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非生物胁迫耐受中Oxylipin信号通路的分子机制与网络整合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Molecular Mechanisms and Network Integration of Oxylipin Signaling in Plant Abiotic Stress Toleran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0日 来源: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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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植物氧脂素(oxylipins)是一类多样的氧合脂肪酸衍生物,在植物响应非生物胁迫中充当重要的信号分子。尽管茉莉酸酯类(jasmonates),尤其是茉莉酸(jasmonic acid, JA)及其衍生物已被广泛研究,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其他氧脂素类别,包括

  
植物氧脂素(oxylipins)是一类多样的氧合脂肪酸衍生物,在植物响应非生物胁迫中充当重要的信号分子。尽管茉莉酸酯类(jasmonates),尤其是茉莉酸(jasmonic acid, JA)及其衍生物已被广泛研究,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其他氧脂素类别,包括12-氧代植物二烯酸(12-oxophytodienoic acid, OPDA)、绿叶挥发物(green leaf volatiles, GLVs)、反应性亲电氧脂素(reactive electrophilic oxylipins, RES)以及过氧合酶(peroxygenase, PXG)来源的氧脂素,也有助于胁迫适应。本综述总结了目前关于氧脂素信号感知、转导和调控的分子机制的理解,特别强调了与其他植物激素通路、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钙离子(Ca2+)以及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itogen-activated protein kinase, MAPK)信号的相互作用。研究人员进一步探讨了调控氧脂素反应的转录、转录后和翻译后机制,并讨论了其在单一和复合非生物胁迫中的整合。特别关注实验已确立的机制,同时区分新兴或未解决的信号过程。理解这些相互关联的信号机制对于制定在全球气候变化下提高作物抗逆性的策略至关重要。
1. 绪论
全球气候变化加剧了干旱、盐碱、极端温度、重金属和紫外线(UV)等非生物胁迫,对作物产量构成严重威胁。植物在整株和细胞水平上感知并响应这些胁迫,涉及多种信号组分。传统上,植物激素在调控胁迫响应和适应中起关键作用。非生物胁迫诱导膜重塑和脂质过氧化,释放多不饱和脂肪酸(polyunsaturated fatty acids, PUFAs),作为多种生物活性信号分子的前体。其中,氧脂素(oxylipins)是PUFAs经酶促或非酶促途径氧化形成的多样化脂质代谢物,包括茉莉酸(jasmonic acid, JA)、12-氧代植物二烯酸(OPDA)、绿叶挥发物(GLVs)、过氧合酶(PXG)来源的氧脂素、植物前列腺素(phytoprostanes, PhytoPs)等。早期研究聚焦于脂氧合酶(lipoxygenase, LOX)介导的JA合成,但近期发现非JA类氧脂素也作为独立信号分子调控基因表达、氧化还原稳态、激素互作和发育过程。本综述综合分析氧脂素信号在植物非生物胁迫抗性中的分子机制,探讨其与其他信号网络的串扰,并讨论未来应用前景。

2. 植物氧脂素的多样性与分类
2.1. 生物合成前体
氧脂素由膜甘油酯经脂酶降解后释放的多不饱和脂肪酸氧化产生。主要前体为α-亚麻酸(α-linolenic acid, LnA, 18:3)和亚油酸(linoleic acid, LA, 18:2)。在拟南芥等“16:3植物”中,叶绿体半乳糖脂单半乳糖基二酰甘油(monogalactosyldiacylglycerol, MGDG)富含十六碳三烯酸(hexadecatrienoic acid, HTA, 16:3),可作为C16来源氧脂素的前体。底物可用性受发育和胁迫信号调控。

