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文标题 河流输移中大型木材脱皮过程的概念模型

《Water Resources Research》:Conceptual Model of the Debarking Process of Large Wood in River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0日 来源:Water Resources Research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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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大型木材通过洪水及泥石流等短期事件性过程在河流中输运时,其与水流、沉积物及河道边界相互作用,导致风化、磨蚀及断裂等物理降解。此类表现为质量损失与结构改变的降解过程,削弱了木材稳定性,增大了其可移动性,并削弱了其地貌学与生态学功能。然而,在评估木材输运与堆

  


当大型木材通过洪水及泥石流等短期事件性过程在河流中输运时,其与水流、沉积物及河道边界相互作用,导致风化、磨蚀及断裂等物理降解。此类表现为质量损失与结构改变的降解过程,削弱了木材稳定性,增大了其可移动性,并削弱了其地貌学与生态学功能。然而,在评估木材输运与堆积时,该过程在很大程度仍被忽视。本研究引入实验室滚筒实验,以探究新鲜大型木材在河流输运过程中的物理降解机制,重点关注输运过程中的机械性树皮剥离。研究在变化的水流速度与水量条件下开展了15组实验,每组实验含3个白柳(White Willow)样本。树皮剥离期间样本体积的持续变化,因此研究人员采用运动恢复结构(Structure-from-Motion, SfM)摄影测量技术量化木材体积变化,进而评估脱皮过程。结果表明,脱皮过程包含两个耦合的物理过程:(a)由机械性细胞壁破坏、孔隙率增加及水合作用所导致的体积膨胀,以及(b)由摩擦与反复碰撞引起的磨蚀损耗。在不同水动力条件下,识别出三种脱皮模式:磨蚀主导型(abrasion-dominated)、膨胀–磨蚀型(expansion–abrasion)以及膨胀主导型(expansion-dominated)。上述模式分别对应不同的输运状态(regime):拥挤态(滑动–滚动)、半拥挤态(滑动–滚动–漂浮)及非拥挤态(漂浮)。最大膨胀体积随水量增大而增大,而磨蚀体积随水量呈现先增后减趋势(因木材与滚筒内壁相互作用减弱所致)。在不同水量条件下,水流速度的增大会使最大膨胀体积减小并使磨蚀体积增大,其均值变化较小,但标准差相对较大。本研究进一步提出一个综合考虑膨胀与磨蚀过程的脱皮过程概念模型,用于描述河流输运期间木材的物理脱皮过程。该研究为理解河流中大型木材的降解提供了首批实验证据与概念框架。
### 论文解读文章

#### 1 研究背景与现存问题

大型木材(large wood),即长度大于1 m、直径大于0.1 m的木质体(Keller & Swanson, 1979),在河流动力学与河流生态系统中具有重要地位。过去几十年来,研究者逐步认识到大型木材在河流生态系统、水文地貌、水生栖息地、碳与氮循环、能源供给以及相关洪水风险等方面发挥的关键作用(Franca et al., 2025; Follett & Wohl, 2024; Ruiz-Villanueva et al., 2016)。大型木材输入河道后,会经历三个同时存在且相互重叠的过程:河流输运、堆积与降解(Piégay et al., 2017)。在输运过程中,木材与水流、沉积物及河床边界等因素相互作用,改变局部水-沙-地貌动力学过程,并为鱼类与微生物等提供理想的栖息环境(Gurnell et al., 2005)。然而,大型木材在输运或堆积过程中发生的物理降解,尤其是脱皮过程(debarking),往往被忽视(Merten et al., 2013)。

木材降解可源于生物、化学或物理作用(Hassan et al., 2005)。生物-化学降解的时间尺度从数月至数十年不等,形成持续的缓慢过程;而物理降解从木材进入河道那一刻即已开始,其持续时间从数小时到数月,往往具有突发性或间歇性,与洪水或泥石流等短历时事件相关联。二者在时间尺度上的显著差异使得其降解动力学互不相关,可以独立研究(Cornwell et al., 2009)。在物理降解之中,碎裂/断裂(fragmentation/breakage)侧重于大型木材去枝与主干断裂,而脱皮则指树皮自主干剥落,表现为质量或体积的直接损失。尽管脱皮是野外普遍观察到的现象,但截至目前尚无针对大型(湿)木材在河流输移过程中脱皮机制的专项研究,这构成了当前研究的核心知识缺口。

