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gent Food & Agriculture》：Does the joint adoption of product certification and e?commerce improve fertilization practices? Evidence from Chinese kiwifruit farm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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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减少化学肥料施用、增加有机肥料投入，对于保障农产品质量安全与缓解农业面源污染至关重要。基于中国陕西省和四川省1149户猕猴桃种植户的微观调查数据，本研究运用多元内生转换回归（multinomial endogenous switching regress
摘要：减少化学肥料施用、增加有机肥料投入，对于保障农产品质量安全与缓解农业面源污染至关重要。基于中国陕西省和四川省1149户猕猴桃种植户的微观调查数据，本研究运用多元内生转换回归（multinomial endogenous switching regression, MESR）模型，以应对可观测与不可观测因素共同引致的内生性问题，考察产品认证、电子商务及其联合采用对农户施肥行为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电子商务促进农户增加农家肥和有机肥料投入，但同时也提高了化学肥料施用量；产品认证降低了化学肥料施用量并增加了有机肥料投入，但对农户农家肥投入存在显著负向影响。进一步分析发现，联合采用产品认证与电子商务能够优化施肥行为。具体而言，农户化学肥料投入下降19.9%，农家肥和有机肥料投入分别增加17.6%和30.4%。上述发现深化了关于产品认证与电子商务如何塑造农户环境友好型生产行为的理解，并为发展中国家借助市场化工具推动农业绿色转型提供了具有实践意义的政策启示。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化学肥料作为现代农业生产的核心投入要素，在保障粮食安全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为养活庞大人口，中国在较短时间内通过大量施用化肥等农用化学品提高了作物产量，成为全球最大的化肥消费国。然而，中国农户化肥过量施用问题十分突出：化肥投入增加36%时粮食产量仅增长23%，化肥平均利用率仅约33%，比发达国家低约15个百分点。过量施肥引发了农田质量退化、土壤酸化、地力下降等问题，同时造成水体富营养化、重金属残留超标等农业面源污染，引发社会对农产品质量安全和生态环境恶化的广泛关注。在此背景下，加速农业发展方式转型、减少化肥施用量成为当务之急。农户作为农业生产的基本决策单元，有效引导其减少化肥施用，对于保障农产品质量安全、缓解农业面源污染、推动农业绿色转型具有重要意义。
针对上述挑战，中国政府持续推行化肥减量政策。2005年起实施补贴、技术培训等系列措施；2015年农业部启动化肥减量行动，明确到2020年实现化肥使用量零增长目标；2022年又出台《到2025年化肥减量化行动方案》。这些政策取得了一定成效，2015—2024年全国农用化肥施用量累计下降17.2%。然而，学者认为仅依赖政府行政命令式管理不足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应运用经济激励手段激发农户自愿减施化肥的内在动力。与政府主导的行政干预相比，市场机制能够提供更持久的激励，促使农户采纳可持续生产方式。产品认证和电子商务作为两种重要的市场化工具，为克服农户绿色生产内在激励不足提供了可行路径。
产品认证既是农产品增值的市场工具，也是支撑农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制度安排。一方面，认证向消费者传递高质量和食品安全信号，强化产品差异化和市场准入，并通过价格溢价激励农户采纳绿色生产行为；另一方面，认证建立标准化生产体系，对化肥等农业投入品使用实施严格管控，形成合规压力，推动农户规范生产流程并落实绿色生产实践。电子商务作为农业发展的新引擎，是连接小农户与大市场的关键工具。电商缩短信息传递链条、降低信息不对称，促进生产者与消费者直接对接和互动交流，帮助农户及时掌握消费者对绿色农产品的偏好与需求，认识绿色生产的更高经济回报，从而增强其采纳绿色生产行为的意愿。此外，电商平台通过提升透明度、减少中间环节、拓宽销售渠道、强化价格预期等改善绿色农产品交易环境，共同激励农户绿色生产。
产品认证与电子商务的组合可能产生协同效应：认证提供可信的质量信号和生产标准，帮助减少消费者信息不对称、区分绿色产品与常规产品；电商则通过扩大市场覆盖范围、提高产品可见度、缩短分销渠道、降低仓储和交易成本、促进农户与消费者直接互动，使认证农户能够触达更广泛的消费群体并更有效地获取价格溢价。因此，联合采用产品认证与电子商务可能形成互补机制——认证增强产品可信度，电商将可信度转化为市场价值——使绿色生产更具盈利性和更低风险，进而强化农户遵循绿色生产标准的激励，促进更环境友好的施肥行为。
中国在全球猕猴桃生产中占据重要地位，产业规模持续扩大。猕猴桃作为高价值经济作物，在促进农民增收和县域经济发展中发挥重要作用，尤其在陕西、四川等地区已成为特色产业和农户家庭收入的重要来源。然而，猕猴桃生产仍面临化肥施用过量、肥料利用效率低等问题，可能带来食品安全风险、导致环境污染、制约产业绿色高质量发展。因此，探索有效路径鼓励猕猴桃种植户采纳绿色生产行为，如减少化肥施用和增加有机肥料投入，具有现实紧迫性。
