蛭弧菌(Bdellovibrio bacteriovorus)如何成为侵入性细菌捕食的模式生物:从早期发现到分子机制与组学时代的研究进展

《Journal of Bacteriology》:How Bdellovibrio bacteriovorus became a model for invasive bacterial preda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0日 来源:Journal of Bacteriology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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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专业翻译 Bdellovibrio bacteriovorus 是一种革兰氏阴性变形菌(Proteobacterium),其演化出了一种新颖的、侵入性的胞内寄生式捕食生活方式。一旦在显微镜下、课堂中或教科书中被观察到,它便很难被遗忘。B. bacterio

  
摘要专业翻译 Bdellovibrio bacteriovorus 是一种革兰氏阴性变形菌(Proteobacterium),其演化出了一种新颖的、侵入性的胞内寄生式捕食生活方式。一旦在显微镜下、课堂中或教科书中被观察到,它便很难被遗忘。B. bacteriovorus 能够高速碰撞、侵入、改造并杀死其他革兰氏阴性细菌。在已死亡猎物的周质空间(periplasm)内停留数小时,利用猎物分子进行生长和复制,仅当其子代已完全发育为具备捕食能力的个体时,才从这一临时居所中破出。捕猎时的高速运动与摄食期间的固着状态形成鲜明对比——这些关键行为最初由早期研究者所关注,近年来则被分子水平的研究所跟进。基因组分析使得参与关键调控回路(regulatory circuits)的蛋白质得以关联和发现,并结合酶学研究揭示了猎物细胞的操控与解构机制。事实上,B. bacteriovorus 的猎物细菌本身就是其生长所需的适宜组分的天然“培养皿”。一个引人入胜的 B. bacteriovorus 谜题始终存在:“捕食者如何消耗与其自身构成极为相似的物质而不造成自我损伤?”关于这些细菌性损伤酶,已有更多发现,但仍有待深入了解:捕食者如何在自然界中利用它们,以及它们是否能够被应用于协助人类对抗病原体的斗争中。然而,B. bacteriovorus 以其精妙而复杂的分子机制完成其胞内捕食生活方式,这一事实将继续挑战研究者,并在21世纪呈现新的生物学问题。新的发现、工具和方法使 B. bacteriovorus 研究有望迎来更多突破。

论文主体内容总结

引言

Bdellovibrio bacteriovorus 是一种敏捷的、逗号形的、单鞭毛细菌,能够侵入、化学修饰、杀死并从内部消耗比自身更大的其他革兰氏阴性细菌。与 Escherichia coli 被称为“分子生物学的旗舰细菌”不同,捕食性的 B. bacteriovorus 代表了细菌舰队中一艘迷人的“海盗船”——侵入、定殖并掠夺其在猎物细菌周质空间中的临时家园。其生活方式的生化和空间复杂性——消耗与自身相似的物质而不自我损伤,以及管理进入和退出另一种细菌的过程——已使微生物学家着迷超过60年。
1962年,Heinz Stolp 在柏林的一份土壤样本中,于一项本意是研究噬菌体的实验中,在 Pseudomonas phaseolicola 菌苔上发现了 B. bacteriovorus 形成的清晰噬菌斑。这些噬菌斑形成速度比预期慢,需数天出现并持续扩大。纯化、显微镜检查和培养其内容物后发现,并非噬菌体,而是快速游动的、微小的(0.3 × 1.0 μm)逗号形革兰氏阴性细菌,侵入并杀死 P. phaseolicola。Stolp 随后确定 B. bacteriovorus 具有跨越不同革兰氏阴性细菌的广泛侵入性猎物范围。
B. bacteriovorus 菌株109J和HD100是研究最多的菌株,分别来源于 Stolp 和 Starr 早期研究中的土壤和污水。菌株109J在早期研究中最为常用,而菌株HD100最初较少被培养和研究,但作为冷冻培养物保存在德国DSMZ菌种保藏中心,并被选用于基因组测序。核糖体RNA基因和基因组测序最初将 B. bacteriovorus 归类为δ-变形菌(delta proteobacterium),与黏细菌(Myxobacteria)有一些基因相似性,但最近已被归入一个更独立的门——蛭弧菌门(Bdellovibrionota)。109J和HD100菌株在遗传和生理上相似,HD100具有逗号形细胞和更快的鞭毛运动及侵入速度。
许多杰出先驱在20世纪60年代加入了 Bdellovibrio 研究的早期阶段,常以 E. coli 作为实验室猎物。Stolp 移居加州后与 Mortimer Starr 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合作,确定多种革兰氏阴性细菌可被杀死,且 B. bacteriovorus 可从包括多种土壤和水样在内的自然环境中分离。Stolp 的开创性工作使其于1968年获得著名的罗伯特·科赫奖(Robert Koch Prize)。Starr 及其同事确定了 B. bacteriovorus 捕食的首批侵入细节、鞭毛细节、部分溶菌酶及其在猎物表面的接触,并将含有捕食者的死亡猎物细胞命名为“蛭弧菌体”(bdelloplast)。
Moshe Shilo 与 Mazal Varon 开展了关于捕食的细胞生物学、动力学和生态学以及不依赖猎物培养的大量工作,这对后续捕食突变体的遗传和转录研究至关重要。Sydney Rittenberg 及其研究生和研究人员在理解 B. bacteriovorus 捕食的生理学和生物化学方面取得了巨大进展,包括分阶段的捕食细胞周期、部分捕食酶、鞭毛细节、捕食代谢、能量学、猎物壁修饰和信号传导。

