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Management》:An assessment of the multi-scalar risks and mitigative responses of Arctic cruise shipp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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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邮轮运营的快速增长,受气候变化引发的海冰融化和日益增长的旅游需求驱动,已引起对此类活动风险的重大关注。本综述综合了2010年1月至2026年4月期间发表的学术和灰色文献,以探讨两个研究问题:(1)北极邮轮运营及相关旅游活动的风险如何在微观、中观和宏观尺度上
北极邮轮运营的快速增长,受气候变化引发的海冰融化和日益增长的旅游需求驱动,已引起对此类活动风险的重大关注。本综述综合了2010年1月至2026年4月期间发表的学术和灰色文献,以探讨两个研究问题:(1)北极邮轮运营及相关旅游活动的风险如何在微观、中观和宏观尺度上表现?(2)现有法规和做法在多大程度上有效缓解这些风险,从旅游管理角度看,关键缺口在哪里?研究识别了涉及五个相互关联领域的风险:环境、社会文化、经济、监管/治理以及安全/运营。环境风险至为重要,因为邮轮可能通过燃料排放、废水排放和潜在溢油造成海洋污染,威胁脆弱的北极生态系统和生物多样性。北极地区的极端天气、不可预测的冰况以及有限的搜救基础设施加剧了航行和安全风险,危及乘客和船员。研究讨论了加强风险管理策略的必要性,以避免治理倒置(governance inversion)的陷阱,包括更严格的环境法规、改善应急响应能力,以及确保原住民参与和同意的可持续旅游模式。本文的主要新颖之处及其对学术文献的理论贡献在于,研究人员推进了一个多层次框架,通过北极邮轮背景阐明了跨尺度和多尺度风险的相互作用。本研究的更广泛意义并非在于北极的研究发现可以机械地推广至所有旅游语境,而是北极提供了一个有用的案例,用于审视环境敏感且快速变化的目的地所面临的更广泛管理挑战,特别是如何在旅游发展与生态保护、社区利益、韧性和有效的多层次治理之间取得协调。
研究背景与问题
北极地区正经历着比全球平均水平快约四倍的气候变暖。伴随海冰退缩,以往难以进入的西北航道(Northwest Passage)、斯瓦尔巴群岛和格陵兰等偏远北极目的地日益向邮轮旅游开放。2013年至2023年间,进入北极水域受国际海事组织(IMO)《极地规则》(Polar Code)管辖的独特船舶数量从1298艘增加到1781艘,增长37%;其中邮轮从58艘增至87艘,增幅达50%。邮轮扩张为北极沿海社区带来了就业与收入,但同时也引发了显著的环境、社会文化和安全方面的关切。现有国际和国家监管框架在保障乘客安全与可持续性方面的充分性也遭到质疑。在此背景下,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叙述性文献综述,综合2010年1月至2026年4月发表的学术与灰色文献,旨在回答两个核心研究问题:其一,北极邮轮运营及相关旅游活动的风险如何跨越微观、中观和宏观尺度表现;其二,现有法规和实践在多大程度上有效缓解这些风险,从旅游管理角度看关键缺口何在。该研究发表在《Journal of Hospitality and Tourism Management》。
关键技术与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叙述性文献综述方法,系统检索Google Scholar、Web of Science、ScienceDirect和Scopus等学术数据库及灰色文献,使用“风险”(risk)与“北极”(Arctic)、“邮轮”(cruise ship)、“运营”(operations)、“法规”(regulations)、“政策”(policy)、“管理”(management)等术语的布尔逻辑组合进行文献筛选。研究建立了多尺度编码框架,由两位编码员对识别的风险进行分类交叉核验:微观尺度指影响个体、船舶、乘客、船员、家庭或特定地方与原住民社区的风险;中观尺度指在组织、行业、区域或社区间层面运作的风险;宏观尺度指国家、国际或全球层面的影响和治理过程;跨尺度风险则指同时跨越多个尺度产生影响的类别。此外,研究人员引入并阐释了“治理倒置”(governance inversion)这一概念框架,用以分析风险管理的责任如何从宏观治理机构向下转移至能力最小的微观行为体。
研究结果
环境风险
邮轮通过燃料排放释放硫氧化物(SO
x)、氮氧化物(NO
x)、颗粒物(PM)和黑碳(black carbon),其中黑碳沉降在冰雪上会加速融化。废水排放包括灰水和黑水,可能将营养物质、病原体和化学物质引入北极水域,导致富营养化。压载水排放和船体污损可能引入入侵物种——Boyse等人(2025)在加拿大北极水域首次检测到繁殖力极强的入侵性海湾藤壶及另外六种非北极物种。船舶事故如搁浅、碰撞可能导致溢油,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在北极食物链中生物累积,影响北极熊等捕食者和原住民社区。发动机和水下噪声干扰依赖声音进行通讯、导航和觅食的海洋哺乳动物。单艘大型邮轮在为期一周的北极航行中可排放1000-2000吨二氧化碳,温室气体排放形成负反馈循环,即融冰开辟新航线、增加邮轮交通量、进而产生更多排放。
