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lant Journal》:A phosphatidic acid-based retrograde signaling pathway responsive to abiotic stress in Arabidop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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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因其固着生长的特性,持续暴露于环境之中,必须在一天或生长季节内应对有时极端的环境条件变化。植物依赖光合作用作为其产生能量和结构物质的主要途径,而不利的环境条件会对光合装置造成胁迫,导致有毒副产物的产生。从长远来看,叶绿体所经历的胁迫必须传递至细胞核,以调整
植物因其固着生长的特性,持续暴露于环境之中,必须在一天或生长季节内应对有时极端的环境条件变化。植物依赖光合作用作为其产生能量和结构物质的主要途径,而不利的环境条件会对光合装置造成胁迫,导致有毒副产物的产生。从长远来看,叶绿体所经历的胁迫必须传递至细胞核,以调整相关基因的表达,从而赋予植物强大的非生物胁迫韧性,这一过程被称为逆行信号传导。在此,研究人员提出一种逆行信号传导机制,该机制始于磷脂酸在叶绿体外膜上的积累。拟南芥(*Arabidopsis thaliana*)的*lppγ lpp?1*突变体,其两个定位于叶绿体包膜上的磷脂酸磷酸酶基因发生突变,表现出生长减缓以及脱落酸介导的非生物胁迫响应通路的激活(此外还有其他变化),这一结论通过RNA-Seq分析确定。该突变体对冻害和渗透胁迫表现出更强的抗性。为鉴定所提出的逆行信号通路中的组分,研究人员在*lppγ lpp?1*突变体中进行了一次抑制子筛选,并鉴定出一个导致MED16功能缺失的突变。MED16是介导因子(Mediator)复合体的一个组分,该复合体是细胞核中的转录复合体,影响与非生物胁迫耐受性等相关基因的表达。基于上述发现,研究人员提出一种基于脂质的、响应冻害等非生物胁迫的逆行信号传导机制。
## 论文解读:磷脂酸介导的叶绿体至细胞核逆行信号通路
### 研究背景、问题与研究目的
植物由于无法移动,必须时刻应对环境中不断变化的非生物胁迫条件。光合作用是植物产生能量和生物合成前体的主要途径,而低温、干旱、高盐等不利环境会胁迫光合装置,产生有毒副产物。在长期进化中,植物发展出逆行信号传导机制,将叶绿体感知的胁迫状态传递至细胞核,调整核基因表达以增强抗逆性。脂质分子磷脂酸(phosphatidic acid, PA)已被证实在植物中作为信号分子或第二信使参与多种胁迫响应,但其是否作为逆行信号分子从叶绿体传递胁迫信号至细胞核,此前尚不清楚。
研究人员此前鉴定到三个拟南芥叶绿体膜相关的脂质磷酸磷酸酶(lipid phosphate phosphatases, LPPs),即LPPγ、LPP?1和LPP?2。其中LPPγ和LPP?1定位于叶绿体外包膜,负责内质网来源PA的去磷酸化。单个突变体或*lppγ lpp?2*、*lpp?1 lpp?2*双突变体均无明显表型,但*lppγ lpp?1*双突变体表现出矮化、花青素含量增加等表型,且该表型并非由光合胁迫或茉莉酸(jasmonic acid, JA)/水杨酸(salicylic acid, SA)通路激活所致,脂质总体组成也无显著变化。据此推测,*lppγ lpp?1*的表型可能源于PA在叶绿体包膜局部区域的积累,此时PA并非作为大量脂质而是作为信号分子发挥作用。本研究旨在探究这一基于PA的逆行信号通路的分子机制及其组成组分。
### 研究开展的主要内容与结论概述
研究人员以*lppγ lpp?1*双突变体为材料,通过RNA-Seq转录组分析发现大量与脱落酸(abscisic acid, ABA)信号通路和非生物胁迫响应相关的基因被组成型上调。进一步通过EMS诱变抑制子筛选,鉴定到介导因子复合体亚基16(MED16)的突变能够逆转*lppγ lpp?1*的矮化表型。由此提出一个工作模型:叶绿体外膜局部积累的PA可能通过抑制ABA信号通路中A类蛋白磷酸酶2C(PP2C)的活性,在无ABA信号的情况下解除对SnRK2激酶的抑制,从而激活下游转录因子和胁迫响应基因的表达;而MED16作为介导因子复合体的重要亚基,参与调控这些ABA响应基因的转录。这一发现揭示了一条脂质介导的、从叶绿体到细胞核的逆行信号通路,为理解植物如何感知和传递非生物胁迫信号提供了新的分子机制。
