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molecules》:Omics Studies in Osteoarthritis: A Review of Molecular Mechanisms and Candidate Molecules
骨关节炎(osteoarthritis, OA)是一种病因未明的关节疾病,可发生于全身各关节,尤其是膝关节和髋关节的关节软骨病变。OA不仅导致关节疼痛、畸形和功能障碍,还显著增加心血管事件、下肢深静脉血栓及髋部骨折的风险。迄今为止,尚无特异性药物可用于治疗OA,该疾病仍不可治愈。因此,识别可靠的生物标志物对于实现OA的更精准诊断以及指导靶向治疗策略的开发至关重要。本文筛选并综合了针对OA软骨组织或细胞样本开展转录组学和蛋白质组学分析的研究,识别了膝骨关节炎(knee osteoarthritis, KOA)和髋骨关节炎(hip osteoarthritis, HOA)软骨样本中常见的差异表达基因(co-DEGs)和差异表达蛋白(co-DEPs),并将其整合为候选分子,同时系统阐述了这些分子在转录组和蛋白质组水平的表达趋势及潜在机制。本综述为这些候选分子作为OA潜在生物标志物和治疗靶点的功能验证与临床转化奠定了理论基础,并明确了未来研究方向。
骨关节炎(OA)是一种慢性疾病,主要特征是关节软骨退行性变,其核心表现包括关节软骨进行性破坏、软骨下骨异常重塑、滑膜细胞过度增生以及关节边缘骨赘形成。OA不仅导致关节疼痛、畸形和功能障碍,还显著增加心血管事件、下肢深静脉血栓和髋部骨折的风险。全球OA患病率持续上升,目前约影响全球7.6%的人口。统计显示女性OA发病率显著高于男性,老年人发病率极高且功能障碍严重,晚期患者可能因关节畸形和功能障碍而丧失劳动能力。此外,OA发病率与肥胖、关节损伤、创伤、种族和经济收入等因素密切相关。目前OA的主要诊断方法为体征症状和影像学检查,缺乏可用于常规临床诊断的成熟生物标志物;治疗方法也仅限于对症处理,如镇痛抗炎药物和终末期手术治疗,尚无特异性治疗药物。因此,本文旨在通过系统综述OA相关转录组学和蛋白质组学文献,识别关键分子靶点,为OA诊治提供新见解。
膝骨关节炎(KOA)与髋骨关节炎(HOA)是最常见的OA类型。KOA和HOA具有显著相似性:首先,两者的核心病理改变均为关节软骨的进行性退变和损伤,最终导致关节结构破坏和功能障碍;其次,两者主要临床表现趋于一致,包括关节疼痛、僵硬、活动受限和功能下降等;最后,保守治疗策略也遵循共同原则,包括疾病教育、体重管理、运动疗法和物理治疗。同时,KOA和HOA之间存在显著差异。首先,在解剖结构上,膝关节为铰链式关节,允许屈伸和旋转活动,含半月板;而髋关节为球窝关节,活动范围更大且无半月板。其次,力线偏移是膝关节OA的重要危险因素,而与HOA的关联相对较弱。因此,改善症状和延缓疾病进展的生物力学策略是OA研究领域的核心方向之一。最后,疼痛部位是区分两者的关键临床特征——KOA疼痛通常位于膝前部、内侧或外侧区域,有时放射至小腿近端,患者上下楼梯时疼痛尤为明显;而HOA的典型疼痛部位在腹股沟区,其次为臀部、大腿前侧或内侧。值得注意的是,髋部疼痛有时可放射至膝关节,这一现象可能导致误诊为KOA。因此,通过组学技术识别KOA和HOA的差异表达基因并寻找靶点,有助于两者的诊断和治疗。
