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与陆生摄食蝾螈颅骨比较形态学与生物力学研究——基于显微CT与有限元分析

《Journal of Morphology》:Comparative Morphology and Mechanics of Aquatic and Terrestrial Feeding Salamander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1日 来源:Journal of Morphology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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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蝾螈常被用作理解脊椎动物标志性的水-陆过渡的模型,因为它们与早期四足动物表现出相似的形态学和推测的生态学。然而,近期研究已证实蝾螈摄食机制存在此前未被重视的多样性,但与哺乳动物和爬行动物相比,关于蝾螈颅骨在摄食载荷下内部力学响应的数据仍然匮乏。本研究利用显微计

  
蝾螈常被用作理解脊椎动物标志性的水-陆过渡的模型,因为它们与早期四足动物表现出相似的形态学和推测的生态学。然而,近期研究已证实蝾螈摄食机制存在此前未被重视的多样性,但与哺乳动物和爬行动物相比,关于蝾螈颅骨在摄食载荷下内部力学响应的数据仍然匮乏。本研究利用显微计算机断层扫描(microCT)数据,比较了一种水生蝾螈(泥螈属,Necturus)和一种陆生蝾螈(蝾螈属,Salamandra)的颅骨骨学和颌肌结构,并利用所得三维数字模型和解剖学信息进行力臂分析和有限元分析(FEA),以预测颅骨在咬合载荷下的力学行为。泥螈属(Necturus)和蝾螈属(Salamandra)在整体颅骨形状、构成颅骨的骨骼以及齿系方面表现出显著不同的颅骨骨学特征。与研究人员预期相反,泥螈属(Necturus)的颌肌在绝对尺寸和相对尺寸上均大于蝾螈属(Salamandra),并产生更高的咬合力,即使在同一体型标度下也是如此。在实物大小下,泥螈属(Necturus)颅骨的峰值应力高于蝾螈属(Salamandra);然而,当标度至相同表面积:肌肉力比率时,泥螈属(Necturus)颅骨的峰值应力较低,表明其颅骨在咬合载荷下比蝾螈属(Salamandra)更强。蝾螈属(Salamandra)颅骨的应力分布确实比泥螈属(Necturus)更均匀,表明该陆生类群的颅骨形状可能更紧密地反映了抵抗咬合载荷的适应。有限元模型表明,在模型中包含骨缝会导致峰值应力增加;然而,在其他性能指标方面,骨缝对模型行为的影响是复杂的。研究结果表明,蝾螈的颌肌大小、咬合力和颅骨强度受多种因素驱动,并不仅仅与生境差异相关。
**一、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水-陆过渡是四足动物进化史上的关键事件,发生于晚泥盆世至石炭纪,深刻影响了摄食策略、运动、呼吸、感觉系统和繁殖方式。摄食在生物体的适应度和繁殖成功中起核心作用,因此理解四足动物适应陆地环境的摄食进化机制至关重要。水和空气在物理性质上的显著差异是脊椎动物从水生摄食向陆生摄食转变的最大挑战:水生生物普遍采用吸食(suction feeding)捕获猎物,但该机制在陆地上因空气的低密度和低黏度而无法实现。化石证据表明,泥盆纪四足动物在演化出陆地摄食相关特征时仍与水域紧密关联,这些特征包括吻部延长、颅骨骨数减少、骨缝复杂度增加、眼眶大小和方向改变、下颌形态和齿系变化以及鳃骨骼退化等。尽管已有诸多形态学推断,但对化石类群进行生物力学检验的研究仍然有限。

现存蝾螈(有尾目,Caudata)长期以来被用作理解早期四足动物摄食的类比模型,原因包括:其颅骨和舌鳃器解剖结构与早期四足动物广泛相似;许多蝾螈具有类似早期四足动物的两栖生活方式;部分蝾螈(如真螈属 Salamandra)经历从水生幼体到陆生成体的变态过程;而另一些(如泥螈属 Necturus)因幼态持续终生保持水生。近年来对蝾螈摄食机制多样性的研究已相当深入,但相比爬行动物和哺乳动物,蝾螈颅骨在摄食载荷下内部力学响应(变形、应变和应力)的数据极为匮乏。有限元分析(finite element analysis, FEA)作为一种非侵入性建模技术,可预测结构在载荷下的应力、应变和变形,已被广泛应用于脊椎动物颅骨功能研究,但对蝾螈的应用仅有少数几项研究。