社会文化风险
多达数千名乘客在人口仅数百的小型港口登陆,可能压垮当地基础设施,扰乱社区安宁。原住民传统活动如狩猎或捕鱼因居民转向接待游客而受到干扰。因纽特喉音歌唱等传统表演为迎合邮轮游客可能被简化或过度商业化,导致文化商品化和真实性丧失。游客对原住民文化缺乏了解,曾出现擅闯文化遗址、未经许可拍摄圣地的行为。COVID-19大流行凸显了疾病传播的风险,邮轮被视为潜在感染载体,而偏远北极港口的医疗基础设施极为有限。
经济风险
北极沿海社区经济多样性不足,高度依赖邮轮旅游收入,但经济收益分配不均。邮轮运营商通常总部设在北极以外,保留大部分票务和船上消费收入;当地工作多为低薪季节性岗位。COVID-19大流行期间,格陵兰、斯瓦尔巴和加拿大的邮轮依赖型企业收入和就业急剧萎缩。从运营商角度看,北极邮轮保险成本高企——保险公司在北极的赔付已超过所收保费。2019年3月Viking Sky事件中,邮轮在挪威海风暴中丧失推进力,1374名乘客和船员全部撤离,Viking公司面临乘客提起的1000万美元诉讼。Johannsdottir等人(2021)描述,严重事故的总成本可能包括法律与医疗费用、受害者赔偿、搜救、沉船回收、环境损害清理以及受影响企业的收入损失等。
安全与运营风险
不可预测的漂移海冰、极端天气和部分海域过时的测深数据增加了搁浅和碰撞风险。2010年8月Clipper Adventurer在加拿大努纳武特地区加冕湾触礁未标明的岩石,导致128名乘客撤离。Long等人(2025)运用IMO推荐的POLARIS方法评估发现,在正常冰况下西北航道的可航行期目前仅为9月中下旬,重冰条件下安全航行被认为完全不可能。Viking Sky事件调查显示,《极地规则》规定的船员停电演练执行不足,船员往往缺乏足够培训以根据实时危险条件调整计划。北极搜救响应时间常延长至数小时甚至数天,而《极地规则》虽要求配备可维持五天的生存装备,但极端寒冷、冰况和极夜会降低装备有效性。小型北极沿海社区在邮轮灾难中可能不得不充当第一响应者,但其缺乏处理大规模伤亡事件的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本能力。
监管与治理风险
2017年生效的《极地规则》虽提升了极地航运在船舶设计、船员培训和污染预防方面的基线标准,但多项研究指出其持续存在的缺陷。Rebelo和Uchenna Amaefule(2024)指出,《极地规则》对黑碳排放、水下噪声、灰水排放和入侵物种等问题规定薄弱或缺失。IMO于2024年7月1日生效的重质燃油禁令被通过添加石蜡制造合规但仍具危险性的燃料的做法削弱。Karahalil(2021)指出《极地规则》缺乏联合执行机制,并非所有船旗国都一致适用其义务。Zhang和Yang(2024)强调需要加强协调执法和监测,特别是在污染要求方面。这些碎片化、执行不力和船旗国与港口国控制之间的不协调,构成了治理倒置最清晰的例证。
讨论与研究结论
研究揭示了一个明显的标量模式:风险缓解在微观层面日益由地方社区和单艘船舶承担,中观层面涉及行业运营商、区域港口网络和保险机制,宏观层面则集中在以《极地规则》为核心的国际监管框架。最有效的缓解形式需要跨尺度互动。在微观尺度,格陵兰2025年首部《旅游法》建立的彩色分区制度限制或禁止大型邮轮进入敏感区域;冰岛伊萨菲厄泽于2024年将每日邮轮游客上限设为5000人并禁止鸣笛。在技术层面,岸电(SSP)最多可减少95%-98%的靠泊排放;加拿大的“伙伴系统”在偏远区域提供相互第一响应。在中观尺度,邮轮运营商越来越多地使用更清洁燃料和改进的废物管理系统;北极探险邮轮运营商协会(AECO)的指南和特定地点游客协议减少了野生动物干扰。在宏观尺度,《极地规则》是主要文书,但多项研究认为其尚未完全适合北极邮轮旅游的用途。
然而,研究人员观察到治理倒置的现象——风险管理责任从宏观治理机构向下转移至往往最缺乏装备的微观行为体,即北极沿海社区和地方当局。当宏观规则不完整、中观协调主要为自愿性质时,微观机构被迫应对并非由其造成且无力充分承担的风险。这一发现与Hall(2011)提出的旅游治理应通过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两种模式覆盖不同制度层面的观点相呼应,也与Bramwell和Lane(2011)关于可持续旅游需要整合多个利益相关者层面和空间尺度的论断一致。
综上所述,北极邮轮航运的快速扩张产生了跨越微观、中观和宏观尺度且相互关联的环境、社会文化、经济、安全运营及治理风险。许多风险相互强化,并有可能升级为系统性威胁,尤其是在气候变化、脆弱生态系统、偏远基础设施和有限应急响应能力的背景下。环境风险尤为显著,包括污染、生物多样性干扰、黑碳排放和入侵物种扩散;而对原住民和沿海社区的社会文化压力也在持续加剧。研究进一步表明,虽然北极邮轮旅游可提供可观的收入和就业机会,但这些利益往往分配不均,同时伴随着对事故、地缘政治冲击和外部危机的高度脆弱性。在管理层面,研究表明北极邮轮旅游不仅是运输或旅游问题,更是一个涉及从地方社区到国际监管体系的复杂的可持续性与治理挑战。研究建议,应在国际层面加强联合执法机制和信息共享,在需求侧通过游客行为教育和定价机制进行管理,以确保收益更公平地分配,并防止不成比例的风险管理责任持续落在资源有限的小型北极沿海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