猎物的寻找与侵入

显微镜下观察 B. bacteriovorus 与猎物的相互作用,一个显著特征是 B. bacteriovorus 非常快速的游动运动,随后与猎物发生碰撞和暂时的静止附着。20世纪60/70年代优秀的电子显微镜显示,B. bacteriovorus 具有单一膜鞘包裹的鞭毛,其内有不寻常的锥形螺旋鞭毛丝波形。该鞭毛丝后来被发现由六种不同的鞭毛蛋白组成。猎物相互作用总是发生在捕食者的非鞭毛极,早期曾提出鞭毛旋转可推动捕食者钻入猎物,但后来被证明并非如此——鞭毛丝缺失的 B. bacteriovorus 若被物理移液到猎物上仍可进入,表明鞭毛推进仅用于猎物定位。猎物自身的显著运动能力可负面抑制捕食者附着。
目前尚不清楚何种趋化刺激将 B. bacteriovorus 引向猎物,但研究表明其可偏向鞭毛游动以响应一系列氨基酸和有机酸。趋化作用在高效定位富含猎物的环境中发挥作用。物理学家 Howard Berg 对细菌趋化信号传导的分析表明,鉴于细菌的游动和感知速度,趋化感知不可能足够灵敏和快速地控制直接相遇。因此,B. bacteriovorus 以其60–100 μm/sec的快速游动速度,可利用趋化作用进行更远距离的猎物富集区域定位,在其中快速游动,近距离随机碰撞猎物。B. bacteriovorus HD100基因组编码数十个推定趋化受体。
与猎物碰撞后,捕食者鞭毛停止旋转,发生暂时的外部附着。后来发现IV型菌毛(Type IV pili)是必需的,可能参与附着以及在猎物侵入时的主动向内运动。缺乏主要菌毛纤维基因 pilA 时,侵入和捕食生长不会发生,尽管仍可观察到对猎物的附着;针对菌毛蛋白的抗体被证明可阻止猎物侵入。
B. bacteriovorus 还表现出在固体表面上的滑行运动(gliding motility),可能有助于对生物膜的捕食。五个滑行装置操纵子拷贝在捕食周期不同时间表达,其差异表达表明滑行运动在捕食生命周期不同阶段的重要性。滑行需要包括 MglA GTP结合蛋白在内的细胞极性信号传导。
鞭毛和/或滑行运动将 B. bacteriovorus 带到猎物表面后,鞭毛不再参与侵入,但滑行引擎或IV型菌毛回缩可能有助于向内运动。研究表明鞭毛实际上在进入猎物期间被回缩到 B. bacteriovorus 自身的周质空间中,这是一种经济的蛋白质回收行为。新的鞭毛或滑行引擎在后期为猎物退出而构建,具体取决于外部环境的流动性。
尚未发现 B. bacteriovorus HD100捕食者附着和侵入所需的单一猎物受体。猎物革兰氏阴性外膜的组分(包括O抗原)被识别,识别涉及 B. bacteriovorus 的多种表面结构。猎物细菌表面蛋白性S层的表达通过阻碍猎物表面来减少捕食,而多糖荚膜则不能。大量表面卷曲菌毛的表达也可防御捕食。猎物细菌外膜组成的变化,包括OmpF孔蛋白的缺失和外表面覆盖或外膜含量的修饰,赋予猎物显著的捕食防御水平。
一个大型的镶嵌粘附三聚体(mosaic adhesive trimer,MAT)纤维蛋白家族被发现表达在 B. bacteriovorus 表面,每种具有不同的纤维尖端,可结合猎物上的多种表面分子。这些结构的范围和多样性允许识别具有不同外膜化学性质的猎物细菌。