本研究旨在通过显微计算机断层扫描(micro-computed tomography, μCT)、三维可视化、物理和数字解剖以及有限元分析,比较完全水生幼态持续的泥螈(Necturus maculosus,常见泥狗)和变态陆生的火蝾螈(Salamandra salamandra)的颅骨解剖、颌肌结构和颅骨力学性能,并检验五个假设:H1预测陆生蝾螈具有相对更大的下颌提肌(用于陆上强力咬合和食物处理),水生蝾螈具有相对更大的下颌降肌(用于水中吸食时快速张口);H2预测陆生蝾螈具有更高的咬合闭肌机械优势,而水生蝾螈因吸食需要快速运动而具有较低机械优势;H3预测陆生蝾螈颅骨在咬合时峰值应力更低,即颅骨强度更高;H4预测陆生蝾螈颅骨应力分布更均匀,反映颅骨形态对咬合的适应;H5预测骨缝的存在较无骨缝模型降低峰值应力。

**二、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概述**

研究人员通过整合多种技术手段,系统比较了两种蝾螈的颅骨形态、颌肌结构和力学行为。结果显示,泥螈属(Necturus)和蝾螈属(Salamandra)在颅骨整体形状、骨骼组成和齿系上差异显著。出乎意料的是,泥螈属的颌肌在绝对和相对尺寸上均大于蝾螈属,并能产生更高的咬合力,即使在同一头宽标度下也是如此。在实物大小条件下,泥螈属颅骨的峰值应力高于蝾螈属;但当标度至相同表面积:肌肉力比率时,泥螈属颅骨的峰值应力反而较低,表明其颅骨在咬合载荷下更强。蝾螈属颅骨的应力分布确实比泥螈属更均匀,支持了陆生类群颅骨形态更适应抵抗咬合载荷的假设。有限元模型还表明,包含骨缝会导致峰值应力增加,而非降低。这些发现揭示了蝾螈颌肌大小、咬合力和颅骨强度受多重因素(如食性、水生环境阻力、颅骨结构等)驱动,不能简单归因于生境差异。

**三、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使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1)显微计算机断层扫描(μCT)和扩散碘基对比增强μCT(diceCT),用于获取骨骼和软组织的三维结构数据;样本来源为合作者提供,其中N. maculosus来自德国耶拿弗里德里希·席勒大学Egon Heiss,S. salamandra来自英国皇家兽医学院John Hutchinson。(2)三维数字分割与建模,使用Avizo软件对扫描数据进行骨骼和肌肉的逐层分割,构建三维表面模型。(3)物理解剖验证,通过实体解剖确认肌肉附着位点、测量肌纤维长度和羽状角。(4)杠杆臂力学分析,基于肌肉附着点质心坐标计算三维力臂和咬合力。(5)有限元分析(FEA),使用Strand7软件对颅骨模型进行网格划分、施加载荷和约束,求解线性静态条件下的应力应变分布。

**四、研究结果**

**4.1 骨骼解剖(Skeletal Anatomy)**

泥螈属颅骨长度是蝾螈属的1.9倍,但相对更窄(宽长比0.83对1.02)、更扁平(高长比0.27对0.37),且眶前区更短(占颅长27%对43%)。两属下颌齿行均延伸至下颌长度的一半以上,但泥螈属下颌仅为上颌长度的71%,而蝾螈属下颌略长于上颌(100.5%)。泥螈属具有腭翼骨、犁骨、冠状骨、耳前骨、镫骨、外枕骨和后耳骨等蝾螈属缺失的骨骼,而蝾螈属具有前犁骨、鼻骨、前额骨、上颌骨、眶蝶骨、翼骨、枕顶骨和下颌前骨等泥螈属缺失的骨骼。齿系方面,蝾螈属上颌有96枚边缘齿、下颌44枚,并有大量腭齿;泥螈属上颌60枚、下颌41枚,所有牙齿均足够大而被分割。泥螈属的下颌关节由方骨与麦克尔软骨后部构成,且明显向前移位。