转录组学是研究特定细胞、组织或生物体在特定时间点或特定条件下的所有转录本,涵盖某一时刻细胞或组织中存在的所有RNA分子,侧重于量化基因表达、理解基因功能以及绘制驱动生物学过程的调控网络。早期传统测序方法通常针对单个或少数基因,采用Sanger链终止法和Maxam-Gilbert化学降解法。随后出现了第一代大规模转录组分析技术——基因表达微阵列。该技术将已知序列的DNA探针固定在芯片上,将样本RNA逆转录为cDNA并荧光标记后与芯片杂交,通过检测荧光信号强度和位置确定基因表达及其水平。然而第一代测序技术依赖探针设计,只能检测已知序列,限制了测序范围。目前RNA测序是转录组学研究的主流技术,能够在单次实验中实现样本的全转录组开放性检测,并提供基于读数的表达定量。近年来,单细胞转录组学和空间转录组学极大地拓展了转录组学研究的维度和深度,使基因表达能够在细胞分辨率和空间背景下得以解析。随着转录组学技术的进步与发展,有望更全面地理解骨关节炎发生发展的分子机制。本综述整合了批量RNA-seq和单细胞RNA-seq数据集。前者成本低、可靠且覆盖广,适合大规模临床队列,但掩盖了细胞异质性,无法识别稀有细胞类型;后者可解析稀有细胞和发育轨迹,但成本高、可扩展性差且存在实验偏倚。为此,本研究对软骨组织数据和软骨细胞数据进行了联合分析。
蛋白质组学能够在特定条件下系统研究特定细胞、组织或生物体中表达的所有蛋白质。生物体内蛋白质组成因细胞类型、发育阶段、环境条件和生理状态不同而显著变化,因此蛋白质组学能更直接地反映生物体的实际功能状态。蛋白质组学需要多种技术组合:二维凝胶电泳(2-DE)和多种质谱技术。2-DE根据等电点和分子量分离复杂蛋白质混合物,生成单个蛋白质斑点图谱,支持大规模蛋白质表达模式分析并揭示各种生物学条件下的动态变化,特别适用于差异蛋白质组和翻译后修饰研究。然而2-DE也存在通量低、灵敏度低、重复性差等局限性,这些缺点极大限制了深入的蛋白质组学研究。目前许多蛋白质组学研究已转向基于液相色谱-串联质谱(LC-MS/MS)的技术,其具有更高通量、更宽动态范围、更好灵敏度和更高自动化程度,更适合分析复杂样本和低丰度蛋白质。该技术的相对高通量也使其适用于涉及人体生物体液和病变组织的临床应用。近年来,单细胞蛋白质组学也已兴起,能够直接读取单个细胞的功能状态,但细胞内蛋白质数量有限对质谱分析构成重大挑战。蛋白质组学技术的进步为发现骨关节炎生物标志物创造了机会。
本研究系统筛选了KOA与HOA软骨组织或软骨细胞在组学水平共享的差异表达因子(DEFs)。然而结论仅限于探索性证据,尚未涉及诊断性能评估、外周生物样本可及性验证、时间动态关联、因果扰动分析、药物安全性评估或药物开发转化可行性等关键环节。因此,本研究中所有差异表达因子被审慎定义为“候选分子”,而非已确认的生物标志物或治疗靶点。更深入的验证工作有待后续研究进一步开展。
方法部分:研究人员于2025年11月30日在PubMed数据库进行了骨关节炎转录组学和蛋白质组学原始文献检索。检索词包括软骨、骨关节炎(OA)、膝、髋、转录组、蛋白质组、RNA测序(RNA-Seq)、基因表达和质谱(MS)。本研究遵循PRISMA框架进行文献检索、筛选和结构化数据提取。检索策略如下:(①-⑥具体检索式见补充材料表S1)。
2.1 纳入标准:针对第4节“KOA和HOA患者软骨样本中的常见差异表达因子(Co-DEFs)”,检索策略①和②的纳入标准为:(1)同时对膝骨关节炎和髋骨关节炎进行转录组或蛋白质组分析的原创研究;(2)样本来源于软骨组织或软骨细胞;(3)所有患有骨关节炎的物种;(4)英文全文研究。针对第5节“KOA软骨的多组学特征分子”,检索策略③和④的纳入标准为:(1)对膝骨关节炎进行转录组或蛋白质组分析的原创研究;(2)样本来源于软骨组织或软骨细胞;(3)所有患有骨关节炎的物种;(4)英文全文研究。针对第6节“HOA软骨的多组学特征分子”,检索策略⑤和⑥的纳入标准为:(1)对髋骨关节炎进行转录组或蛋白质组分析的原创研究;(2)样本来源于软骨组织或软骨细胞;(3)所有患有骨关节炎的物种;(4)英文全文研究。