#### 2 研究目的与实验设计

针对这一空白,本研究旨在回答两个关键问题:(a)哪些因素控制河流中大型木材的脱皮过程?(b)能否建立大型木材河流输移期间的脱皮模型?为回答这两个问题,研究人员在德国卡尔斯鲁厄(Karlsruhe)阿尔布河(Alb River,莱茵河一级支流)沿岸选取两棵白柳(Salix Alba),于2025年1月砍伐后制备实验样本。实验在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Karlsruhe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KIT)西奥多·雷博克水力工程实验室开展。选择树干下部近根部分与上部多分枝部分进行去枝处理,保留直径0.11–0.18 m(中值0.13 m)的主干段,以直径与长度比1∶1.5切割样本,最终获得124个木材样本。经筛选与统一烘干(105°C,72 h)后,确定45个样本用于实验。样本的W*参数(木材长度与河宽比值)介于0.3–0.5,与美国科罗拉多州Front Range七条河段野外观测值(0.28–0.40)高度接近(Wohl, 2011),保证了实验样本的代表性。

实验采用改造自水泥搅拌器的旋转滚筒装置(最大半径0.4 m,最大/最小宽度0.53/0.25 m,可通过控制电机频率在切向速度0.2–1.5 m/s范围内调节转速)。整个实验共设计15组测试(含9种主工况、5组重复实验与1组附加水量工况),核心变量为水量(0、0.00625、0.0125 m3)与滚筒切向速度(vm = 0.5、1.0、1.5 m/s,作为流动速度的替代指标)。水量以Hw/d参数表征(水深与木材直径之比),分别对应无水的滑动–滚动输运态(Hw/d=0)、滑动–滚动–漂浮输运态(Hw/d=0.5)以及漂浮输运态(Hw/d=1.0)(Ruiz-Villanueva et al., 2019)。每组测试放入大、中、小3个木材样本,主测试持续8 h,重复测试持续12 h,直至目视确认完全脱皮。

#### 3 主要研究方法

研究所采用的关键技术方法包括:(1)结构运动(SfM)摄影测量技术:利用1 m × 1 m旋转台以匀速旋转,配以搭载3840×2160分辨率的数码相机拍摄样本视频,每段视频至少提取200张照片,经Agisoft Metashape软件进行点云生成与三维模型重建,基于CloudCompare软件对每一样本截取0.04–0.12 m不同长度的五段点云数据进行体积计算,从而获得样本体积随时间的变化;(2)水量–流速组合控制实验(15组工况),定量分析水量(Hw/d)与切向速度(vm)对脱皮过程的影响;(3)非参数与统计检验方法(ANOVA)检验体积变化与水量、流速关系的显著性水平。所有数据均来自本研究原创实验数据(Yang, 2025公开数据集,https://doi.org/10.5281/zenodo.17661521)。

#### 4 主要研究结果

**4.1 物理脱皮过程的三种模式及其对应输运状态**

研究发现,大型木材在旋转滚筒内的脱皮呈现三种截然不同的模式:(i)磨蚀主导型(对应Hw/d=0的无水条件):样本在无或忽略水的条件下以滑动-滚动和碰撞方式运动,表面树皮逐渐被磨蚀,体积单调递减,最终体积损失约12%;(ii)膨胀–磨蚀型(对应Hw/d=0.5):水合作用致木材体积先增大,随后磨蚀作用占优,体积转而下减;(iii)膨胀主导型(对应Hw/d≥1):当水量充足(水深较大)时,木材以漂浮状态为主,与筒壁及彼此碰撞极少,体积因吸水膨胀持续上升至最大值,而磨蚀作用处于次要地位(T3、T6、T9)。此外,重复实验(T13–T15)在12 h持续测试中良好复现了上述三种模式,同一条件下组内差异源于木材个体物理特性的自然差异(树皮、密度、直径等)。

**4.2 水量与流速对体积膨胀与磨蚀的定量影响**

为定量分解脱皮过程中膨胀与磨蚀的贡献,研究人员定义了相对膨胀体积(Vep)与相对磨蚀体积(Vab)两个无量纲参数。结果表明:相对膨胀体积(Vep)随水量(Hw/d)的增加呈显著上升趋势(ANOVA,p < 0.05);相对磨蚀体积(Vab)则随水量增加先增后减,反映出高水量下木材-筒壁间碰撞频率降低导致了磨蚀抑制。流速的影响在不同水量下有所不同:在无水条件(Hw/d=0)下,因木材完全脱皮,Vep与Vab均保持恒定;在中高水量(Hw/d=0.5与1.0)条件下,流速增大使Vep下降、Vab上升,表明流速促进磨蚀过程并抑制膨胀过程。总体而言,膨胀与磨蚀对水动力条件的响应呈“此消彼长”的耦合关系。

