综述：减少排放，再生产不公？——碳排放减排治理中气候正义维度的系统综述

《Environmental Science & Policy》：Reducing emissions, reproducing injustice?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climate justice dimension in carbon emission mitigation governance

　　

•综述了碳减排中的分配正义、程序正义和承认正义。
•气候正义正成为各项政策中的核心治理准则。
•运用Bibliometrix和VOSviewer映射研究集群和研究趋势。
•概述了碳减排的四个未来研究方向。
•确定了公平脱碳和能源转型的优先事项。

引言
公平的碳减排对于实现可持续的社会经济发展和提高人类福祉至关重要，同时也是气候正义的基本前提（Hickel, 2020, Wang and He, 2022）。气候变化影响的日益严重促使国际社会在保持可持续经济发展的同时，加大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力度。然而，由于历史排放、发展阶段、经济能力和技术水平等方面的差异，碳减排治理相关利益和成本的分配在各利益相关者之间是不均衡的（Zhang et al., 2024）。从减排中受益的群体和承担减排成本的群体往往在决策过程中代表性不足，导致其参与和对话的有效机会有限（Zhou et al., 2021）。此外，低碳转型可能在无意中产生新的不平等、脆弱性和减排负担的不均衡分配，同时加剧现有的差距（Chakravarty et al., 2026）。随着发展中国家继续进行工业化和城镇化，他们需要充足的碳空间来支持基本的发展目标，包括减贫和改善生活水平（Huo et al., 2023）。与此同时，发达国家面临着在加速深度脱碳、技术创新和迈向净零排放转型的同时维持经济活动的挑战（Fujimori et al., 2026）。这些动态凸显了在制度和政策层面解决分配正义和程序正义的紧迫性（Chen et al., 2021），并强调碳减排不仅是技术挑战，也是关于责任分担、利益分配和发展权利公平性的重要议题。

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13（SDG 13）强调全球气候行动的紧迫性，呼吁加强国际合作并支持不同发展能力水平的国家，从而为全球气候治理提供了总体框架。气候正义框架进一步强调，公平应当作为碳减排政策评估和设计的核心。这一视角对于目标分配、权力关系和利益分配至关重要（Robiou du Pont et al., 2017, Zimm et al., 2024）。尽管激励相容的碳减排机制为持续的气候治理提供了制度支持，但有效的减排不仅需要快速减少排放，还需要公平的治理安排、国际合作以及对不同发展能力国家的差异化支持（Li et al., 2024, Saxena and Singh, 2024）。因此，碳减排政策的公平性评估必须建立在正义的规范性理论之上。在气候变化和碳减排研究中，罗尔斯的作为公平的正义理论被广泛用于构建公平评估框架，分析正义原则如何指导环境和气候治理，特别是评估碳排放责任和减排负担的分配（Méndez-Barrientos et al., 2024, Schlosberg, 2007）。在此基础上，气候正义进一步发展成为包含分配正义、程序正义和承认正义三个维度的分析框架（Pollex, 2024），这不仅关注环境风险和资源配置，还强调公平的决策过程以及不同社会群体之间的关系（Ogunbode et al., 2024）。

随着公平性问题日益成为气候治理的核心，研究关注点逐渐从碳减排的有效性转向减排政策的公平性，特别是气候政策能否同时实现减排和社会公平。虽然许多发达国家已发展到工业化高级阶段，并通过技术创新、能源结构改革和清洁能源转型逐步降低排放增长（Infante-Amate et al., 2025），但其在工业化期间的历史累积排放对当前气候变化构成了重大贡献（Dong et al., 2019）。然而，在应对当前气候问题时，发达国家往往对发展中国家施加同等的减排压力（Lefstad and Paavola, 2024），凸显了当前责任分担机制在公平性方面仍存在争议（Mi et al., 2019）。此外，不同收入群体的个人温室气体排放存在显著不平等（Nurunnabi, 2026）。例如，全球最富有的10%人口贡献了近一半的总排放量，而底部50%人口的贡献要小得多（Chancel, 2022）。收入最高的1%人群的碳足迹远高于其他收入群体（Skare et al., 2024），其高消费模式进一步加剧了极端天气事件的风险，将不成比例的气候成本转移到了脆弱地区和低收入群体身上（Sch?ngart et al., 2025, Cappelli, 2025）。这些挑战使气候正义成为理解和治理公平碳减排的关键理论基础。