2.2 排除标准:所有检索策略的共同排除标准:(1)非OA组学原创研究(如综述、回顾性研究、文献计量分析);(2)无相关差异表达基因的文章;(3)样本来自非软骨组织或软骨细胞(如半月板、软骨下骨、滑膜、血浆)的文章;(4)无全文或仅有摘要的文章。检索策略①和②特有的排除标准——针对第4节:未对膝和髋骨关节炎进行联合分析的原创转录组或蛋白质组研究。检索策略③和④特有的排除标准——针对第5节:未对膝骨关节炎进行原创转录组或蛋白质组研究。检索策略⑤和⑥特有的排除标准——针对第6节:未对髋骨关节炎进行原创转录组或蛋白质组研究。
3. 结果
3.1 文献检索结果:PubMed检索共获得1259条记录。随后应用摘要、全文和英文语言作为纳入标准。检索策略①和②共排除2条;策略③排除14条;策略④排除9条;策略⑤排除3条;策略⑥排除1条,共排除29条。接着根据其余纳入和排除标准进行标题和摘要筛选:策略①和②共排除39条;策略③排除571条;策略④排除257条;策略⑤排除55条;策略⑥排除37条,共排除959条。最终剩余271条记录导入Zetero软件(6.0.23)进行去重和全文合格性评估:策略①和②共排除13条;策略③排除80条;策略④排除68条;策略⑤排除33条;策略⑥排除19条,共排除213条。最终共纳入58项与KOA和HOA相关的转录组学和蛋白质组学原始研究。详情见表S2。检索结果见文献筛选流程图(图1)。
3.2 数据合成规则:基于上述检索策略,研究人员系统提取了58项纳入的OA组学原始研究数据并汇编成证据矩阵(表S2)。随后对该矩阵中上调和下调的差异表达因子分别排序:具有倍数变化(FC)值的因子按|FC|降序排列,无FC值的因子按原文叙述顺序排列(见表S2注释)。基于这些排序,从每个类别中选取前10个因子并在表格中呈现。之后,为识别膝和髋骨关节炎之间共享的差异表达因子,以完整证据矩阵(表S2)为基础,将分析限制在人类组织或细胞,仅保留满足预设显著性阈值的因子,删除重复项并排除未明确报告变化方向的因子。最后对膝和髋之间的差异表达因子进行交叉比较,提取重叠因子并总结其表达趋势(表S3)。同时,考虑到纳入研究在设计和方法平台上的异质性,研究人员采用包含六个项目的适应性质量评估,而非标准化偏倚风险评估工具如ROBINS-I(详见见表S4)。
4. KOA和HOA患者软骨样本中的常见差异表达因子(Co-DEFs):根据上述筛选标准,本节共检索到5篇对KOA和HOA软骨样本进行比较转录组或蛋白质组分析的文献。在转录组测序文献中,Xu等人首次对人类KOA和HOA软骨以及股骨颈骨折(NOF)患者软骨进行了转录组水平的综合分析,发现KOA和HOA在单个基因表达上不一致但在所涉及的分子通路上具有共性,总结出81个在KOA和HOA中同时上调和77个同时下调的DEGs。Den Hollander等人评估了差异甲基化区域(DMRs)的基因表达差异,随后对DMR基因进行转录组分析,揭示了膝关节和髋关节的不同表达模式,识别出11个在KOA和HOA中同时上调的DEGs,但未提及同时下调的基因。Ajekigbe等人通过比较髋关节和膝关节软骨中lincRNA的转录组,提出lincRNA在软骨中呈选择性表达,筛选出KOA和HOA软骨中同时上调的10个因子和下调的1个因子,提示其参与软骨稳态维持。Hsueh和Casalone等人则分别使用蛋白质组学测序技术对KOA和HOA软骨样本进行基因组比较分析。Hsueh等人鉴定出KOA和HOA相较于正常软骨组织的177个差异表达蛋白,但未提及这些差异表达蛋白的表达趋势。Casalone等人对KOA和HOA的软骨细胞进行蛋白质组学分析,鉴定出21个因子,也未提及这些因子的表达趋势。这些co-DEFs详见表1。
