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旱、渗透与冰冻胁迫下的细胞质壁皱缩(Cytorrhysis):机制、生物力学决定因素与植物抗逆启示

《Protoplasma》:Cytorrhysis under drought, osmotic and freezing stres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0日 来源:Protoplasma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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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胞质壁皱缩(Cytorrhysis)描述的是由水分亏缺引起的植物细胞收缩过程,在此过程中原生质体(protoplast)与细胞壁(cell wall)保持连接并同步收缩。细胞质壁皱缩可在干旱和冰冻条件下自然发生,也可通过暴露于渗透活性物质在实验条件下诱导产生

  
细胞质壁皱缩(Cytorrhysis)描述的是由水分亏缺引起的植物细胞收缩过程,在此过程中原生质体(protoplast)与细胞壁(cell wall)保持连接并同步收缩。细胞质壁皱缩可在干旱和冰冻条件下自然发生,也可通过暴露于渗透活性物质在实验条件下诱导产生。尽管传统上对上述不同情境分别进行研究,但细胞质壁皱缩过程本身共享相同的潜在机制:水沿化学势梯度外流,以及细胞壁–质膜连续体(cell wall–plasma membrane continuum)的力学响应。细胞质壁皱缩已在包括藻类(algae)、苔藓植物(bryophytes)、蕨类植物(ferns)和种子植物(seed plants)在内的多个分类群中得到记录,表明其代表了具壁细胞(walled cells)对脱水的一种基础性响应。除渗透效应外,细胞质壁皱缩的程度还受到生物力学细胞结构的强烈影响。细胞大小、壁厚、弹性及组织架构均影响细胞塌陷的可能性。小型厚壁细胞能够承受更大的压力差并产生负膨压(negative turgor pressure),而大型薄壁细胞则更易塌陷。在冰冻过程中,胞外冰(extracellular ice)施加温度依赖性的脱水力,生物力学约束可能产生负膨压。近期研究进展,包括冷冻显微术(cryo-microscopy)、差示扫描量热法(differential scanning calorimetry)和湿度计水势测定(psychrometric water-potential measurements),使得对冰冻脱水及结构响应的更精确量化成为可能。在功能层面,细胞质壁皱缩既可能具有保护作用,也可能造成损伤。适度的、可逆的细胞质壁皱缩有助于维持膜完整性,例如在耐脱水物种中。在冰冻环境中,发生细胞质壁皱缩的细胞能够在远低于过冷却(supercooling)细胞所能耐受的温度下存活。然而,过度脱水可能导致细胞死亡。将经典观察与现代生物物理方法相结合,为细胞质壁皱缩提供了全新视角,并突显了可用于增强植物在气候变化背景下对干旱和冰冻胁迫抵抗力的结构性状。

论文主体内容总结

引言

细胞质壁皱缩是植物细胞在严重水分亏缺下发生塌陷的关键细胞现象。细胞脱水主要在两种环境情境下自然发生:(1)干旱期间,蒸腾失水无法通过水分吸收补偿,导致整体植株含水量下降(干旱诱导的细胞质壁皱缩);(2)冰冻期间,胞外冰形成诱导冻旱脱水(冰冻诱导的细胞质壁皱缩)。实验上,可通过暴露于高分子量高渗溶液(如聚乙二醇(PEG))渗透性诱导细胞脱水(渗透诱导的细胞质壁皱缩)。当水分从液泡和细胞质中逸出时,原生质体收缩并将细胞壁向内牵拉。因此,在细胞质壁皱缩过程中,质膜–细胞壁连续体始终保持。恢复供水、解冻或去除PEG后,细胞质壁皱缩可完全逆转。然而,若脱水超过临界阈值,该过程可造成不可逆损伤并导致细胞死亡。该阈值并非固定值,具有物种和细胞类型特异性,其物理基础尚未确立。
变水性(poikilohydric)植物不主动调控内部水分状态,其细胞水合状态与环境水分可利用性平衡,因此其细胞经常经历大幅水分亏缺却能存活,有效耐受干旱诱导的细胞质壁皱缩对其至关重要。相比之下,恒水性(homoiohydric)植物必须避免超过快速致死的临界脱水阈值,将水分状态维持在狭窄范围内;当调控失效时,其耐受细胞水分亏缺的能力成为决定存活的关键因素。