2.2. 酶促产生的氧脂素
酶促氧脂素生物合成主要由LOX通路介导。9-LOX和13-LOX分别催化PUFAs的C-9和C-13位立体特异性加氧,生成脂肪酸氢过氧化物(fatty acid hydroperoxides, FAHPs)。在13-LOX分支,13-氢过氧-α-亚麻酸(13-HPOT)经丙二烯氧化物合酶(allene oxide synthase, AOS)和丙二烯氧化物环化酶(allene oxide cyclase, AOC)转化为cis-(+)-12-OPDA,再经β-氧化生成JA。JA由茉莉酸抗性1(JAR1)催化与异亮氨酸结合形成生物活性形式茉莉酸-异亮氨酸(JA-Ile),作为COI1-JAZ共受体复合物的配体。9-LOX分支产生9-氢过氧化物,进一步生成酮醇、醛类、二乙烯基醚等。氢过氧化物裂解酶(hydroperoxide lyase, HPL)可产生GLVs。PXG利用LOX产物作为氧供体生成羟基、环氧和羟基环氧脂肪酸。酯化氧脂素如拟南芥素(arabidopsides)以酯化形式存在于叶绿体膜中。α-双加氧酶(α-DOX)催化C-2位加氧生成2-氢过氧化物衍生物。

2.3. ROS来源的氧脂素
非酶促氧脂素主要由活性氧(ROS)介导的PUFAs自由基自氧化产生,在氧化和光氧化条件下增强。PhytoPs是哺乳动物异前列腺素的植物类似物,由LnA经ROS氧化环化形成。植物呋喃素(phytofurans)是另一类非酶促氧化产物。含有α,β-不饱和羰基的PhytoPs和其他活性羰基氧脂素构成反应性亲电氧脂素(REactive electrophilic Species, RES)。氢过氧化物分解和重排可产生次级氧脂素如酮基脂肪酸和短链醛。

2.4. 不同氧脂素类的生物学功能
茉莉酸酯类(jasmonates)包括JA和JA-Ile,调控植物生长发育、抗虫抗病及非生物胁迫适应。OPDA除作为JA前体外,还作为独立信号分子,如结合叶绿体亲环素20-3(CYP20-3)调节硫同化。GLVs参与植株间通讯和防御准备,某些C6醛具有亲电活性。PhytoPs和RES激活解毒和氧化还原稳态相关转录程序。酯化氧脂素作为膜中的氧脂素储存库,在胁迫下释放前体。α-DOX来源氧脂素参与抗病和胁迫适应。这些类别共同构成多样化的信号网络。

3. 氧脂素信号感知与转导的分子机制
3.1. 茉莉酸信号通路
茉莉酸信号是目前研究最深入的氧脂素信号系统。其核心是配体依赖的COI1-JAZ共受体复合物形成。JA-Ile结合F-box蛋白COI1(SCF E3泛素连接酶复合物组分),促进COI1与JAZ蛋白高亲和结合。JAZ蛋白是茉莉酸信号的负调控因子,正常条件下通过其Jas结构域结合MYC转录因子,并招募NINJA-TPL共抑制复合物抑制转录。胁迫下JA-Ile升高,SCFCOI1复合物泛素化JAZ蛋白并使其通过26S蛋白酶体降解,释放MYC2等转录因子,激活茉莉酸响应基因。MYC2、MYC3、MYC4存在功能冗余。JAZ蛋白还与其他转录因子(如WRKY、NAC、ERF、MYB、bHLH)互作,将茉莉酸信号整合到多种发育和胁迫应答过程。Mediator复合物亚基MED25连接MYC转录因子和RNA聚合酶II,并通过招募组蛋白乙酰转移酶HAC1促进染色质重塑和基因激活。

3.2. OPDA信号通路
OPDA既作为JA合成前体,也作为独立信号分子。大量OPDA响应基因不依赖经典JA-Ile信号系统调控,但目前尚未鉴定出特异性受体。OPDA可通过非COI1途径激活特定转录程序,例如其代谢物tn-OPDA和4,5-ddh-JA可独立于COI1和MYC激活标记基因。细胞内区室化影响OPDA信号,内源OPDA多被酯化隔离在叶绿体膜中,而外源OPDA可绕过空间限制激活信号。苔藓植物中的研究表明OPDA信号系统早于JA-Ile感知系统出现。OPDA含有环戊烯酮结构,属于RES,可对蛋白质半胱氨酸残基进行亲电修饰。OPDA可直接结合叶绿体定位的CYP20-3,促进半胱氨酸合酶复合物形成,增强硫同化和谷胱甘肽(GSH)生物合成,协调光合作用和防御反应。TGA2、TGA5、TGA6等bZIP转录因子是电亲性氧脂素响应的关键调控因子,但直接修饰并非其激活的主要机制。OPDA对胁迫适应的影响具有背景依赖性,例如水稻AOC突变体因OPDA积累减少而表现出耐盐性增强。