根据表1,研究人员对每篇文章提及的因子进行了详细比较,发现三个在转录组和蛋白质组中频繁报道且能促进OA进展的因子:ANGPTL2、CCDC80和HTRA1。血管生成素样蛋白2(ANGPTL2)是一种分泌性糖蛋白,在某些癌症中可加速肿瘤进展。Shan等人首次强调人软骨细胞分泌的ANGPTL2在骨关节炎发病中的负面作用及其作为OA治疗靶点的潜在价值,发现ANGPTL2可能通过整合素α5β1调节NF-κB信号通路,而ATN-161可抑制整合素α5β1,在ANGPTL2过表达处理的原代软骨细胞中显著拮抗p65的磷酸化水平。ANGPTL2的细胞信号通路详见图2。CCDC80(卷曲螺旋结构域蛋白80)的基因突变可能与胃癌、甲状腺癌和炎症性肠病相关。Korthagen等人发现CCDC80可能是标记患者OA早期进展阶段的基因。HTRA1(丝氨酸蛋白酶1)在视网膜中表达,可能是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治疗的靶点。Shi等人发现敲低HTRA1可有效抑制扩张型心肌病的心肌纤维化并改善左心室功能。Tsuchiya等人发现HTRA1在具有OA损伤的小鼠关节软骨中上调,Wilkinson等人和Oka等人发现HTRA1抑制TGFβ家族蛋白介导的信号转导。这些因子在OA中的机制尚未完全阐明,进一步深入探索有望揭示该疾病的新治疗靶点,为未来治疗策略提供潜在方向。图2展示了ANGPTL2在OA中的相关信号通路和结构示意图。
由于现有文献有限且差异表达因子数量不足,仍难以直接指导临床实践。然而该研究方向对制定OA诊断和治疗策略具有重要意义。为此,本研究系统检索和整理了截至2025年11月30日PubMed数据库中的转录组学和蛋白质组学文献,进一步总结了KOA和HOA共享的差异表达基因,旨在为后续发现生物标志物和建立治疗靶点提供理论基础。
5. KOA软骨的多组学特征分子
5.1 KOA软骨转录组学中的差异表达基因(DEGs):根据上述筛选标准,本节共纳入23项对KOA软骨样本进行转录组分析的原始研究。Geyer等人发现WISP-1、AQP-1和DNER可作为参与OA发病机制的新型靶分子和候选生物标志物。Rai等人的研究结果支持内侧和外侧间室之间的分子差异反应了内侧间室OA严重程度更高。Khan等人证明GPR68在人软骨和小鼠中稳健表达,其表达与人类及手术模型中基质变性和OA进展严重程度相关。Di等人和Yuan等人也分别使用RNA测序比较了KOA软骨组织承重区与非承重区、外侧区与内侧区的DEGs,但这三个团队均未报告这些DEGs的表达趋势。Winstanley-Zarach等人使用RNA测序鉴定出多个与KOA相关的上调和下调DEGs。Katsoula等人鉴定出68个上调DEGs和30个下调DEGs。Han等人采用RNA测序技术全面表征了大骨节病(KBD)和OA软骨内mRNA、lncRNA和circRNA的相似性和差异性,并确定某些非编码RNA可作为KBD患者的候选诊断生物标志物或治疗靶点。Mei等人的研究进一步促进了对基因、化学物质及其对OA影响相互作用的理解。基因表达综合数据库(GEO)是由美国国家生物技术信息中心(NCBI)创建和维护的公共基因表达数据库,自2000年以来收集了全球研究机构提交的高通量基因组数据,涵盖微阵列芯片、下一代测序和单细胞测序等技术产生的数据。Li等人利用GEO中KOA软骨相关数据集进行差异分析和功能富集分析,初步比较了女性KOA与女性健康膝关节软骨组织、男性KOA与男性健康膝关节软骨组织,识别出多个KOA相关DEGs。Tang等人也利用GEO,在KOA患者软骨组织中发现10个上调和10个下调的DEGs。