细胞质壁皱缩现象

在细胞质壁皱缩中,原生质体和细胞壁同步收缩并保持相互附着,这使其区别于质壁分离(plasmolysis)——后者中原生质体收缩且质膜与细胞壁失去接触。在所有细胞质壁皱缩情形中,水分从原生质体经细胞壁自由移动至质外体(apoplast)。细胞质壁皱缩期间水分通过质膜的移动迅速,依赖水通道蛋白(aquaporin)。差异在于外部相能否穿过细胞壁并在原生质体收缩时占据细胞壁与质膜之间的空间。若可以,原生质体脱离则发生质壁分离;若不能,则细胞壁与原生质体共同收缩。在渗透诱导的细胞质壁皱缩中,溶质分子过大无法穿过细胞壁;在干旱诱导的细胞质壁皱缩中,空气无法穿透充满水的壁毛细管,导致细胞壁在细胞中心处典型塌陷;在冰冻诱导的细胞质壁皱缩中,细胞壁孔隙足够小,可作为阻止冰侵入的屏障,因为受限在狭窄毛细管中的水冰点降低而保持液态。由于细胞质壁皱缩期间质膜始终紧贴细胞壁,预期不会形成Hechtian丝,其缺失可作为显微图像中区分细胞质壁皱缩与质壁分离的实用诊断标准。
干旱诱导的细胞质壁皱缩可发生于水分短缺时。德国植物学家Carl Steinbrinck是最早描述干旱诱导植物细胞塌陷现象的学者之一,他创造了术语“Schrumpfelung”(收缩),定义为由水分亏缺引起的充液细胞收缩,伴随细胞壁弯曲和折叠。关于恒水性植物中干旱诱导细胞质壁皱缩的信息稀缺,因为这些植物主动调控水分状态从而避免达到发生细胞质壁皱缩的脱水水平。变水性复苏植物(resurrection plants)在细胞质壁皱缩期间可失去高达95%的细胞水分仍能恢复。
渗透诱导的细胞质壁皱缩源于人工暴露于高渗溶液,前提是溶质分子过大无法穿透细胞壁。术语cytorrhysis由Biebl于1940年提出,用于描述干燥或暴露于大分子高渗溶液时植物细胞的变形。在此过程中,周壁(上下)细胞壁塌陷并在细胞中心相遇,紧密压合。以PEG溶液处理小立碗藓(Physcomitrium patens)叶细胞为例,中央液泡几乎消失,细胞质和较大细胞器(如叶绿体)的空间被限制在侧壁处呈环状排列。整个过程原生质体和质膜保持与细胞壁附着,加水后完全可逆。渗透诱导细胞质壁皱缩的发生还被用于通过溶质排除技术(solute exclusion technique)测定细胞壁孔径。
在植物组织中,冰冻诱导的细胞质壁皱缩响应胞外冰形成而发生。随着冰晶在细胞外表面生长,水分从原生质体中被抽出,可导致细胞壁变形和塌陷。与胞内冰冻不同,胞外(质外体)冰形成在耐冰物种中可被耐受而不造成即时致死损伤。冰冻诱导脱水的程度具有温度依赖性,并在组织和物种间差异显著——从过冷却(无或极小脱水)到严重冰冻细胞质壁皱缩。例如,云杉(Picea abies)、瑞士石松(Pinus cembra)和山地松(Pinus mugo)的叶肉细胞过冷却而无明显冻旱脱水,而春生球根植物雪片莲(Leucojum vernum)和雪花莲(Galanthus nivalis)的细胞面积平均分别减少74%和66%。在高等植物组织中,细胞质壁皱缩更为复杂。木质部射线薄壁细胞已被证明发生细胞质壁皱缩。叶片中,不同组织的塌陷几何形态不同:海绵组织细胞在所有维度收缩,栅栏组织细胞直径减小但长度不变,表皮细胞仅在垂直(周壁)轴向上收缩,反映了组织架构特别是胞间隙相对面积和剩余细胞间连接的影响。
定量而言,给定温度下胞外冻结的组织水量在物种间差异显著。冻水百分比最早通过脉冲核磁共振(pulsed nuclear magnetic resonance)量化,后通过量热法获得,现通过高分辨率差示扫描量热法实现更高精度。在小麦(Triticum aestivum)叶片中,耐寒性较弱的叶尖在致死温度下约72%总水冻结,而耐寒性较强的叶基接近80%。冷驯化后,黄杨(Buxus sempervirens)在64%冻水时发生冻害,洋常春藤(Hedera helix)为74%,雏菊(Bellis perennis)为83%。冷冻反射偏振光显微术(cryo-microscopy in reflected polarised light)可精确定位植物组织中的冰容纳位置,冷冻扫描电子显微镜(cryo-SEM)可区分过冷却与胞外冰冻。

