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关渡遗址陶器的生产与交换:一项岩石学与矿物学研究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Pottery production and exchange at the Guandu site, Taiwan: A petrographic and mineralogical study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0日 来源: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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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研究将薄片岩石学(thin-section petrography)与同步辐射X射线衍射(synchrotron XRD)分析应用于此前研究不足的关渡(Guandu)陶器组合。研究人员识别出多种陶泥配方(paste recipes),表明存在多源生产与交换网

  
本研究将薄片岩石学(thin-section petrography)与同步辐射X射线衍射(synchrotron XRD)分析应用于此前研究不足的关渡(Guandu)陶器组合。研究人员识别出多种陶泥配方(paste recipes),表明存在多源生产与交换网络。研究揭示了新石器时代至铁器时代过渡期间技术上的连续性与变化。分析结果显示,关渡陶器组合以四种主要岩相(fabric)为主,分别对应四种主要的陶泥制备传统,涉及原料选择、羼和(tempering)实践与陶泥处理。其中两种岩相与圆山文化(Yuanshan Culture)相关,一种对应植物园文化(Botanical Garden Culture)早期阶段,另一种则对应植物园文化至铁器时代之间的过渡阶段。岩石学与矿物学证据共同表明,本地原料得到了持续且多样化的利用,同时亦存在显著的技术与风格变迁。此外,灰黑陶(grey/black ware)等非本地陶器的出现,可能反映了区域及跨区域尺度上更为广泛的交换或互动。该研究为理解台湾史前陶器生产技术、技术传统及交换模式提供了罕见的历时性(diachronic)与成分学证据。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意识
台湾北部地区是建立史前文化序列的关键区域,淡水河流域与台北盆地内分布着众多最早被发现和确认的史前遗址。自大坌坑(Tapenkeng)、芝山岩(Chihshanyen)、圆山(Yuanshan)及植物园(Botanical Garden)等关键遗址发现以来,考古学研究逐步建立了该区域较为连贯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序列。随后,十三行(Shihsanhang)遗址定义了铁器时代,标志着冶金技术的出现,即十三行文化,代表了史前文化的最后阶段。然而,后续研究及台湾各地日益增多的发掘工作极大地修正和细化了详细的文化序列,揭示了台湾北部复杂的区域变异、局部发展和重叠过渡现象。在此背景下,关渡遗址(旧称江头遗址)对于从物质层面增进对过渡阶段的理解具有特殊意义。关渡遗址是台湾最早发现的史前遗址之一,于1911年被发现,1943年的首次发掘揭露了三个贝冢(shell middens)。该遗址出土的陶器组合跨越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铁器时代多个文化阶段,包含圆山文化、植物园文化、十三行文化等遗存,对于填补区域文化序列中的空白、探讨陶器生产技术的变异、连续性与变迁具有重要潜力。然而,这批1943年出土的材料在此研究之前从未被全面分析,其与贝冢的关系、陶器的生产技术与来源等问题均未得到解答。因此,开展此项研究旨在通过重建陶器生产技术,探讨不同陶器传统之间的历时性关系,并将关渡陶器组合置于台湾史前文化序列与交换网络的更广阔框架中进行重新审视。
二、研究内容与结论概述
