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物理栖息地适宜性的水电梯级调控河流人工产卵场修复框架——以长江上游极度濒危川陕哲罗鲑(Hucho bleekeri)为例

《Fishes》:A Physical Habitat Suitability-Based Framework for Artificial Spawning Ground Restoration in Hydropower-Regulated Rivers: A Case Study of the Critically Endangered Sichuan Taimen (Hucho bleekeri) in the Upper Yangtze River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0日 来源:Fishes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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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陕哲罗鲑(Hucho bleekeri Kimura 1934)因水电开发而遭受严重的产卵栖息地丧失,水库蓄水淹没了其原有河流栖息地并改变了水动力条件,大幅减少了该物种生存与繁殖的适宜栖息地。因此,识别替代产卵场地并营造适宜的水动力条件对该濒危物种至关重要。

  
川陕哲罗鲑(Hucho bleekeri Kimura 1934)因水电开发而遭受严重的产卵栖息地丧失,水库蓄水淹没了其原有河流栖息地并改变了水动力条件,大幅减少了该物种生存与繁殖的适宜栖息地。因此,识别替代产卵场地并营造适宜的水动力条件对该濒危物种至关重要。野外调查与文献综合确定了其关键产卵需求,包括流速0.4–0.8 m s?1、水深0.2–0.8 m、砂砾质底质(砂与细砾含量≥60%)以及水温4–10 °C。研究提出了一套整合砾石坝构建、底质重构、水动力优化与育幼栖息地增强的生态工程方案。深度平均二维水动力-栖息地耦合模型模拟结果表明,修复后产卵期加权可用面积(WUA)由修复前的5.2–6.5%提升至39.5–47.6%,增幅达70–287%,WUA最高增至修复前的约3.9倍。研究结果证明,生态工程可有效增强水电调控流量条件下的产卵栖息地,并为调控型高山河流中特有喜流性鱼类提供了可推广的修复框架。
一、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河流生态系统支撑着丰富的淡水生物多样性,鱼类种群依赖自然水流过程维持的水动力条件与异质栖息地。然而,梯级水电开发通过多座大坝的连续建设与联合调度,显著改变了河流的纵向连通性与水流情势,影响了下游流量的量级、时机、频率和持续时间,以及泥沙输移与河道形态。这些改变导致依赖自然水流过程的喜流性专性鱼类赖以产卵、摄食和越冬的关键栖息地退化。在鱼类生活史所需的各类栖息地中,产卵场尤为关键,因为它直接决定繁殖成功率和后续种群补充。适宜的产卵栖息地需要合适的水动力条件、底质组成、水温和水质,这些因素共同影响产卵行为、卵存活率及幼鱼发育。
川陕哲罗鲑(Hucho bleekeri)是一种淡水鲑科鱼类,被列入IUCN红色名录极度濒危(CR)等级,也是中国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该物种为陆封型鲑科鱼类,具有典型的喜流性特征,采用筑巢产卵策略,依赖特定砾石河床栖息地完成繁殖。目前其主要分布于长江上游重要支流大渡河和汉江。近年来,由于河流生态系统的人为改变,特别是水电开发导致的产卵栖息地退化与破碎化,其野生种群数量急剧下降。因此,在长江上游水电开发持续扩张的背景下,修复退化的产卵栖息地、重建自然繁殖过程已成为该物种保护的关键优先事项。