软骨组织由软骨细胞、基质和纤维组成。与上述研究样本来源不同,其他研究使用RNA测序或单细胞RNA测序技术鉴定KOA患者软骨细胞中的相关DEGs。Chen等人提出新型miRNA调控在OA膝关节微环境改变的发病机制中发挥关键作用。Steinberg等人和Wu等人分别使用RNA测序分析KOA退变软骨与完整软骨、KOA严重受损软骨与完整光滑软骨,发现多个上调和下调的DEGs。单细胞RNA测序是一种高吞吐量测序技术,用于在单细胞水平分析基因序列、结构和表达,揭示细胞间遗传信息差异。首个人类单细胞测序研究于2012年完成。Tang等人率先利用单细胞RNA测序(scRNA-seq)阐明膝关节软骨下不全骨折(SIFK)和OA软骨中的转录组改变和不同细胞亚群,为SIFK和OA的发病机制和进展提供了新视角。Fan等人采用单细胞RNA测序分析膝软骨细胞的异质性,并确定了靶向治疗的潜在细胞群体。Sun等人使用单细胞RNA测序技术验证了七种软骨细胞亚型的标记基因。
一些学者还研究了小鼠或大鼠KOA模型中的软骨组织或细胞,以识别与KOA软骨相关的关键基因。Sebastian等人鉴定出KOA软骨组织相关的29个上调和39个下调DEGs。Sebastian等人对C57BL/6J小鼠进行OA建模,并首次使用单细胞RNA测序技术,发现5个上调和4个下调的DEGs。Wu等人、Zhao等人和Hu等人分别对SD大鼠、Wistar大鼠和Lewis大鼠进行OA建模,并使用RNA测序技术分析与KOA相关的DEGs。这些DEGs详见表2。
5.2 KOA软骨蛋白质组学中的差异表达蛋白(DEPs):根据上述筛选标准,本节共纳入19项对KOA软骨样本进行蛋白质组学分析的原始研究。Hermansson等人使用二维凝胶电泳-质谱(2-DE/MS)技术分析了KOA软骨组织中的11个DEPs,但未报告这些DEPs的表达趋势。Guo等人使用相同技术发现KOA软骨组织中14个上调的DEPs。Di等人比较了KOA承重区和非承重区软骨组织,发现28个上调蛋白和29个下调蛋白,为促进软骨损伤修复提供了新思路。2-DE特别适用于快速比较两个样本之间的蛋白表达差异,但存在费时费力、灵敏度有限等缺点。液相色谱-串联质谱(LC-MS/MS)弥补了这些缺点,具有高通量、高灵敏度和自动化等优势。目前许多蛋白质组学研究已转向LC-MS/MS。Garcia等人首次使用LC-MS/MS技术并在KOA软骨组织中发现相关蛋白质,但该研究未提及健康对照样本。Chen等人对15例KOA和11例健康膝关节关节软骨组织进行蛋白质组学分析,发现364个显著上调和424个下调的DEPs。Steijns等人对KOA患者进行膝关节牵引(KJD)治疗,术后分析其软骨组织,鉴定出25个上调和21个下调的DEPs。Fan等人总结了KOA软骨组织蛋白质-蛋白质相互作用(PPI)网络中的前十位核心蛋白,发现钙化软骨的变化可反映KOA进展。Brumwell等人鉴定了来自OA患者的人原代关节软骨细胞(hPACs)经胶原酶消化后的表型蛋白质组变化,共发现375个上调DEPs和123个下调DEPs,最终主张在核酸提取分析前进行组织固定。