研究人员对关渡遗址1943年发掘出土的陶器组合进行了系统研究。该组合收藏于台湾大学人类学博物馆,包含超过2800件陶片,出自三个贝冢的不同地层。研究首先对所有陶片进行了宏观层面的系统检查,依据胎体(fabric)、器型、表面颜色及相对地层背景进行分类,初步识别出四大陶器群:安山岩羼和陶(约10%)、砂质陶(约22%)、细至中质陶(约50%)以及少量红陶(约3%),另有少量无法归入主要群组的孤立或非典型陶片被列为“其他”(约14%)。在此基础上,研究采用薄片岩石学与X射线衍射(XRD)分析,对154件陶片样本进行了详细的岩相学分类,并对18件代表性样本进行了矿物学分析,以探讨原料选择、陶泥制备、烧制技术及可能的来源地问题。
研究得出以下核心结论:关渡陶器组合以四种主要岩相为主,对应四种主要的陶泥制备传统。其中,安山岩岩相(Andesite Fabric)与页岩-泥岩岩相(Shale-Mudstone Fabric)与圆山文化相关,前者以中酸性火成岩碎屑为特征,原料可能来自大屯火山群附近;后者以页岩、粉砂岩和砂岩等沉积岩碎屑为主,与西部麓山带地质背景相符。细石英岩相(Fine Quartz Fabric)对应植物园文化早期阶段的细至中质陶,反映了原料精制、淘洗或陶泥混合等不同的处理实践。红石英岩相(Red Quartz Fabric)则专用于植物园文化至铁器时代过渡阶段的红陶,其矿物组成与细石英岩相相似,暗示技术上的延续性。此外,研究还识别出多种次要岩相及孤立样本,其中灰黑陶包含多种岩相类型,其变质岩成分与台湾东北部或东部的地质特征相符,沉积岩成分则与西部平原的地质特征对应,结合其风格特征,被解读为非本地陶器,可能反映了更广泛的交换网络与区域间互动。XRD分析结果表明,多数陶器烧制温度较低(低于700°C),而部分安山岩岩相样本显示出较高的烧制温度(约700-900°C)或较长的烧制时间。研究强调,从圆山文化(包括晚期土地公山类型)到植物园文化早期阶段,陶器风格与技术选择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反映了与遗址相关的社会群体的重大变革;而红陶则可能代表了植物园文化至铁器时代十三行文化之间的过渡阶段。非本地陶器的存在则表明该时期存在更广泛或更密集的陶器及其内容物的交换活动。
三、主要技术方法
本研究主要采用了两种关键技术方法:薄片岩石学分析(thin-section petrography)和同步辐射X射线衍射分析(synchrotron XRD)。薄片岩石学分析在台湾大学人类学系进行,使用Leica DM2700P偏光显微镜对154件陶片样本(均来自1943年关渡遗址三个贝冢的发掘材料,现藏于台湾大学人类学博物馆)制成的30微米标准薄片进行观察,参照Whitbread(1986, 1995)的描述体系对岩相进行分组和亚组划分。XRD分析则选取其中18件代表性样本,在台湾国家同步辐射研究中心(NSRRC)的BL01C2光束线上进行,电子束能量为1.5 GeV,X射线波长0.774910 ?,光束直径100微米,用以表征陶泥的矿物组成并估算烧制温度。
四、研究结果
4.1 岩石学岩相
4.1.1 安山岩岩相(The Andesite Fabric)
该岩相包含28件样本,以中酸性火成岩碎屑(<3 mm)为特征,伴有单晶石英、辉石、斜长石及角闪石等矿物,基质光学活性总体较强至中等。依据质地、丰度、分选及包裹体尺寸的细微差异,该岩相被细分为七个亚组(V1-V7)。该岩相主要用于圆山文化的碗、罐及带流罐等器物,常见红衣与戳印纹饰。其原料可能来自大屯火山群附近,且亚组V1与圆山、西云岩及芝山岩遗址的某些圆山陶器岩相高度匹配。
4.1.2 页岩-泥岩岩相(The Shale-Mudstone Fabric)
该岩相包含38件样本,质地较为粗糙,以砂级包裹体为主,主要由黄至橙色页岩-泥岩、棕至灰色粉砂岩和砂岩碎屑组成,伴有单晶石英,基质光学活性强。该岩相被细分为七个亚组(V1-V7),依据包裹体的频率、堆积密度和形态差异进行划分。该岩相主要用于圆山文化的罐类等日用陶器,多为素面,部分施红衣,亦见少量土地公山类型及植物园文化器物。其成分与西部麓山带的地质背景相符,部分亚组与圆山、西云岩及土地公山遗址的圆山陶器岩相具有相似性。
4.1.3 细石英岩相(The Fine Quartz Fabric)
该岩相包含63件样本,是数量最多的一组,对应细至中质陶。多数样本含有分选中等至良好的细砂,少数亚组(V1)含有较粗的包裹体。主要成分为单晶石英、砂岩、多晶石英及不透明矿物,部分样本可见黏土透镜体、条纹及纹层。基质光学活性普遍较强。该岩相涵盖植物园文化早期阶段的大部分陶片,以罐类为主,兼有碗和圈足器,部分施红衣,亦包含少量圆山、土地公山类型及铁器时代器物。
4.1.4 红石英岩相(The Red Quartz Fabric)