猎物周质空间的侵入与蛭弧菌体的形成

侵入猎物周质空间即使在60年后仍然复杂且难以化学定义。侵入是多种因素参与的过程,在初始安全附着后进行,通过形成猎物外膜和壁中的孔进入。Burnham 及其同事拍摄了早期最好的侵入图像之一,显示在捕食者侵入点形成外膜气泡,包含猎物外膜和壁,可见猎物细胞壁肽聚糖的局部损伤和细胞质膜的位移。后来该气泡结构被证明含有 B. bacteriovorus CpoB(肽聚糖合成酶PBP1B的调节因子)以及几种参与猎物侵入过程的MAT纤维蛋白。气泡保留在已侵入猎物的外层中,在捕食者进入后封堵侵入位点。
Burnham、Scherff 及其同事在 B. bacteriovorus 侵入性捕食极上发现了一个圆形结构,后来 Kaplan 及其同事以更高分辨率显示其具有复杂的“玫瑰花状”结构。该捕食者结构位于猎物外膜和壁中形成的环形领状结构上方,位于捕食者-猎物界面。B. bacteriovorus 可变形变薄以通过该通道进入猎物壁和细胞质膜之间的内部周质空间。Kuru 及其同事使用荧光D-氨基酸标记证明,该领状结构由 B. bacteriovorus 产生,在捕食者与猎物接触点构建猎物肽聚糖中的增强分子舷窗,捕食者进入后以含D-氨基酸的材料封堵。冷冻电子显微镜显示该领状结构可在捕食者进入期间扩张,容纳侵入的捕食者,进入后密封。
侵入复合物“玫瑰花结构”可能由许多蛋白质组成。Tyson 及其同事发现了一种MIDAS粘附蛋白位于捕食者与猎物的侵入接触点。MIDAS蛋白缺失时,部分 B. bacteriovorus 未能侵入,并产生一些空的但被杀死的猎物,含有已知的早期捕食酶。侵入过程快速发生,猎物接触后约15–30分钟,仅需5–10分钟完成。
B. bacteriovorus 在进入后约20–25分钟杀死 E. coli 猎物,并修饰猎物细胞壁和形状,但继续在猎物周质空间内生活3.5–4小时直至程序化退出。猎物转录在侵入后约20–25分钟停止。这些研究改变了早期将 B. bacteriovorus 描述为寄生生物的语言,表明它是一种真正的内生物捕食者,杀死并修饰死细胞以使其成为临时稳定家园。构建该家园还涉及保持猎物细胞质膜完整,该屏障必须足够坚固以允许内部DNA、RNA、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的降解。

捕食周期中的生长与复制

Shilo 和 Martin Kessel 发现捕食者内部的复制是通过 B. bacteriovorus 作为丝状体的多核质生长及其后分裂为子代来实现的,这与更常见的二元分裂形成显著对比。这种新颖的生长模式允许奇数和偶数子代,从而从单个猎物细胞所含的有限资源中产出最大捕食者数量。B. bacteriovorus 细胞小(约0.3 × 1.0 μm)而基因组大(3.85 Mb),需要紧密的染色体包装,涉及类组蛋白在捕食者染色体约450个位点的折叠,以及将核糖体置于大核质周围的细胞组织。
多核质复制及其同步化已被多个实验室研究。DNA复制和染色体分离在长多核质丝状体分隔之前已完成。子代 B. bacteriovorus 分化出捕食极,如果蛭弧菌体处于液体环境中,还有鞭毛极。指定侵入极需要GTP结合蛋白MglA,该极性还涉及RomR。mglA 缺失使 B. bacteriovorus HD100丧失捕食能力。三个染色体分配蛋白ParA同源物被编码,包括一个单独的ParA(调节滑行运动)、另一个功能未知,以及一个典型的ParAB(与 divIVA 相邻的操纵子中,参与极性指定)。RomR和DivIVA参与在丝状体分裂前标记极。