3.3. 氧脂素信号的转录后与翻译后调控
氧脂素信号还受转录后和翻译后机制调节。微小RNA(miRNA)参与茉莉酸信号与发育及环境响应的整合,如miR319靶向TCP转录因子家族,调控耐旱耐盐性;miR1119靶向MYC2,响应干旱胁迫。可变剪接产生JAZ蛋白的截短变体,如JAZ10.4缺少完整Jas基序,但仍能与MYC互作并逃避COI1介导的降解,形成负反馈机制限制信号过度激活。蛋白质选择性降解也是快速调控方式,除SCFCOI1外,番茄PUB22 E3连接酶独立于COI1促进JAZ4降解,形成正反馈;CUL3-BPM复合物靶向MYC2/3/4蛋白降解,防止信号放大。非JA氧脂素通过亲电修饰(如OPDAylation)可逆修饰硫氧还蛋白和谷胱甘肽还原酶等蛋白,影响ROS信号。RES氧脂素还可激活HSFA1依赖的热激基因表达,不依赖COI1和JA-Ile。

4. 氧脂素与细胞信号网络的串扰
4.1. ROS-氧脂素串扰
ROS是环境胁迫最先产生的信号分子之一。ROS通过脂质过氧化为LOX依赖及非酶促氧脂素合成提供底物。RES将ROS启动的脂质过氧化转化为蛋白质功能和基因表达变化。呼吸爆发氧化酶同源物(RBOH)产生的ROS促进系统信号传播。茉莉酸信号可激活RBOH依赖的ROS产生,形成正反馈。OPDA则通过CYP20-3增强谷胱甘肽合成,并可通过OPDAylation修饰硫氧还蛋白,双向调节ROS稳态。PXG蛋白如OsPXG9负调控ROS积累,维持氧化还原平衡。

4.2. 钙-氧脂素串扰
钙离子(Ca2+)是早期信号组分。胁迫后胞质Ca2+瞬变产生钙信号,激活钙依赖磷脂酶,释放PUFAs供氧脂素合成。GLVs可快速诱导胞质Ca2+升高,且具有结构特异性。钙传感器如钙调蛋白(CaM)、CML、CDPK和CBL-CIPK复合物将Ca2+信号转导至下游转录因子(MYC、WRKY、NAC等),与氧脂素信号整合。在保卫细胞中,钙信号与茉莉酸和ROS共同调节气孔关闭。

4.3. MAPK级联与氧脂素信号
MAPK级联(MAPKKK-MKK-MAPK)是信号整合和放大模块。MPK3、MPK4、MPK6参与氧脂素相关信号。茉莉酸可快速诱导MPK3/MPK6磷酸化。GLVs在数分钟内激活MAPK磷酸化,且呈瞬时性,起到致敏作用。PhytoPs不同异构体对MAPK激活能力不同,表明结构特异性。MAPK还通过MKK3-MPK6负调控MYC2表达,形成反馈环。MAPK磷酸化WRKY、MYC2、ERF、NAC等转录因子,整合多种胁迫信号。

4.4. 氧脂素与植物激素信号网络的串扰
氧脂素与多种激素通路共享调控组分。茉莉酸信号与ABA通过MYC2等共同靶点整合;辣椒CaJAZ1-03与E3连接酶CaASRF1互作,连接JA和ABA信号。乙烯与茉莉酸通过JAZ、MYC2、EIN3/EIL1和ERFs协调。SA与JA在特定背景下存在拮抗关系。BR与JA的串扰以拮抗为主,MYC2与BZR1互作抑制BR响应。生长素与JA通过MYC2调控根发育,且AUXIN响应因子(ARF)可诱导JAZ1表达。GA与JA通过DELLA-JAZ互作平衡防御与生长。PXG蛋白如RD20也参与ABA和GA相关过程。