细胞塌陷的结构与生物物理决定因素

对不同植物物种和细胞类型的研究揭示,渗透诱导细胞质壁皱缩中的细胞塌陷可通过上下细胞壁中心下垂(叶肉细胞和苔藓中占主导),或通过侧壁手风琴式折叠(由预形成屈曲区促成,如贮水组织中)发生。许多肉质植物中,含薄壁、波状或褶皱细胞壁的组织在脱水期间经历可逆的弹性屈曲,安全容纳大量细胞体积损失并在复水后重新伸展。阿拉伯糖富集聚合物在复苏植物细胞壁脱水期间起塑化作用。高渗处理下细胞质壁皱缩发生极快,可在数秒内完成;泥炭藓(Sphagnum capillifolium)中冰冻诱导细胞质壁皱缩在冰成核后两秒内完成,解冻时五秒内消失。在小立碗藓中,0.2 M PEG2000处理60分钟后,小叶长度仅减少7%而宽度减少32%,总面积减少33%;细胞水平上长度减少5%而宽度减少34%,细胞面积减少38%。细胞形状变化主要在单一优选方向发生,表明细胞壁结构及其潜在加固对细胞质壁皱缩形成至关重要。糖基磷脂酰肌醇锚定蛋白(GPI-APs)是介导膜–壁黏附的候选分子,其中成束蛋白样阿拉伯半乳聚糖蛋白在冷驯化期间于质膜和GPI-AP富集组分中积累。苔藓冰冻诱导细胞塌陷的差异证明了组织架构和细胞连接的重要性:或上下细胞壁塌陷在中心汇合将大细胞器推至边缘(P. asplenioides),或如S. capillifolium中绿色细胞固定于透明细胞之间,细胞边缘收缩将大细胞器推向细胞中心。种子植物叶片中响应高度组织特异性,遵循同一原则:每个细胞沿受相邻细胞约束最小的轴收缩。
冰冻诱导细胞质壁皱缩期间,细胞水分的抽出具有温度依赖性,脱水力随温度降低而增加,约每摄氏度1.16 MPa。在给定亚零温度下,胞内液态水的蒸气压(即化学势)超过胞外冰,形成驱动水跨质膜向冰锋扩散的梯度。随水分持续丧失,从正膨压到负膨压的转变代表关键生物物理阈值。总水势为渗透势、压力势和材质势之和。在理想弹性细胞中,膨压丧失点以下压力势保持为零,仅由渗透势平衡冰的水势,即理想平衡冰冻;当细胞壁足够刚性以承受张力时,压力势变为负值——负膨压——渗透势和压力势共同贡献,为非理想平衡冰冻。因部分亏缺由结构承担,渗透势不如理想情形下负值大——细胞保留更多水分,发生较少细胞质壁皱缩。细胞偏离理想状态的程度在组织和物种间差异显著,取决于细胞壁能否维持负膨压——这一能力已争论逾百年。负膨压的存在现已基本被接受。利用C-30样品室对叶片在不同脱水程度下进行湿度计法水势测定,并通过液氮冻杀获得渗透势,二者之差即为压力势组分。记录到的最负压力势出现在硬叶柑橘(Citrus limon)(?1.95 MPa)和针叶树山地松(?1.50 MPa)、瑞士石松(?1.18 MPa)中,常绿木本洋常春藤和云杉分别为?0.81和?0.73 MPa,草本植物冰川毛茛(Ranunculus glacialis)和马铃薯(Solanum tuberosum)为?0.62和?0.34 MPa,而两个春生球根植物雪片莲(?0.19 MPa)和雪花莲(?0.06 MPa)负值最小。值得注意的是,过冷却而无细胞面积减少的针叶树与经历最大面积减少的球根植物分别占据负膨压测量的两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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