与上述使用不同样本来源的研究不同,其他研究以人软骨细胞为来源。Lambrecht等人揭示了OA影响的人关节软骨细胞中波形蛋白细胞骨架的主要改变。Yu等人比较了H2O2处理的OA软骨细胞与HA/H2O2处理的OA软骨细胞,使用2-DE/DM技术鉴定出13个KOA相关DEPs,但未提及表达趋势。Tsolis等人比较了OA软骨细胞与正常软骨细胞之间的蛋白质合成定量变化,鉴定出与OA软骨细胞相关的若干通路和蛋白质,为进一步探索该疾病的分子机制提供了证据。Steinberg等人也使用LC-MS/MS比较KOA退变软骨与完整软骨,鉴定出众多KOA相关DEPs,但未提及表达趋势。Wu等人比较了KOA严重受损软骨(G4)与完整光滑软骨(G1),鉴定出73个上调DEGs和57个下调DEGs。Balaskas等人使用LC-MS/MS蛋白质组学总结大量KOA DEPs,但未指明表达趋势。Hsueh等人确定了OA及其进展的候选生物标志物以及关节特异性生物标志物。Destouni等人使用一维凝胶电泳-纳升反相液相色谱(1-DE/RP-LC)技术在KOA软骨细胞中鉴定出24个上调和81个下调的差异表达蛋白质。Chen等人对OA膝关节损伤区域和完整软骨的软骨样本应用蛋白质组学技术,发现KOA中的DEPs并阐明了其表达趋势。
此外,Li等人对前交叉韧带重建(ACLR)小型猪模型的膝关节软骨组织进行蛋白质组学分析,共鉴定出491个DEPs,包括198个上调和293个下调。虽然原文未列出具体基因名称,但总结了与KOA相关的潜在基因。Fongsodsri等人使用LC-MS/MS技术对小鼠软骨细胞进行分析,总结了与KOA相关的若干下调DEPs。这些DEPs详见表3。
6. HOA软骨的多组学特征分子
6.1 HOA软骨转录组学中的差异表达基因(DEGs):根据上述筛选标准,本节共纳入8项对HOA软骨样本进行转录组分析的原始研究。股骨髋臼撞击综合征(FAI)被视为OA前期状态,在高达50%的HOA病例中起病因作用。Pascual-Garrido等人发现了晚期HOA和早期FAI患者进展中的关键分子,并鉴定出31个上调和17个下调的HOA相关DEGs。Kuhns等人的研究进一步拓展了对FAI和HOA患者软骨存在不同遗传重编程机制的理解。Huang等人发现HOA可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分子亚型,主要差异在于促炎因子和能量代谢的变化。Huang等人对大量样本进行了RNA-seq分析并鉴定出多个DEGs。Steinberg等人发现了HOA进展过程中的潜在分子变化,并鉴定出86个上调和18个下调的DEGs。Steinberg等人使用RNA测序鉴定了HOA患者OA软骨细胞和低级别软骨细胞中的多个DEGs,为骨赘发展和OA进展的生物学过程提供了新见解。Aki等人首次报道了继发性HOA软骨细胞的全基因组转录组,通过微阵列分析鉴定出继发性HOA与健康软骨细胞相比有22个上调和12个下调的DEGs。Southan等人对小鼠髋关节骨骺软骨组织损伤前后进行微阵列分析,揭示了机械损伤后关节软骨的相关DEGs和代谢反应的显著调控。上述DEGs详见表4。
6.2 HOA软骨蛋白质组学中的差异表达蛋白(DEPs):根据上述筛选标准,本节共纳入4项对HOA软骨样本进行蛋白质组学分析的原始研究。在OA研究领域,与膝关节相比,髋关节获得的学术关注和研究投入较少。希望未来有更多人对HOA进行更深入的探索。Steinberg等人使用液相色谱-质谱(LC-MS)分析技术提取了大量与HOA相关的DEPs,并阐明了其表达趋势。Hosseininia等人鉴定出7个上调的DEGs,并提示这些基因可能代表HOA进展过程中的早期分子变化,具有预测HOA发展的潜力。Hsueh等人使用反相液相色谱(RPLC)分析HOA软骨组织,鉴定了HOA软骨中显著富集的蛋白质,但未提及表达趋势。上述DEPs详见表5。