###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该研究使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1)RNA-Seq转录组测序分析(样本为正常生长条件下的*lppγ lpp?1*双突变体与Col-0野生型莲座叶,三个独立生物学重复);(2)EMS化学诱变抑制子筛选(在*lppγ lpp?1*背景中进行大规模EMS诱变,筛选回复野生型大小的抑制子植株);(3)全基因组重测序结合SIMPLE流程进行突变位点定位(对抑制子系的分离群体进行基因组测序,定位候选点突变);(4)T-DNA插入突变体验证(利用SALK_048091 *med16* T-DNA插入突变体进行遗传杂交验证);(5)蛋白质-配体结构预测(使用Protenix Server预测ABI1与PA的结合模式)。
### 研究结果
**RNA-Seq鉴定出*lppγ lpp?1*相对于野生型的差异表达基因。** 在正常生长条件下,*lppγ lpp?1*突变体与野生型相比共有6693个基因的表达存在显著差异(校正后P值<0.05)。基因本体论(Gene Ontology, GO)分析显示,上调基因富集于转录相关类别以及冷驯化、盐胁迫、缺水三类非生物胁迫响应类别,同时也富集于ABA响应类别。表达变化最大的前10个基因中包括多个ABA响应相关基因,如冷、盐、干旱响应的*LTI65/RD29B*,受脱水和ABA诱导的组蛋白变体基因*HIS1-3/HON3*,以及显著下调的ABA信号负调控因子*AFP3*。此外,盐耐受相关基因*SIS*也显著上调。下调的GO类别包括叶绿体膜和叶绿体组织、脂肪酸合成、翻译、生物胁迫响应(细菌、真菌)以及低氧响应。
**特定脂质基因的差异表达。** *lppγ lpp?1*突变体中LPPγ和LPP?1基因本身的转录本丰度分别降低了5.6倍和4.1倍,推测为突变位点产生的截短转录本。其他已知磷酸酯磷酸酶基因的表达无显著变化。在脂质代谢相关的差异表达基因中,上调基因包括可产生PA的磷脂酶C(PLC4、PLC5)、二酰甘油激酶(DGK1、DGK7)以及磷脂酶D(PLDγ、PLDα2);同时脂肪酸脱饱和酶基因*FAD2*、*AAD4*,脂质转移蛋白基因*LTP3*以及三酰甘油合成的最后一步催化酶基因*DGAT1*也上调。编码PA结合蛋白的基因中,ABA信号相关的蛋白磷酸酶2C基因*ABI2*和SNF1相关蛋白激酶基因*SnRK2.5*、*SnRK2.7*上调,而*MPK3*和生物钟相关的*LHY*下调。
**ABA核心信号通路在*lppγ lpp?1*中的差异调控。** 大量ABA核心信号通路相关基因在*lppγ lpp?1*中差异表达。一个ABA受体基因*PYL6/RCAR9*下调,而编码A类PP2C的五个基因(*ABI2*、*HAI1/SAG113*、*HAI2/AIP1/AKT1/HON*、*HAB1*、*PP2CA/AHG3*)上调,其中*ABI1*也微弱上调。两个ABA响应的第三亚组SnRK2基因*SnRK2.6/SnRK2E/OST1*和*CIPK25/SnRK3.25/SAG114*上调。12个编码ABA相关转录因子的基因上调,包括结合ABA响应元件(ABRE)的*AREB1/ABF2*和*AREB2/ABF4*,六个作为ABA信号反馈抑制因子的*AITR/DIL/DIG*基因,以及核心bZIP转录因子*ABI5*。唯一下调的ABA相关转录因子基因是*MYB96*,其编码蛋白抑制*ABI4*和ABA合成基因的转录。
**冷胁迫和干旱调控基因在*lppγ lpp?1*中的差异表达。** 至少30个冷胁迫诱导基因在*lppγ lpp?1*中上调,包括ABA诱导的*LTI65/RD29B*、可能的抗冻蛋白基因*KIN1*、参与冷驯化和盐耐受的*KIN2*、脱水素基因*LTI30/XERO2*、叶绿体整合膜蛋白基因*COR413-TM1/COR414-TM1/DEG25*,以及ABA核心信号通路中的蛋白激酶基因*SnRK2.6/SnRK2E/OST1*。干旱和渗透胁迫相关基因中,渗透胁迫激活的*SnRK2.7/SnRKF*、多个LEA蛋白家族基因、受干旱诱导的*HIS1-3/HON3*以及脯氨酸合成限速酶基因*P5CS1*均上调。
**花青素生物合成基因在*lppγ lpp?1*中表达增加。** 尽管苯丙烷类通用途径和花青素生物合成早期途径的酶基因变化幅度均在2.5倍以内,但花青素合成晚期主途径的两个关键酶基因强烈上调:*DFR*(二氢黄酮醇-4-还原酶)上调245倍,*ANS/LDOX/TDS4/TT18*(花青素合酶/无色花青素双加氧酶)上调37.9倍。两个花青素修饰酶基因*AT5MAT*(丙二酰化)和*UF3GT/UGT79B1*(糖基化)也上调。