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Cultural Heritage》:Assessing the projected impacts of climate change on underwater cultural heritage in the Nuevo Gulf, Argent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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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评估了气候变化对阿根廷北巴塔哥尼亚努埃沃湾“艾玛”号沉船遗址长期保存的潜在影响。研究利用第六次耦合模式比较计划(CMIP6)气候模型,在两种共享社会经济路径(SSP2-4.5与SSP5-8.5)情景下,对遗址附近海水温度(T)、盐度(S)、溶解氧(DO)
本研究评估了气候变化对阿根廷北巴塔哥尼亚努埃沃湾“艾玛”号沉船遗址长期保存的潜在影响。研究利用第六次耦合模式比较计划(CMIP6)气候模型,在两种共享社会经济路径(SSP2-4.5与SSP5-8.5)情景下,对遗址附近海水温度(T)、盐度(S)、溶解氧(DO)及酸碱度(pH)等关键海洋环境参数进行了未来变化预估。结果表明,至2100年,在最不利情景(SSP5-8.5)下,沉船深度(约15 m)处海水温度预计升高约2.1 °C(约14.5%),这将加速金属构件的电化学腐蚀速率,并延长蛀木生物(如船蛆1)的繁殖与活动季节,加剧木材组分的生物劣化。同时,海水pH预计下降约0.36个单位(约4.5%),海洋酸化将直接加速水下金属腐蚀,并破坏包裹金属表面的保护性钙质结壳层(concretion)的稳定性。溶解氧预计下降约3.92%,但该降幅不足以形成保护性缺氧环境,其潜在益处远不及升温与酸化带来的破坏性影响。盐度在所有情景下变化均极为微小(<0.1%),对遗址保存的影响可忽略。研究强调,将现场原位监测数据与气候模型输出相结合,可为水下文化遗产(UCH)管理者提供局地尺度的科学依据,支持制定预防性保护、监测与管理策略。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气候变化对文化遗产的影响评估近年来日益受到关注,但既有研究多集中于陆地建筑遗产,针对水下文化遗产(Underwater Cultural Heritage, UCH)的气候变化影响预估研究仍十分匮乏。水下文化遗产的保存依赖于海水温度、盐度、溶解氧、pH值、沉积物特性及底栖生物群落等多种环境因素之间的微妙平衡。气候变暖、海洋酸化、海平面上升及极端事件加剧等过程,均可能对沉船等水下遗存构成显著威胁。然而,目前将气候模型应用于UCH影响评估的研究屈指可数,且存在明显的地理不均衡性,全球南方地区的数据与研究尤为不足。此外,UCH在海洋科学议程与公共政策框架中的整合程度有限,缺乏针对遗产材料的损伤函数与脆弱性指标,制约了系统性风险评估的开展。
阿根廷努埃沃湾(Nuevo Gulf)位于巴塔哥尼亚北部,是当地重要的航海历史区域,水域内记录有九处历史沉船遗址。其中,“艾玛”号(Emma)纵帆船残骸是研究最为深入、文化意义最为突出的遗址之一,被选为TECTONIC项目的试点研究对象。该船1883年建于美国,1947年在马德林港(Puerto Madryn)附近因火灾沉没,残骸现位于距岸约800 m、水深12–16 m的沙质海床上。遗址保存状况总体良好,但已面临蛀木生物侵蚀、潜水活动干扰、锚击损伤及游轮螺旋桨水流冲刷等多重威胁。在此背景下,亟需量化评估未来气候变化对该遗址长期保存的潜在影响,为预防性保护与管理决策提供科学依据。
二、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
研究人员利用CMIP6框架下的四个地球系统模型(CMCC-ESM2、EC-Earth3-CC、GFDL-ESM4、NorESM2-MM)组成的集合,对努埃沃湾附近海域的四个关键海洋环境参数——位温(T)、盐度(S)、溶解氧(DO)和pH——进行了历史模拟(1950–2014)与未来预估(2015–2100)。研究选取两种未来情景:中等排放的SSP2-4.5(“中间道路”)与高排放的SSP5-8.5(“化石燃料发展”),并分别评估了近期未来(2031–2060)与远期未来(2071–2100)两个时段的变化,分析深度涵盖海表与约15 m水深处(对应沉船所在深度)。模型历史模拟结果与CMEMS海洋再分析数据对比显示,模型对海表温度与溶解氧的模拟较为准确,盐度则存在较大的模式间离散。