全球气候减排政策，包括碳定价和能源价格调整，由于能源价格上涨，可能对低收入群体的生活成本产生更大影响（Song and Huang, 2025）。Gao等人（2026）发现，公众对碳定价和相关政策的接受度受到公平感知的影响。Dong和Xiao（2024）发现，碳排放交易方案加剧了城市间的经济差距并损害了气候正义，而Zhao和He（2026）报告称绿色能源补贴政策对能源正义产生了不同的影响。此外，尽管G20最近倡导实施全球最低财富税，但Morrison等人（2025）认为，此类税收机制仅通过再分配和增加低碳投资收入间接应对高碳排放，而非解决排放的直接驱动因素。值得注意的是，权力失衡和边缘化群体的排斥现象在这些气候减排和适应项目中仍然普遍存在（Parsons et al., 2025）。总体而言，现有研究主要关注个别政策工具——如碳税、排放交易体系（ETS）、绿色补贴和科技创新——重点评估其减排效率、经济利益和分配影响（Yang et al., 2024）。相比之下，对于政策实施过程中的程序公平、利益相关者参与和脆弱群体的承认关注较少。此外，大多数现有研究考察的是特定国家、地区或政策背景，导致关于不同碳减排工具如何体现分配正义、程序正义和承认正义的全球证据有限。

尽管现有研究推进了对公平碳减排的理解，但对分配正义、程序正义和承认正义——涉及碳排放减少过程中不同行为者的责任承担、利益分配和社会脆弱性——的整合关注不足。更重要的是，将碳减排政策工具与三维气候正义框架相结合的系统性综述仍然有限。这一空白限制了对公平碳减排研究演变模式、知识结构和治理意义的全面理解。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结合文献计量分析和定性主题诠释来解决这一证据空白。具体而言，本研究考察了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公平碳减排研究中的知识结构、合作模式、主题演变和新兴研究前沿。本研究的贡献有三个：第一，识别了国家、机构和作者之间的知识网络，并通过关键词分析和共同引用分析考察了主要研究主题及其演变；第二，开发了整合碳排放减少政策工具、气候正义原则和公平碳减排的综合概念框架（图1）；第三，阐明了将气候正义纳入碳减排治理实践以实现公平减排的逻辑，从而为未来的跨学科研究提供了知识基础。

确定研究范围
本研究进行了系统的文献计量综述，从气候正义的角度考察公平碳减排研究。为确保概念一致性和编码透明度，本研究将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第六次评估报告（AR6）中提出的碳减排治理框架（IPCC, 2023）与Schlosberg（2007）的多维气候正义框架相结合。

研究趋势结果
年发表研究数量及其趋势反映了碳排放减少公平性与正义研究领域国际发展水平和关注程度。如图3所示。

年发表数量呈现显著上升趋势，表明人们越来越认识到实现全球气候目标不仅需要技术减排，还需要在国家间和地区间公平分配减排责任。

气候正义维度的结构特征
图10揭示了在碳减排研究中，气候正义三个维度在应对方式上存在明显且持续的结构不对称性。

如图10（A）所示，分配正义在整个2000–2026年间在学术关注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发表量在2015年《巴黎协定》之后急剧加速，到2025年接近每年500篇。这反映了国际话语和资金优先级的转变（Karimi et al.

讨论与未来方向
本研究将气候正义作为解决可持续碳减排中不公平问题的规范性框架，将责任分配、包容性转型和脆弱群体保护联系起来。

结论
本研究解决了气候治理中一个关键但尚未充分探讨的问题：气候正义原则如何被纳入碳减排研究，以及仍有哪些重要的知识空白。通过采用气候正义视角，将碳减排政策工具与三维正义框架相结合，本研究对公平碳排放减少研究进行了文献计量综述，系统考察了发表情况。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杨怡：写作 – 审阅与编辑，监督，经费获取，概念构思。严嘉欢：写作 – 审阅与编辑，写作 – 原稿撰写，可视化，软件，方法论，概念构思。陈伊妮：写作 – 审阅与编辑，方法论。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已知的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这些利益或关系可能已影响本文所述的工作。

致谢
本研究得到中国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西部项目（23XGL023）的支持。

杨怡 | 严嘉欢 | 陈伊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