7. 骨关节炎候选分子的筛选与特征描述:本文进一步总结了KOA和HOA中的常见差异表达基因,共筛选出31个KOA和HOA的常见差异表达因子(co-DEFs)。其中,10个因子在KOA和HOA中均呈下降趋势,11个因子在KOA和HOA中均呈上升趋势,其余10个因子在KOA和HOA之间的趋势不一致。上述co-DEFs详见图3。与对照组相比,KOA和HOA共享21个表达趋势一致的co-DEFs。其中10个因子如ACAN和COMP在OA中下调,而11个因子如ADAMTS4和CRLF1在OA中上调。此外,ASPN和MATN3等10个因子在KOA和HOA之间表现出分歧的表达趋势,提示这些因子可能在不同关节中受到差异性调控机制的影响。这一发现意味着未来有可能制定关节特异性治疗策略。
在OA中下调的10个co-DEFs在后续验证实验后可能作为OA的假定治疗靶点。其中,ACAN和COMP是研究最广泛且对软骨功能至关重要的因子,而有限研究表明CILP2、CHRDL2与骨关节炎相关。其余因子目前在OA领域尚无实验研究。ACAN(聚集蛋白聚糖)是多功能蛋白聚糖家族成员,是关节软骨中主要的蛋白聚糖。ACAN核心蛋白包含三个球状结构域(G1、G2和G3)和三个延伸结构域(IGD、KS和CS)。IGD连接G1和G2,G2和G3之间是由KS和CS侧链修饰的大序列。G1与透明质酸(HA)相互作用,G1和G2与连接蛋白相互作用,G3构成核心蛋白的羧基端。翻译后该蛋白通过添加糖胺聚糖(GAG)链进行广泛修饰,主要是硫酸软骨素和硫酸角质素。ACAN提供水合凝胶结构,赋予软骨承载性能,使其能够抵抗压缩。ACAN也是软骨细胞外基质中的关键结构蛋白,其降解可能促进OA的发展。目前已鉴定出一系列用于评估ACAN降解的因子,多项研究表明抑制这种降解以提高ACAN水平可显著改善患者的活动能力和功能状态。COMP(软骨寡聚基质蛋白)编码一种非胶原细胞外基质蛋白,主要存在于人类骨骼系统中。COMP的每个单体臂包含一个N端结构域、四个2型(T2)表皮生长因子样重复序列、七个3型(T3)重复序列和一个C端球状结构域(CTD)。T2和T3重复序列及CTD结合钙离子。T3重复序列通常每个基序含五个天冬氨酸残基,每个基序包裹两个钙离子。TGF-β1与COMP的结合增强软骨细胞内TGF-β1诱导的信号通路。COMP能吸引软骨细胞,可能有助于受损软骨区域的再生。Maly等人发现COMP可吸引软骨细胞促进受损软骨区域的再增殖,并激活保护和修复关节软骨细胞外基质的机制。Istiak等人发现COMP间接保护软骨免受所有施加的蛋白酶作用,从而有助于保持软骨的机械完整性。CILP2(软骨中间层蛋白2)位于细胞外囊泡中,作为一种分泌性糖蛋白,CILP2在N端含信号肽,核心区域包括免疫球蛋白样结构域、TSP-1重复序列结构域(介导TGF-β1和基质蛋白结合)以及分布的半胱氨酸残基、预测的N-糖基化位点和弗林蛋白酶切割位点;各结构域协同参与其在软骨基质中的功能。Bernardo等人发现CILP2在关节软骨和半月板软骨中表达并在OA中下调。CHRDL2(脊索素样2)是一种分泌蛋白。Li等人发现CHRDL2过表达纠正Th17/Treg失衡,降低IL-17和RORγt水平,增加IL-10和Foxp3水平。CHRDL2过表达降低BMP信号活性,抑制Th17极化并促进Treg发育,从而抑制OA进展并保护软骨。其余因子在OA领域的研究尚不充分,未来需要进一步深入探索。图4展示了这四个下调的代表性co-DEFs的结构及其缓解OA和保护软骨作用的示意图。