该岩相为均质岩相组,以分选中等、棱角状的石英、砂岩及磨圆泥岩碎屑为特征,基质呈红色至黄棕色,光学活性强。该岩相专用于植物园文化至铁器时代十三行文化过渡阶段的红陶,主要为罐形器。其矿物组成模式与细石英岩相高度相似,暗示相似的黏土成分与热蚀变过程。
4.1.5 次要岩相与孤立样本
除四种主要岩相外,研究还识别出七种次要岩相和三种孤立岩相。中石英岩相(Medium Quartz Fabric)见于两件植物园文化罐。砂与火山岩相(Sand and Volcanic Fabric)包含多样的火山与沉积包裹体,主要关联新石器时代晚期陶器。砂岩与燧石岩相(Sandstone and Chert Fabric)以砂岩、多晶石英和燧石包裹体为特征,见于两件新石器时代晚期样本。灰黑陶则由多种岩相代表:细板岩岩相(Fine Slate Fabric)包含两件铁器时代灰黑陶器;变质沉积岩相(Metamorphosed Sedimentary Fabric)包含三件样本,其中两件为铁器时代黑陶;粗板岩岩相(Coarse Slate Fabric)仅一件样本,含粗板岩碎屑及变质砂岩包裹体;泥岩岩相(Mudstone Fabric)见于两件灰黑陶样本;粗页岩与粉砂岩岩相(Coarse Shale and Siltstone Fabric)包含三件样本,其中两件为铁器时代灰黑陶。此外,还有两件细罐被归为孤立岩相,分别为黏土球粒岩相(Clay Pellet Fabric)和细砂岩相(Fine Sand Fabric)。
4.2 XRD分析
XRD分析涵盖了七件圆山陶片、九件植物园文化细至中质陶片和两件铁器时代陶器。石英在所有样本中均为主要矿物包裹体。伊利石(illite)在页岩-泥岩岩相样本中尤为明显,表明烧制温度可能低于700°C,与薄片中观察到的强光学活性基质一致。相比之下,安山岩岩相样本的伊利石峰缺失或强度较低,表明可能经历了约700-900°C的较高烧制温度或较长的烧制时间,部分样本出现玻璃化现象。蒙脱石族矿物(smectite-group minerals)在七件样本中以极低强度存在,主要见于页岩-泥岩岩相和细石英岩相。赤铁矿(hematite)在多数样本中被检测到,其中KT65样本中发育良好的赤铁矿可能表明长时间暴露于氧化气氛中,导致橙红色表面。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关渡陶器组合中四种主要岩相对应四种主要的陶泥制备传统,各自代表了黏土准备过程中不同的技术选择。圆山文化的两种主要岩相——安山岩岩相和页岩-泥岩岩相——可能均利用了关渡遗址附近火山或沉积地质环境中的原料,暗示这些圆山陶器可能具有区域性的来源。两种陶泥传统在关渡组合中的并存,可能表明存在两种主要的陶器生产传统,或是在生产相似器型时对原料的不同选择。从圆山文化到植物园文化早期阶段,陶器风格与技术选择发生了根本性转变,细石英岩相所反映的精制、淘洗或陶泥混合等实践与前一阶段形成鲜明对比,标志着与遗址相关的社会群体的重大变革。红陶则兼具两个文化阶段的技术特征,可能代表了植物园文化至铁器时代十三行文化之间的过渡阶段。次要岩相中相似器型的存在可能反映了对多样化本地资源的开发、陶工流动、原料或产品的流通,或年代与功能上的差异。灰黑陶等非本地陶器的出现,结合其多样的岩相类型与风格特征,表明存在多样化的技术传统,并暗示了更广泛交换网络中的社区间互动,这些陶器在本地语境中可能具有特定用途或专门功能。
研究结论指出,关渡遗址三个贝冢堆积中陶器组合的岩石学、矿物学及地层背景综合分析,重建了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铁器时代的陶器生产技术模式。技术上的连续性与变迁均随时间清晰可见。不同岩相的识别,结合器型考量,表明本地可用原料得到了持续且多样化的利用。技术与风格变迁同样存在。关键在于,两种主要圆山陶器传统的并存,加上早期植物园文化细质陶器及与铁器时代过渡相关的红衣陶器,为史前陶器生产技术中的文化和技术连续性及转化提供了罕见的历时性和成分学证据。与此同时,灰黑陶等非本地陶器的出现,可能表明区域及跨区域尺度上更广泛的交换或互动。研究也承认其局限性,尤其是在原料来源方面,未来结合地球化学指纹分析、使用磨损及残留物分析的研究将有助于完善来源判定,并阐明本地及非本地器物的功能与象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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