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婚姻的经济学:来自埃塞俄比亚的证据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The economics of abduction marriage: Evidence from Ethiopi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0日 来源: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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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采用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来研究埃塞俄比亚的强抢婚现象。•强抢婚与彩礼及婚前性行为污名之间存在密切关联。•旱灾会加剧来自彩礼习俗族群女性的强抢婚现象。•强抢婚被用来规避父母的反对并降低彩礼。 引言 文化与经济条件之间的互动日益引起经济学家的关注(Corno等,2020

  

•我们采用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方法来研究埃塞俄比亚的强抢婚现象。•强抢婚与彩礼及婚前性行为污名之间存在密切关联。•旱灾会加剧来自彩礼习俗族群女性的强抢婚现象。•强抢婚被用来规避父母的反对并降低彩礼。

引言
文化与经济条件之间的互动日益引起经济学家的关注(Corno等,2020;Becker,2025;Alesina等,2013;Anderson与Bidner,2022)。该文献的一个重要研究焦点是经济压力对婚姻习俗的影响,即经济考量与社会文化期望的交汇之处。本文以埃塞俄比亚的强抢婚现象为案例研究这一交汇。强抢婚又称抢新娘或掠婚,指一名男子为迫使某女子成为其妻子而将其强行带走(MoWCYA,2013)。新娘的强抢婚在未经新娘家庭同意的情况下发生,而新娘本人的同意程度则参差不齐。这一习俗在高加索地区(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和达吉斯坦)、部分中亚国家(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以及部分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埃塞俄比亚、肯尼亚、索马里、南苏丹、卢旺达、南非)普遍存在,波及全球数百万女性(Werner等,2018;MoWCYA,2013;Nkosi,2009)。尽管强抢婚横跨各大洲普遍存在且相关法律禁止该行为,但关于强抢婚的系统性数据和实证研究却付之阙如。现有证据多属定性,且信息不成比例地集中于吉尔吉斯斯坦(Werner等,2018)。

本文综合埃塞俄比亚的定性与定量数据,以刻画强抢婚现象。首先,我们描述强抢婚是如何实施的、新娘是否通常"同意"被抢、哪些女性最可能受到影响,以及与强抢婚高发程度相关的人类学特征。随后,我们针对人类学家提出的关于该习俗的功能与存续的两项核心假设进行首次实证检验:(1)强抢婚与彩礼习俗紧密相连;(2)男方策略性地利用强抢婚以在婚姻谈判中提升其议价能力。

首先,我们综合现有人类学与人口统计学证据。然后,我们对埃塞俄比亚中强抢婚较为普遍的努埃尔(Nuer)族和阿努阿克(Anuak)族进行深度定性访谈,以更好地理解该习俗及其在此情境下存续的原因。调查由本文一位作者在甘贝拉地区进行,访谈对象包括男女社区领袖,以及经由强抢婚结婚的年轻女性及其母亲。尽管新娘的父母反对这门婚事,我们发现,在本情境下的绝大多数案例中,新娘与男方已存在既有恋爱关系,且新娘在被抢过程中予以配合。一旦被抢,社区即假定该被抢女子已不再为处女,由于既存的婚前性行为污名,这使其在婚姻市场上的价值大幅降低。因此,强抢婚提升了男方在婚姻谈判中的议价能力。新娘父母对婚姻具有最终决策权,但绝大多数强抢婚最终演变为婚姻,且彩礼金额减少。我们的定性访谈表明,在存在彩礼习俗的族群中,强抢婚最常由无力支付预期彩礼的男子使用。

其次,我们利用埃塞俄比亚人口与健康调查(DHS)的个人层面和族群层面数据,以及默多克(Murdock)的民族志图集数据,分析个人及族群特征与强抢婚发生可能性之间的关系。我们发现,与其他已婚女性相比,被抢女性的受教育程度较低,其丈夫受教育程度也较低,且其生育首个孩子时的年龄略低。然而,在结婚年龄、夫妻年龄差、劳动力参与率、健康与人体测量结果以及婚姻内部大部分议价能力指标方面,被抢女性与其他已婚女性相似。我们还发现,强抢婚在存在彩礼交换习俗、实行父系继承、传统上实行一夫多妻制、以大家庭形式组织以及女性预期经济贡献较高的族群中更为普遍。

最后,我们利用DHS数据、默多克民族志图集数据以及英国东安格利亚大学气候研究部门(CRU TS)的降水数据,探讨旱灾——在本情境下会显著降低家庭收入(Burke等,2014;Corno等,2020)——对强抢婚发生率的影响。我们发现,旱灾仅提高了来自存在彩礼交换习俗族群的女性遭遇强抢的可能性。这一发现支持了"男子策略性地利用强抢婚以压低彩礼,尤其在无力支付彩礼的旱灾时期"这一假设。与该假设一致的是,我们没有发现旱灾对不属于彩礼交换族群的女性发生强抢婚有任何影响。

对这一解释的一个隐含前提是,旱灾不会将彩礼金额降至足以抵消收入下降的程度。虽然文献记载在其他非洲情境中存在此类彩礼降低现象(Rexer,2022;Corno与Voena,2023;Corno等,2020),但我们提供了证据表明在埃塞俄比亚并未发生这种情况。我们同时考察并排除了若干替代解释,包括其他人类学特征(如一夫多妻制)驱动结果的可能性。最后,我们进行了多项稳健性检验,调整模型设定、冲击定义和分析样本,结果均确认了主要结论。