捕食周期中的基因调控与信号转导

B. bacteriovorus 可在不依赖猎物的情况下培养,允许测试推测为捕食生命周期所需基因的缺失。Shilo 和 Reiner 发现捕食性 B. bacteriovorus 可转化为在含蛋白胨和酵母提取物的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的培养基上不依赖猎物生长。自发突变在捕食群体中自然发生,将捕食者转化为不依赖猎物的无生命生长。Cotter 和 Thomashow 首次在“宿主独立性”“hit”位点发现遗传位点,包括新基因 bd0108 和 bd0109,可将 B. bacteriovorus 转化为不依赖猎物生长。Capeness 及其同事表明该位点的一些基因将IV型菌毛活性与生长起始联系起来。Roschanski 及其同事发现 hit 位点编码的RNA解旋酶RhlB对无生命生长很重要。
Galperin 对 B. bacteriovorus 基因组中环二鸟苷酸(cyclic-di-GMP)信号基因的分析显示信号通路相对丰富。Hobley 及其同事的基因缺失研究表明,cyclic-di-GMP 可信号传导 B. bacteriovorus 是否采用捕食或非捕食生活方式。后来发现环GAMP信号也参与猎物退出的调控。Jurkevitch 和 Jenal 鉴定了84种cyclic-di-GMP结合蛋白。对两个PilZ家族cyclic-di-GMP受体的研究表明,鞭毛制动可信号传导至非捕食生活方式。

捕食周期中的猎物壁修饰与退出

B. bacteriovorus 在蛭弧菌体内生长数小时期间,重要修饰确保猎物细胞壁和膜层足够坚固以抵抗猎物营养耗竭和捕食者生长复制的压力。Lambert、Lerner 及其同事表明 B. bacteriovorus 可通过分泌两种酶到猎物周质空间,在GlcNAc残基处去乙酰化猎物细胞壁肽聚糖。他们还表明猎物细胞壁中的D-氨基酸肽交联被两种 Bdellovibrio DacB酶修饰,这将杆状猎物细菌转化为坚固但球形的蛭弧菌体。若 dacB 基因缺失,猎物细菌的多重占据变得更常见,而单一侵入是常态,表明早期猎物细胞壁修饰作为信号防止重复感染。
Kuru 及其同事显微镜下显示,捕食性LD-转肽酶将荧光标记的D-氨基酸添加到整个猎物蛭弧菌体壁中,强化修饰的波从捕食性进入点扩散到猎物细胞。Banks 及其同事发现 B. bacteriovorus 可产生MltA蛋白,作用于由分裂中猎物细胞形成的蛭弧菌体的特定隔膜肽聚糖,扩大捕食者可复制的可用区室大小。
Cadby 及其同事提出“捕食者的细胞壁损伤酶如何在从自身周质空间分泌到猎物周质空间时绕过损伤 B. bacteriovorus 自身细胞壁?”的问题。他们鉴定了两个独立 dacB 基因之一下游编码的潜在锚蛋白(ankyrin)免疫蛋白基因。锚蛋白缺失突变体可被培养,但呈现猎物时,附着后不是将其圆化为蛭弧菌体,而是自身圆化并自杀。
Lovering 及其同事发现一种溶菌酶具有异常的肽聚糖结合位点。Harding 表达并确定了不寻常的DslA溶菌酶蛋白的结构,Huwiler 表明DslA可切割猎物蛭弧菌体的去乙酰化肽聚糖,缺乏 dslA 基因时 B. bacteriovorus 退出猎物细胞缓慢。B. bacteriovorus 采用重复和/或多样化策略,拥有多种机制/酶来实现重要结果如退出,在捕食的许多关键点发挥作用,防止捕食者因单一基因产物失败而“卡在”死亡猎物细胞内。

捕食者的外膜与自我保护

B. bacteriovorus 外膜与猎物外膜在识别/侵入过程中的相遇、捕食者通过猎物外膜的进入、侵入点膜气泡或囊泡的沉积等仍存谜团。鞭毛的膜鞘可能防止鞭毛蛋白丝在鞭毛缩短回缩期间挂在猎物外膜外部。Nelson 和 Rittenberg 在20世纪80年代开始表征捕食者外膜脂质A与 E. coli 猎物的对比,报告猎物脂质A在捕食生长期间被整合到捕食者外膜中。Schwudke 及其同事表明 B. bacteriovorus 外膜脂质A发生新颖的甘露糖基化,取代磷酸基团,将其与更常见的革兰氏阴性脂质A区分开来。这可能允许捕食酶攻击猎物脂质A以进行进入和退出而不损伤捕食者自身。Parr 及其同事已表明 B. bacteriovorus 外膜蛋白形式可能不寻常,如最近发现的五聚体孔蛋白样蛋白。
总之,B. bacteriovorus 用于猎物修饰的酶的组织和复杂性众多,这使其成为进一步实验和应用开发的有趣模型系统。从内部以最大经济性吞噬另一种细菌的需求,赋予了 Bdellovibrio bacteriovorus 各种带备份的故障安全机制。随着所有新技术的发展,我们期待下一批此类发现及其能告诉我们的关于“旗舰”和“海盗”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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