在OA中上调的11个co-DEFs在后续验证实验后可能作为OA的候选生物标志物。其中MMP13因子非常常见,文献中对其已有大量研究,故本综述不再赘述。此外,关于ADAMTS4和CRLF1的报道较多,部分研究提示IGFBP7和S100A4因子与骨关节炎相关。其余因子目前缺乏OA领域的实验文章。ADAMTS4(含血小板反应蛋白1型基序的解整合素金属蛋白酶4)属于Metzincin蛋白酶家族,负责降解软骨中的主要蛋白聚糖。De Groot等人证明ADAMTS4是一种有效的COMP酶,具有独特的切割COMP能力,可能在调节软骨ECM结构完整性中起关键作用,未来可开发ADAMTS4抑制剂作为改善OA的药物。Yang等人发现富含半胱氨酸的血管生成诱导因子61(Cyr61)通过抑制ADAMTS4促进OA软骨细胞增殖。CRLF1(细胞因子受体样因子1)是一种与I型细胞因子受体同源的可溶性蛋白。已有研究表明CRLF1在受损人KOA中高表达并参与OA发展。Xu等人观察到CRLF1在 destabilization of the medial meniscus(DMM)手术诱导的OA模型中显著增加,敲低CRLF1可抑制原代软骨细胞凋亡。Yang等人发现miR-8485抑制CRLF1表达,从而抑制IL-1β诱导的OA。抑制CRLF1可减少IL-1β诱导的细胞活力损伤、凋亡、炎症和细胞外基质降解。IGFBP7(胰岛素样生长因子结合蛋白7)编码胰岛素样生长因子结合蛋白家族成员。Tang等人发现m6A修饰的IGFBP7-OT通过调节DNMT1/DNMT3a-IGFBP7轴促进OA进展,并为OA治疗提供了推定治疗靶点。S100A4(S100钙结合蛋白A4)是S100蛋白家族成员,调节参与细胞周期进展和分化的多种细胞过程。Yammani等人首次证明S100A4与晚期糖基化终产物受体(RAGE)结合并刺激RAGE介导的信号级联,导致MMP13产生增加,该信号通路可能促进OA软骨降解。OA领域中许多因子研究尚不充分,这些未知因子可能成为未来研究的重要突破口。图5展示了上述四个上调代表性co-DEFs的结构及其促进OA进展和破坏软骨的示意图。
包括ASPN和MATN3在内的这十个基因在KOA和HOA之间表现出不同的表达趋势。其中COL2A1、COL10A1、CLEC3B和SPARC四个因子在膝与髋组学数据中呈现相反的表达模式,可能归因于两种疾病的不同致病触发因素和核心驱动机制。其余六个基因在膝和髋组学之间的表达趋势表现出两种不一致形式。第一种是组内不一致,即在同一关节和同一组学层面,不同研究报告相反方向。该现象很可能源于对照组组成的异质性——分析中包含的对照样本涵盖正常软骨、股骨颈骨折供者软骨、OA关节中相对完整的软骨以及病变软骨——而非膝和髋关节OA的内在生物学差异。第二种是跨组学不一致,即同一基因在同一关节的RNA和蛋白质水平上呈现相反方向,这可能源于平台差异以及翻译后调控层面尚未解决的因素。总之,这些基于KOA和HOA差异表达基因鉴定的候选分子需要通过后续的验证研究和临床研究进行严格验证。
8. 局限性:本综述存在若干局限性。首先,文献检索仅限于单一数据库(PubMed),可能导致遗漏相关研究,影响证据纳入的全面性。其次,纳入研究在样本来源和组学平台方面存在异质性。此外,由于健康对照样本稀缺,研究人员扩展了对照组定义,纳入多种类型对照,如正常软骨、股骨颈骨折组织和OA关节的完整软骨区域。该策略可能导致候选因子在不同研究中的表达趋势不一致。第三,大部分纳入研究侧重于机制探索,缺乏独立的大规模临床队列用于候选因子的外部验证。因此,这些因子的临床转化价值仍有待进一步阐明。
9. 结论:本综述系统描绘了KOA和HOA在基因表达水平上的共性和差异,为深入理解关节特异性骨关节炎的分子机制提供了新视角。此外,本文整理的候选分子为未来生物标志物和治疗靶点的发现奠定了坚实的数据基础,充分彰显了本综述的学术贡献和转化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