二、研究设计与技术方法
本研究聚焦产品认证、电子商务及二者联合采用三种策略对农户肥料投入行为的影响。数据来源于研究团队2023年11月在陕西和四川两省猕猴桃主产区开展的面访式农户调查。调查区域包括陕西省眉县、周至县、杨凌示范区和武功县，以及四川省蒲江县和都江堰市。采用分层抽样与简单随机抽样相结合的多阶段抽样策略，共覆盖100个村庄，回收问卷1245份，剔除肥料投入数据缺失或不完整的样本后，获得有效样本1149份。
在计量方法上，研究采用多元内生转换回归模型开展实证分析。选择该模型主要基于两点考虑：一是农户策略选择具有自选择性，可观测与不可观测因素可能同时影响策略选择和肥料投入行为，忽视自选择偏误会造成估计偏误；二是常用的倾向得分匹配和内生转换回归模型主要适用于二元处理情形，将多元选择拆分为多个二元比较会造成信息损失和估计偏误，而MESR模型通过联合估计选择方程和结果方程并实现跨策略组的反事实比较，能够有效纠正选择偏误。模型估计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运用多元logit模型估计农户策略选择方程；第二阶段将选择修正项纳入结果方程以控制不可观测因素导致的偏误；第三阶段在反事实分析框架下估计平均处理效应。模型识别需要至少一个外生变量仅出现在选择方程中，研究选用"村内是否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和"手机通讯录联系人数"作为工具变量，分别反映外部制度环境与农户社会网络规模，并通过相关性检验和排他性检验验证了工具变量的有效性。结果变量以单位耕地面积化肥、农家肥和有机肥料的支出金额衡量肥料投入强度。控制变量涵盖户主个体特征（性别、年龄、受教育程度、风险偏好）、家庭特征（家庭规模、劳动力数量、种植面积、种植年限）和经营特征（村干部经历、非农务工经历、合作社成员身份、技术培训参与、距销售市场距离），并纳入地区虚拟变量。
三、主要研究结果
（一）不同策略选择的影响因素
以未采用任何策略的农户为参照组，多元logit模型估计结果显示：教育水平、风险偏好、村干部经历和农业技术培训显著影响农户电子商务采用决策；教育、风险偏好、家庭规模、种植年限、村干部经历和距销售市场距离显著影响产品认证采纳决策；性别和距销售市场距离显著降低联合采用概率，而风险偏好、农业技术培训、种植规模和种植年限显著提高联合采用概率。工具变量对相关策略选择具有显著正向影响，满足相关性条件；排他性检验进一步确认了工具变量有效性。
（二）平均处理效应
第二阶段回归中多数策略类型的样本选择修正项显著，表明样本选择效应存在，传统模型估计会产生偏误。平均处理效应估计结果显示：与未采用任何策略相比，单独采用电子商务使化学肥料支出显著增加4.2%，农家肥支出增加5.5%，有机肥料支出增加27.5%；单独采用产品认证使化学肥料支出显著减少30.2%，有机肥料支出增加5.4%，但农家肥支出显著减少14.8%；联合采用产品认证与电子商务使化学肥料支出显著减少19.9%，农家肥支出增加17.6%，有机肥料支出增加30.4%。对比发现，联合策略在农家肥投入上的增幅大于单独电子商务（17.6%>5.5%），在有机肥投入上的增幅大于单独产品认证（30.4%>5.4%），说明二者在促进有机类肥料投入上存在协同效应，但这种协同效应未体现于化肥减量维度。
（三）稳健性检验
研究通过两种方式验证结果的稳健性：一是对结果变量在第5和第95百分位进行缩尾处理后重新估计，除产品认证对有机肥料投入的影响不再显著外，其余估计结果与基准回归在符号和显著性水平上保持一致；二是剔除种植面积超过30亩的大规模农户后进行子样本回归，三种策略对肥料投入的影响方向和显著性均未发生实质变化。两种检验均表明基准结果具有较高的稳健性和可信度。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讨论部分指出三个重要发现。第一，电子商务的环境效应并非单向积极，其扩大市场范围、提高产出价格，可能强化农户增产动机和短期产量追求，从而增加各类生产资料的投入。第二，产品认证虽有助于减少化肥施用并增加商品有机肥投入，但对农家肥使用产生抑制作用，可能原因是农家肥通常由动植物残体经简单堆沤制成，标准化和质量检测程度有限，堆沤不充分可能残留病原菌、虫卵或草籽，与认证体系要求的标准化安全生产规范存在冲突，因而认证农户对使用农家肥持更为谨慎的态度。第三，联合采用产品认证与电子商务产生协同效应的机制在于：单独电商不施加约束性生产标准，其市场激励可能主要鼓励增产而非优化投入；而与认证结合后，认证体系施加生产约束并提供可信的质量信号，使电商的市场激励更可能转化为绿色生产行为。
研究结论包括以下四点：第一，农户采用产品认证、电子商务及联合采用与户主性别、风险偏好、家庭劳动力、种植面积、种植年限、技术培训及距销售市场距离显著相关。第二，电子商务增加农家肥（+5.5%）和有机肥料（+27.5%）使用，但同时提高化学肥料使用（+4.2%）。第三，产品认证使化学肥料使用减少30.2%、有机肥料使用增加5.4%，但使农家肥使用减少14.8%。第四，联合采用使化学肥料使用显著减少19.9%，农家肥和有机肥料使用分别显著增加17.6%和30.4%。
研究在政策层面提出四方面建议：针对不同特征农户实施差异化培训方案，如对年轻女性农户侧重电商运营和网络营销能力建设，对种植经验丰富、劳动力充足的农户侧重认证程序和标准化规范生产培训；在推动农村电商发展过程中强化绿色生产培训和技术指导，使电商发展与农业绿色转型协调互促；进一步完善产品认证支持机制，通过费用补贴和技术指导降低认证门槛，并鼓励合作社和龙头企业发挥组织带动作用帮助小农户参与认证；建立"产品认证＋电子商务"示范园区，将标准化生产与网络销售有机结合，把绿色生产优势转化为价格溢价和市场竞争力，打造可复制、可推广的农业绿色发展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