已有研究在鱼类产卵栖息地修复方面积累了大量经验,但定量研究多集中于青藏高原及长江流域特有鲤科鱼类,尤其是裂腹鱼类。相比之下,对川陕哲罗鲑这一青藏高原东缘特有冷水性鲑科鱼类的产卵栖息地需求和修复策略仍知之甚少。此外,多数研究仅在单一流量情景下评估栖息地适宜性,较少考虑水电调度带来的动态水文条件,缺乏在不同运行条件下均能保持有效性的修复设计。
二、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
本研究聚焦大渡河流域双江口水电站影响区内茶堡河汇口处一处退化的川陕哲罗鲑产卵场,通过野外调查与文献综合识别了该物种产卵期的关键物理栖息地适宜性阈值,即底层流速0.4–0.8 m s?1、水深0.2–0.8 m、砂(1–2 mm)与细砾(2–40 mm)体积含量≥60%的砂砾底质、水温4–10 °C。基于这些栖息地需求,研究设计了人工产卵场修复的生态工程方案,并利用River2D深度平均二维水动力-栖息地耦合模型,定量评估了不同流量情景下修复前后栖息地质量的变化。
研究得出以下主要结论:第一,基于自然产卵场野外调查和文献资料,量化了川陕哲罗鲑产卵期的关键栖息地适宜性阈值,为物种产卵场保护与修复提供了定量生态学依据。第二,栖息地评估表明,拟修复场地环境条件总体适宜,但自然产卵适宜性不足,过大的流速和水深以及过度粗化、硬化的河床底质是限制成功产卵的主要因素。基于这些限制因子和水库调控水文情势,研究提出了整合人工砾石坝、多层砂砾底质重构、水流调控结构、生态护岸和深潭营造的综合修复策略。二维水动力模拟表明,该设计有效优化了局部水动力条件,显著提升了产卵栖息地适宜性,修复后WUA增加70–287%,高适宜栖息地由破碎斑块转变为更大且空间连续的区域。第三,通过将HSI定量栖息地评估与二维水动力模拟相结合,研究建立了人工产卵场修复的精准设计框架,为长江上游及其他水电调控高山河流中特有和濒危喜流性鱼类的产卵场修复提供了可推广的技术参考。
三、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包括:一是基于HSI的栖息地适宜性评估方法,将水深、流速、底质组成和水温等环境变量转化为无量纲适宜性指数(SI),构建单变量适宜性曲线,并以乘积公式计算综合适宜性指数(CSI)。二是深度平均二维水动力模型(River2D),基于浅水方程求解计算域内的水深和流速分布,采用非结构化三角网格,在调控结构附近加密至平均单元尺寸0.1 m,其他区域为2 m。三是水动力-栖息地耦合评估框架,将模拟的水动力结果与物种栖息地适宜性标准结合,计算加权可用面积(WUA)。模型采用2021年11月17日实测流速数据进行验证,平均绝对误差(MAE)为0.397 m s?1。研究样本来源于大渡河流域双江口、大威、巴拉梯级水电开发区域内的茶堡河汇口河段,水文边界条件基于马尔康水文站1959年5月至2015年4月长系列径流资料,采用流域面积比法推求。
四、研究结果
4.1 退化产卵场现有栖息地适宜性
野外测量表明,茶堡河汇口产卵场面积5175 m2,过水宽度19.2 m,平均水深1.25 m,平均流速1.50 m s?1。地形分布较为均匀,缺乏深潭与浅滩之间的明显地貌过渡。悬移质泥沙以细颗粒为主,粒径小于0.05 mm的颗粒累计占比达76.89%。河床底质以粗颗粒为主,大于40 mm的颗粒占32.18%,20–40 mm砾石占32.39%,两者合计占64.57%,而小于1 mm的细颗粒仅占7.75%。水温均值为9.60 ± 1.85 °C,总体处于适宜范围。栖息地评估表明,该产卵场的退化主要与不适宜的水动力条件和底质特征有关,而非水质恶化。平均水深和流速均超出产卵适宜范围,河床以粗砾石和卵石为主,缺乏产卵所需的细砾和砂组分。
4.2 人工产卵场修复方案设计