研究结果表明,至2100年,在最不利情景(SSP5-8.5)下,沉船深度处海水温度预计升高约2.09 °C(约14.5%),海表温度升高约2.13 °C(约14.5%);pH预计下降约0.361个单位(约4.46%);溶解氧预计减少约10.31 mmol m-3(约3.92%)。盐度变化在所有情景下均极为微小(<0.1%)。这些变化呈现出一致的“更暖、更酸”的总体趋势,且在高排放情景下随时间推移显著加剧。
三、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包括:其一,基于CMIP6框架的多模型集合预估,选取四个具备生物地球化学模块的地球系统模型,以获取pH等生物地球化学变量的输出;其二,采用最邻近网格点法提取沉船遗址所在位置的环境参数时间序列;其三,利用CMEMS全球海洋集合再分析产品(温度、盐度)与全球海洋生物地球化学后报产品(溶解氧)对模型历史模拟进行验证评估;其四,以1985–2014年30年平均作为历史基准期(climatology),计算未来各时段与情景下的绝对变化量与百分比变化量。研究未涉及样本队列来源。
四、研究结果
4.1 温度升高与生物劣化
最关键的异常变化是沉船深度处海水温度的显著上升。根据阿伦尼乌斯原理(Arrhenius principle),温度升高将显著增强沉船金属构件的电化学腐蚀反应活性。同时,全年水温升高将延长蛀木生物(如Lyrodus pedicellatus)的繁殖季节,促进其生长与活动,导致木材组分以高于历史水平的速度发生生物降解,削弱船体残骸的结构完整性。研究还指出,全球其他地区已观察到温度上升与入侵性船蛆物种出现之间的关联。
4.2 化学威胁与腐蚀(pH与DO)
海洋酸化方面,沉船深度处pH预计下降约4.5%(0.361个单位)。酸化的危害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直接加速水下金属的腐蚀速率;二是破坏包裹金属表面的保护性钙质结壳层,若该层溶解或变得多孔,将使下层金属重新暴露于含氧海水,重启或加速活性腐蚀。溶解氧方面,15 m深度处DO预计下降最多约3.92%。尽管DO降低理论上可限制阴极反应速率,但该降幅远不足以形成保护性缺氧环境,升温与酸化带来的破坏效应远大于溶解氧轻微下降的潜在益处。盐度是所受影响最小的变量,各情景下相对变化均小于0.1%。
4.3 对底栖生物群落的影响
海洋酸化将改变遗址周边底栖生物群落的组成结构。钙化生物(如某些甲壳类和软体动物)的减少将削弱其对木材和金属表面可能起到的保护性结壳作用;反之,这种变化可能有利于机会主义或入侵性软体生物(如海绵和海鞘)的定殖,其中部分生物通过分泌酸或酶加速局部的材料降解。
4.4 对保护策略的启示
综合来看,升温(+2.1 °C)与酸化(?0.36 pH)的协同效应意味着到2100年“艾玛”号遗址将面临显著更具侵蚀性的环境。保护策略必须考虑金属加速损失、结壳层不稳定以及木材生物劣化加剧等多重风险。除物质遗存本身外,遗址的遗产价值也面临威胁:持续劣化将降低其作为潜水目的地的吸引力,产生直接的经济影响,同时削弱其考古研究潜力。遗址的真实性(authenticity)不会因环境变化而改变,但若劣化达到临界水平,其完整性(integrity)将受到损害。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指出,CMIP6模型输出具有约1°的较粗空间分辨率,代表的是大尺度环境条件而非局地精细变化;四模型集合虽涵盖了一定的模式结构差异,但未包含完整的CMIP6模型离散度;海洋酸化评估依赖模型输出,缺乏遗址现场的原位pH验证数据。未来研究应结合更高分辨率的区域降尺度、扩展多模型集合以及现场监测数据,并将连续原位观测与气候模型输出相整合,以提高局地尺度解释的可靠性。同时,与专门针对遗产材料的损伤函数和脆弱性指标相结合,是实现整体风险评估的必要条件。
研究结论表明:CMIP6气候模型能够有效量化北巴塔哥尼亚地区UCH遗址面临的未来气候威胁;至2100年,沉船深度处海水温度预计升高约2.1 °C,将加速腐蚀并增强蛀木生物活动;海洋pH预计下降约4.5%,将加速金属腐蚀并破坏钙质结壳层的稳定性;盐度在所有预估情景下变化均可忽略不计;将现场原位数据与气候模型输出相结合,可为UCH管理者提供局地尺度的决策支持。该研究为“艾玛”号遗址及类似木质沉船遗址的预防性保护提供了基于气候预估的首阶证据基础,建议采取包括物理覆盖促进沉积物稳定、牺牲阳极阴极保护系统以及设立锚泊禁区等中短期缓解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