此外,调控花青素生物合成的三个转录因子基因*PAP1/MYB75*(上调14.6倍)、*PAP2/MYB90*(上调159倍)和*TT8*(上调18.8倍)均显著上调,这可以解释*lppγ lpp?1*突变体花青素色素含量增加18倍的表型。
**抑制子筛选鉴定出介导因子复合体的MED16亚基。** 在对*lppγ lpp?1*双突变体进行的EMS诱变抑制子筛选中,从约1080粒土播种子和约13400粒培养基筛选种子中分别获得17株和18株大于亲本系的植株,其中EMS25株系最接近野生型大小、叶形和颜色。遗传分析表明抑制子突变为隐性等位基因。通过全基因组测序和SIMPLE流程分析,在四号染色体上鉴定出6个候选突变,最终确定最可能的抑制子突变为*MED16*(AT4G04920)基因编码区早期的一个提前终止密码子(Trp231*)。将*lppγ lpp?1*与已知的SALK_048091 *med16* T-DNA插入突变体杂交后获得的三突变体*lppγ lpp?1 med16*均大于*lppγ lpp?1*双突变体,验证了MED16突变是抑制*lppγ lpp?1*矮化表型的原因。RNA-Seq数据显示*lppγ lpp?1*中大量差异表达基因受MED16影响,包括冷胁迫相关基因*KIN1*、*KIN2/COR6.6*、*LTI30/XERO2*、*COR413-TM1*以及多个脂质相关基因。在已知的*med16*突变体中,花青素相关转录因子*PAP1/MYB75*下调约3.4倍,这可以部分解释抑制子植株和*med16*突变体叶片颜色较浅的现象。
***lppγ lpp?1*突变体对部分ABA相关胁迫表现更强的抗性。** 冷胁迫实验表明,经过不同天数冷驯化后冻融处理,*lppγ lpp?1*突变体存活和绿色组织保留率显著高于野生型,而携带*med16*突变的EMS25-20抑制子系和*med16*突变体则比野生型更敏感。盐胁迫和干旱胁迫实验中,*lppγ lpp?1*与野生型的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水平。但在甘露醇渗透胁迫实验中,*lppγ lpp?1*幼苗在≥0.44 M甘露醇中处理3天后仍保持绿色,而野生型、EMS25-20和*med16*的子叶和第一片真叶出现黄化。在ABA处理实验中,*lppγ lpp?1*种子在1 μM和3 μM ABA条件下的萌发率显著高于其他株系,子叶绿化率也高于野生型,表明*lppγ lpp?1*对ABA抑制萌发的抗性增强。
### 讨论部分总结
**讨论部分围绕四个核心问题展开。** 第一,*lppγ lpp?1*突变体的胁迫响应表型并非由JA或SA通路介导。尽管矮化和花青素积累是JA或SA过度产生突变体的常见特征,但*lppγ lpp?1*中JA和SA相关通路并未被激活,GO分析显示对细菌和真菌的响应类别甚至下调,表明该突变体的组成型胁迫响应仅限于非生物胁迫。第二,花青素积累需要功能性MED16。携带*med16*突变的抑制子系植株比*lppγ lpp?1*更大且颜色更浅,说明MED16是花青素生物合成基因过度表达和矮化表型所必需的。第三,*lppγ lpp?1*中ABA信号增强,而*med16*突变可以部分逆转这一效应。*lppγ lpp?1*中ABA核心信号通路多个基因上调,包括*ABI5*及其靶基因,表明该突变体在无ABA信号时绕过了正常的抑制机制激活了ABA信号通路。已知MED16是ABA响应基因表达所必需的,因此*med16*突变可以逆转*lppγ lpp?1*的胁迫响应表型。第四,探讨了ABA胁迫响应与PA潜在积累之间的关联。研究人员提出一个可检验的模型:*lppγ lpp?1*突变导致PA在叶绿体外膜局部积累,积累的PA可以结合并抑制ABA信号通路中的负调控因子PP2C(如ABI1、ABI2、PP2CA等),从而解除PP2C对SnRK2激酶的抑制,使ABA信号通路在无ABA条件下被激活。蛋白质结构预测支持ABI1可以结合PA,其磷酸基团插入活性位点,酰基链嵌入蛋白表面的疏水沟槽,提示PA结合可能抑制PP2C活性。
### 研究结论
该研究提出了一条脂质介导的逆行信号传导机制:叶绿体外膜上定位于LPPγ和LPP?1的缺失导致PA在叶绿体包膜局部积累,积累的PA通过抑制ABA核心信号通路中的PP2C负调控因子(如ABI1等),在无ABA信号条件下解除对SnRK2激酶的抑制,进而激活下游ABA响应转录因子和胁迫响应基因的表达,最终增强植物对冻害和渗透胁迫等非生物胁迫的抗性。介导因子复合体亚基MED16是该信号通路中ABA响应基因表达所必需的下游组分。这项工作首次将叶绿体脂质代谢与核基因表达调控通过PA介导的逆行信号联系起来,为理解植物非生物胁迫适应性的分子机制提供了新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