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CAR-T)疗法涉及对患者的自体T细胞进行基因修饰以靶向特定抗原,如B细胞成熟抗原(BCMA)和CD19。1, 2, 3CAR的设计整合了T细胞激活结构域和胞外免疫球蛋白样结构域,使这些修饰后的T细胞能够精确识别并破坏靶抗原。4自2017年首次获得FDA批准以来,CAR-T疗法彻底改变了血液恶性肿瘤的治疗方式,目前已有多个FDA批准的产品用于B细胞急性淋巴母细胞白血病、大B细胞淋巴瘤、滤泡性淋巴瘤、套细胞淋巴瘤、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和多发性骨髓瘤的治疗,5其适应证正在扩展,还包括实体肿瘤和某些非恶性疾病。6CAR-T细胞治疗最常见的不良反应是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和CAR-T相关性神经毒性。7尽管罕见,但CAR-T细胞疗法也可能导致造血系统恶性肿瘤,包括T细胞淋巴增殖/淋巴瘤性疾病(T-LPD),发生率不足千分之一。8-10, 11
接受CAR-T治疗的患者中,15%-28%会出现胃肠道(GI)不良事件,通常较轻,表现为输注后第一周内自限性腹泻。12然而,随着CAR-T的日益广泛应用,特别是抗BCMA疗法(如decabtagene vicleucel,即ide-cel,商品名Abecma)和ciltacabtagene autoleucel(即cilta-cel,商品名Carvykti)的使用增加,一种更严重且更具特征性的并发症——免疫效应细胞(IEC)相关性肠炎,已经显现出来。13, 14目前,NCCN指南已将其认定为一种独特的毒性反应。IEC相关性肠炎具有较高的发病率和死亡率,主要归因于肠穿孔和脓毒症,报告的死亡率为36%-40%。13, 14, 15诊断需排除感染性病因,包括病毒病原、艰难梭菌及其他肠道病原体的检测,随后进行内镜及组织病理学评估。15组织学表现异质且尚未被完全阐明。常见特征包括小肠上皮内淋巴细胞增多和绒毛萎缩,以及结肠隐窝脱失和上皮细胞凋亡增加,类似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16, 17, 18, 19黏膜固有层常呈低细胞性,浆细胞和B细胞减少或缺失,类似常见变异性免疫缺陷病(CVID)。17, 19其他报告的特征还包括胃底腺上皮化生、不同程度的活动性炎症,以及罕见的炎症性肠病(IBD)样特征,但后者尚未被一致证实。16, 20总体而言,组织病理学的鉴别诊断范围广泛,包括GvHD、CVID、自身免疫性肠病、药物相关损伤、IBD和感染等,目前尚无单一的特征性组织病理学模式可在临床实践中用于确诊。16, 17, 18
IEC相关性肠炎与CAR-T治疗后淋巴增殖性疾病及淋巴瘤之间的关系,是另一个重要但尚未被充分理解的临床和病理学关注领域。NCCN T细胞淋巴瘤指南现已承认,CAR-T治疗后涉及胃肠道的克隆性T-LPD证据不断积累,常表现为惰性病程,类似原发于胃肠道的惰性T-LPD。21, 22亦有罕见的CAR-T治疗后T细胞淋巴瘤报告,包括CAR转基因阳性和转基因阴性的肿瘤,临床表现异质。11, 23, 24尽管这些疾病的自然病程和临床意义尚未被完全阐明,但值得注意的是,仅检测到克隆性T细胞受体基因重排而没有相应的组织病理学或免疫表型证据显示异常T细胞群,不足以诊断T细胞淋巴瘤。此类发现也可能出现在非恶性状况中,必须在适当的临床和形态学背景下进行解读。21在日常临床实践中,若干关键问题仍未解决:克隆性T细胞扩增是否与更严重的组织损伤或不良临床结局相关;克隆性检测是否应纳入IEC相关性肠炎的标准诊断标准;以及这些发现应如何指导临床管理。
在本研究中,我们回顾性审查了11例CAR-T治疗患者的42例胃肠道活检标本,这是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单中心队列。本研究的主要目标有两个:首先,阐明IEC相关性肠炎的全部临床病理学表现谱系,包括上、下胃肠道各部位的组织病理学模式、免疫表型特征及临床相关性;其次,系统评估T细胞克隆性在CAR-T接受者胃肠道活检中的诊断效用和预后意义。通过将详细的组织病理学审查与T细胞受体克隆性分析及临床结局数据相结合,我们旨在提供一个综合性的框架,以指导CAR-T治疗后胃肠道并发症的病理诊断和临床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