修复设计将人工产卵场划分为三个功能区:A区为大块石栖息地,用于营造局部水动力异质性并调控水流条件;B区为砂砾产卵底质区,作为主要产卵栖息地;C区为低流速深潭栖息地,为川陕哲罗鲑提供不良环境条件下的庇护场所。修复措施包括岸坡重塑、木桩护岸、多层砾石底质铺设和人工深潭开挖。B形底质垫层基础高程调整至与河道深泓线大致相当,底层铺设400 mm厚中砾石层以增强渗透性和结构稳定性,上层铺设50 mm厚细砾层,表面以2%坡度向河道中心倾斜。人工砾石坝由卵石(40%)、砾石(40%)和大块石(20%)混合构成,迎水面坡度约3%,边缘采用杉木桩加固。B区底质表层铺设20 mm厚河沙层,其中砂占70–80%、砾石占20–30%,砾石中粒径小于4 cm的颗粒约占90%。C区深潭目标水深控制在1.5–2.5 m,边缘布设大块石以增加栖息地复杂度。
4.3 修复对水动力条件和产卵栖息地适宜性的影响
修复后模拟过水面积较修复前增加31.0–76.1%。3–9月期间,平均水深由修复前的0.34–0.72 m降至修复后的0.27–0.63 m,平均流速由0.98–2.03 m s?1降至0.62–1.96 m s?1。最大月均水深和流速出现在7月(0.63 m和1.96 m s?1),对应最大入流流量40.5 m3 s?1;最小值出现在3月(0.27 m和0.62 m s?1)。修复前WUA为241.0–301.9 m2,仅占模拟面积的5.2–6.5%;修复后WUA增至444.5–1168.1 m2,适宜产卵栖息地比例提升至39.5–47.6%,增幅为70.0–287.0%。最大增幅出现在3月(287%),正值产卵季初期。即使在7月高流量条件下,WUA仍较修复前高70%。WUA随流量增加呈下降趋势,修复效果在低流量条件(4.3–8.2 m3 s?1)下最为显著。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底质组成是限制川陕哲罗鲑产卵栖息地适宜性的主要因素之一。该物种通过搬移砾石和砂来挖掘圆形或椭圆形产卵巢,底质组成直接影响产卵巢挖掘、卵的滞留与保护、潜流交换及胚胎发育期间的氧气输送。与大型溯河洄游鲑科鱼类相比,川陕哲罗鲑体型较小(平均体长约48 cm,平均体重约0.9 kg),可能限制其挖掘粗底质的能力,因此修复中应纳入更高比例的细砾和砂,同时保持足够的渗透性和结构稳定性。在工程层面,不同于依赖经验知识和局部栖息地增强措施的传统修复实践,本研究建立了明确考虑水电调控水流情势影响的适应性修复框架,将物种栖息地需求、水动力调控、底质重构、河道改造和生态护岸相结合。研究强调,人工产卵栖息地不应被视为孤立的底质斑块,而应作为整合的水生生境单元,其中水流调控结构、重构底质和地貌特征共同决定栖息地功能。修复策略还超越了单一产卵栖息地的增强,纳入了产卵、卵孵化、幼鱼庇护和成鱼越冬等多生命阶段栖息功能。
研究结论可归纳为三点:第一,基于自然产卵场调查和文献资料,量化了川陕哲罗鲑产卵期关键栖息地适宜性阈值,最适产卵栖息地特征为底层流速0.4–0.8 m s?1、水深0.2–0.8 m、砂(1–2 mm)与细砾(2–40 mm)含量≥60%的砂砾底质,为物种产卵场保护与修复提供了定量生态学依据。第二,栖息地评估表明拟修复场地环境条件总体适宜但自然产卵适宜性不足,过大流速和水深及过度粗化的河床底质是主要限制因子;基于此提出的综合修复策略经二维水动力模拟验证,可有效优化局部水动力条件并显著提升产卵栖息地适宜性,修复后WUA增加70–287%,高适宜栖息地空间连续性和面积均显著提高。第三,通过整合HSI定量评估与二维水动力模拟,建立了人工产卵场修复的精准设计框架,将物种生态需求与工程设计定量关联,为长江上游及其他水电调控高山河流中特有和濒危喜流性鱼类的产卵场修复提供了可推广的技术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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