**4.3 体积变化包络线与脱皮过程的统一描述**

实验数据统一显示,脱皮过程中所有样本相对体积始终处于初始体积的88%–110%范围内(即最小体积为初始体积的88%对应完全磨蚀后仅剩木材本体,最大体积为初始体积的110%对应树皮吸水充分膨胀状态)。膨胀过程增大了树皮的孔隙率与脆弱性,从而加速磨蚀速率,降低了树皮的结构完整性,而磨蚀反过来又限制了进一步膨胀,两者在脱皮过程中相互作用,形成三条各异的体积-时间演化轨迹(膨胀主导型、膨胀-磨蚀交互型、磨蚀主导型)。基于此,研究将脱皮行为统一视为“纯膨胀”与“纯磨蚀”两个极限约束之间的过程。纯膨胀上限对应最大可膨胀体积(Vepmax),纯磨蚀下限即初始树皮体积(Vb),二者之间的区域即为脱皮过程的包络空间。

**4.4 概念模型构建与验证**

基于上述包络概念,建立起脱皮过程的概念模型(式9)。模型以膨胀-磨蚀的耦合为核心机制,包含三个关键参数:树皮体积(Vb)、相对无量纲膨胀体积(Vep*)以及磨蚀速率(ka)。在本实验条件下(白柳,平均树皮体积占初始体积约12%,允许最大膨胀为初始体积的1.1倍),模型简化为特定形式(式10)。进一步,通过多元线性回归确立Vep*与Hw/d及弗劳德(Froude)型相对流速的经验关系(式12),以及用指数函数拟合磨蚀速率(ka)与上述无量纲驱动参数的关系(式13),最终将模型转化为式14的综合表达式。

模型验证显示:式11计算所得最大膨胀体积与实验值吻合良好;对于体积膨胀较小的工况,式13能很好地复现脱皮过程;仅在高膨胀体积与长膨胀持续时间的复杂工况中,模型存在过估计现象(图12b)。该偏差可能源于真实脱皮过程中反复的“体积膨胀–树皮剥落–再度膨胀”循环效应,而当前模型基于单次膨胀假设进行简化。尽管如此,所构建的概念模型仍可视为第一个专门描述大型木材河流输运脱皮过程的定量框架。

#### 5 讨论结论与展望

**5.1 研究结论**

本研究通过室内旋转滚筒实验,系统揭示了河流输运中大型木材的物理脱皮机制。主要结论:(1)大型木材河流输运的物理脱皮是由膨胀与磨蚀两个耦合过程共同驱动的:膨胀由机械性细胞壁破坏、孔隙度增大与水合作用引起,磨蚀由摩擦与反复接触引起。(2)脱皮过程依水动力条件可划分为三类:磨蚀主导型(无水,Hw/d=0,对应滑动–滚动输运态)、膨胀–磨蚀型(Hw/d=0.5,对应滑动–滚动–漂浮输运态)与膨胀主导型(Hw/d≥1,对应漂浮输运态)。(3)水量主要调控脱皮模式(膨胀与磨蚀的相对强度),而流速则控制木材–筒壁、木材–木材相互作用的频率与强度,影响最大膨胀体积与磨蚀发生时间尺度。(4)相对膨胀体积Vep随水量增大而增大,随流速增大而减小;相对磨蚀体积Vab随水量先增后减,与流速不存在显著的趋势性关系。(5)基于膨胀–磨蚀交互机制构建的概念指数模型,在有限条件下可较好预测不同水量和流速组合下的最大膨胀体积与磨蚀过程。

**5.2 研究意义与展望**

该项研究首次通过受控实验提供大型木材河流输移物理降解(脱皮)的直接证据,填补了现有木材动力学研究中对降解过程忽视的空白。研究所建立的概念模型将有助于预测大型木材在河流系统中的驻留时间、可移动性及生态功能演变,为河流修复与木材预算分析提供了科学依据。仍需注意,受实验条件限制,当前模型忽略了含沙水流(有沉积物)条件下的磨蚀加剧效应、连续输移与间歇堆积之间时间尺度的压缩差异,以及不同树种(如针叶与阔叶)差异导致的树皮特性变异等复杂情境。未来研究需扩展至更具复杂组分的水-沙-木耦合系统中,延长观测时间尺度,并将物理脱皮与生物化学降解的交互作用纳入统一框架,方能更精确预测自然河流中大型木材的长期演化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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