埃塞俄比亚是研究强抢婚现象及其与其他文化习俗互动关系的理想场所。首先,强抢婚以不同程度存在于埃塞俄比亚绝大多数族群中,影响超过600万女性。其次,埃塞俄比亚在多种文化特征上表现出显著的族群间差异,如游牧传统、一夫多妻制和宗教信仰。最重要的是,与大多数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不同——约90%的族群实行彩礼习俗(Akurugu等,2022)——埃塞俄比亚在主要族群之间彩礼习俗的存在与否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这种异质性使埃塞俄比亚成为考察强抢婚与彩礼之间联系、检验"策略性利用强抢婚以降低彩礼以促成婚姻"这一核心假设的理想背景。

本研究通过首次将强抢婚现象与彩礼进行实证关联,并对人类学文献中关于该习俗功能的主要假设进行实证检验,为跨学科的强抢婚研究作出贡献。人类学文献指出,强抢婚习俗在国家间存在巨大差异,甚至在新娘同意程度等基本方面亦然,但该文献始终强调彩礼在墨西哥、吉尔吉斯斯坦、埃塞俄比亚等多样化的情境中的核心作用(McLaren,2001;Werner,2009;Stross,1974;Das,1992)。

更广泛地说,本研究为关于经济不稳定与婚姻结果的现有文献作出贡献。我们的结果也为更广泛的研究文献——即经济条件如何塑造传统与文化习俗——作出贡献(Rexer,2022;Corno与Voena,2023;Corno等,2020;Miguel,2005;McGavock与Novak,2023;Anderson,2007;Dessy等,2026;Tapsoba,2023;Guiso等,2006;Enke,2019;Galor与?zak,2016;Galor与Savitskiy,2018;Bahrami-Rad,2019;Alesina等,2013),以及关于文化如何塑造制度的文献(Alesina与Giuliano,2015;Anderson与Bidner,2023b;Anderson与Bidner,2023a)。我们表明,在婚姻障碍高企且父母掌控婚姻决策权的情境中,可能涌现出替代性的婚姻制度,使年轻人得以克服婚姻市场失灵并对自己的婚姻结果掌握主动权。在此类情境中,经济压力会深刻影响婚姻安排的普遍程度与性质。此外,我们主张,婚前性行为污名是该习俗得以存在的重要前提,从而为关于婚前及婚外性行为污名如何影响婚姻结果并催生有害的基于性别的习俗的经济文献作出贡献(Becker,2025;Fan与Wu,2020)。

第2节讨论关于强抢婚的现有文献。第3节介绍我们的数据;第4节利用我们的定性数据刻画甘贝拉地区强抢婚的实践。第5节利用全国代表性个人调查数据及族群层面数据,考察哪些女性更有可能被抢以及哪些文化特征与该习俗相关联。第6节考察旱灾对强抢婚发生率的影响,并检验强抢婚是否被用于提升男方在婚姻谈判中的议价能力并降低彩礼。第7节总结我们的发现并指出未来研究的潜在方向。

章节要点

人类志背景
关于强抢婚的学术文献主要由在吉尔吉斯斯坦开展的人类学与人口统计学研究构成。本节讨论该文献以及包括埃塞俄比亚在内的其他国家有限的相关文献,并更广泛地讨论埃塞俄比亚的婚姻规范。

数据
与Anderson与Bidner(2022)和Anderson(2007)类似,我们整合不同学科的方法以更好地理解这一婚姻习俗。定量数据有限且较为陈旧(现有唯一可用的定量数据来自2005年)。为补充相对陈旧的定量数据并更深入地理解强抢婚习俗,本文一位作者于2022年12月收集了定性数据。

强抢婚是如何运作的:来自定性分析的结果
埃塞俄比亚的强抢婚与其他国家的实践有相似之处,但在若干方面存在显著差异。为刻画埃塞俄比亚的强抢婚,我们分析了2022年12月在甘贝拉地区Lare和Itang两地开展的深度访谈。

哪些人更有可能被抢?
本节考察哪些个人及族群特征与更高的强抢婚可能性相关。

检验"利用强抢婚以压低彩礼"的策略性行为
上文所述的定性证据以及个人和人类志层面的比较表明,埃塞俄比亚的强抢婚是对僵化的彩礼制度的一种策略性回应。一旦女子被抢,她即被假定不再为处女,而在整个埃塞俄比亚,婚前性行为受到严重污名化并会减少给新娘家庭的彩礼。这些特征共同意味着,强抢婚可以通过降低有效的婚姻……

讨论与结论
我们的定量分析结果为人类学文献中以及我们定性发现中的假设提供了首项统计证据,即强抢婚最常被用于提升男方在婚姻谈判中的议价地位并减少彩礼金额。这一发现不仅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强抢婚的成因,也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婚姻市场本身……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Jorge García-Hombrados:撰写——审阅与编辑、撰写——初稿、可视化、验证、监督、项目管理、方法论、调查研究、获取资助、形式化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思。Lindsey Novak:撰写——审阅与编辑、撰写——初稿、形式化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思、可视化、验证、监督。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可能影响本文所报告工作的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

Jorge García-Hombrados|Lindsey Nov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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