5. 氧脂素在特定非生物胁迫响应中的作用
5.1. 水分相关胁迫
5.1.1. 干旱
干旱激活LOX通路,诱导JA合成。COI1-JAZ-bHLH模块中,OsbHLH148激活OsDREB1A,OsJAZ1负调控干旱耐受。OPDA可促进ABA依赖的气孔关闭和根发育。PXG相关蛋白RD20调节蒸腾。外源GLV (Z)-3-hexenyl acetate也可增强耐旱性。
5.1.2. 盐胁迫
盐胁迫改变氧脂素谱,JA合成增加并激活抗氧化系统。JA信号抑制根细胞伸长,平衡生长与耐盐。水稻OsPXG9和OsClo5参与盐适应。OPDA的作用具有物种依赖性,AOC突变体通过增强ROS清除能力提高耐盐性,而玉米ZmEREB57通过促进OPDA合成增强耐盐性。
5.1.3. 淹水和涝害
缺氧环境下HPL通路氧脂素促进代谢重编程,维持能量产生。黄瓜CsJAZ8与MYB6互作调控不定根形成;红花CtMYB63激活JA信号增强耐受。

5.2. 温度相关胁迫
5.2.1. 冷害
低温影响LOX活性和氧脂素合成。水稻OsOPR1响应低温。番茄MYB15-LOXD和MYB15-MYC2-LOXD模块促进JA合成增强抗寒性;水稻OsLPXC负调控冷胁迫。GLV预处理可缓解冷害;KODA促进低温下水稻生长。
5.2.2. 高温
热胁迫促进脂质过氧化和氧脂素积累。小麦和拟南芥HsfA1b通过激活OPR3依赖的JA合成增强耐热性。RES通过HSFA1依赖信号激活热激响应,不依赖COI1。

5.3. 辐射和光相关胁迫
5.3.1. UV-B
UV-B通过UVR8信号通路激活TCP4-LOX2模块促进JA合成。UVR8与LOX1互作介导气孔关闭,氧脂素连接发育和生理响应。
5.3.2. 强光
强光促进叶绿体氧脂素积累。JA通过协调抗氧化和谷胱甘肽代谢促进光抑制恢复。杨树MYC2-MYB113模块连接JA和花青素合成。HPL分支减少光抑制,保护光合机构。

5.4. 重金属胁迫
重金属诱导脂质氧化和氧脂素变化。生长素与茉莉酸信号互作调控水稻根系结构以响应镉和砷胁迫。骆驼蓬(Zygophyllum fabago)中铅诱导OPDA和ABA积累。外源茉莉酸甲酯可缓解重金属毒性,增强抗氧化并维持膜完整性。

5.5. 复合非生物胁迫
植物常同时遭受多种胁迫。JA信号在强光-热胁迫下维持光合性能;JA预处理可缓解大豆热-旱复合胁迫。GLV (Z)-3-hexenol通过ABA依赖代谢整合干旱和冷胁迫。JA缺陷植物对热-镉复合胁迫敏感性增加。盐-UV-B复合胁迫诱导氧脂素介导的适应性反应。

6. 知识缺口与未来展望
目前对非JA类氧脂素的感知和下游信号机制仍不清楚,尚不明确它们是否通过特定受体、直接结合信号蛋白或化学修饰发挥作用。网络整合和信号特异性研究面临挑战,许多研究仅描述相关性而非因果链路。未来需结合比较基因组学、脂质组学、遗传扰动和定量建模,在作物中鉴定保守信号模块和物种特异性机制。

7. 结论
氧脂素信号是一个复杂、整合的调控系统,而非单一的茉莉酸中心通路。COI1-JAZ-MYC模块提供核心框架,其他氧脂素通过氧化还原状态、Ca2+动态、MAPK、ABA等机制协同作用。其效应高度依赖于氧脂素类别、组织、发育阶段和胁迫条件。明确这些多样脂质信号如何在细胞网络中整合并转化为适应反应,将是选择性调控氧脂素通路以提高作物抗逆性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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