**4.2 肌肉解剖(Muscular Anatomy)**

两属的下颌提肌(m. levator mandibulae externus、longus和internus)和下颌降肌(m. depressor mandibulae和m. depressor mandibulae posterior)均分为不同部分,但形态和附着位点存在显著差异。泥螈属的翼状单羽肌m. levator mandibulae externus起于鳞骨、方骨和耳前骨,经腱膜止于齿骨后外侧和麦克尔软骨;梭形平行纤维的m. levator mandibulae longus起于后耳骨、顶骨和耳前骨背面,经腱膜止于齿骨背面;单羽肌m. levator mandibulae internus宽泛起于顶骨和额骨背面,经肌腱止于麦克尔软骨背面。蝾螈属的肌肉均为平行纤维,m. levator mandibulae externus起于覆盖longus的筋膜,m. levator mandibulae longus起于枕顶骨和顶骨背面,m. levator mandibulae internus起于顶骨背外侧。两属的下颌降肌均融合,但泥螈属起于后耳骨外侧面,蝾螈属起于方骨和鳞骨后部。所有颌肌在泥螈属中均显著大于蝾螈属:按相同头宽标度后,泥螈属的提肌总体积是蝾螈属的14倍以上,降肌总体积为16.5倍。在相对贡献上,泥螈属的m. levator mandibulae internus和externus比例更大,而蝾螈属的m. levator mandibulae longus比例更大,但两属开闭肌的相对比例差异极小,否定了H1。

**4.3 估算咬合力和机械优势(Estimated Bite Forces and Mechanical Advantage)**

杠杆臂力学计算显示,两属的咬合力和机械优势均随咬合点后移而增加。在实物大小下,泥螈属在所有咬合点的估算咬合力是蝾螈属的22.3–34.3倍;按相同头宽标度后仍高9.6–14.8倍,反映其远大于蝾螈属的颌肌。机械优势方面,蝾螈属在前端咬合时略高(0.15对0.14),表明其前部咬合效率优势;但泥螈属在中部和后部咬合时机械优势显著更高(0.20对0.18,0.34对0.24),因此H2仅得到部分支持。

**4.4 有限元分析(Finite Element Analysis)**

两属模型的咬合力均随咬合点后移而增加,单侧咬合力与杠杆臂力学预测相近。峰值冯·米塞斯应力(von Mises stress,用于衡量整体应力大小的指标)方面,实物大小模型下蝾螈属的应力显著低于泥螈属(因其颌肌远小),但按相同表面积:肌肉力比率标度后,蝾螈属上颌峰值应力平均比泥螈属高42%,下颌平均高68%,表明去除体型效应后泥螈属颅骨在咬合载荷下更强,拒绝了H3。应力分布方面,两属均表现为上颌通常比下颌承受更低峰值应力;单侧咬合时颅骨和下颌扭转增加导致应力高于双侧咬合。泥螈属在单侧后部咬合时表现出最不利的力学响应,其腭翼骨出现大面积高应力区。定性比较应力云图发现,蝾螈属颅骨整体应力分布更均匀,更多颅骨区域参与抵抗载荷,而泥螈属呈现出非常高的局部应力斑块与极低应力区域并存(尤其在下颌),该结果支持H4。关于骨缝影响,包含骨缝的模型在两种蝾螈中均比实体模型(骨缝赋予骨材料属性)表现出更高的峰值应力——泥螈属上颌高75%、下颌高73%,蝾螈属上颌高77%、下颌高89%,这与H5的预测(骨缝应降低峰值应力)相反。骨缝对咬合力的影响在两属间存在差异:实体模型中蝾螈属咬合力提高11%,而泥螈属仅提高不到1%。骨缝对应力分布的影响在蝾螈属上颌更为显著,实体模型中应力更局限于工作侧,而含骨缝模型中应力可从工作侧前颌骨扩散至平衡侧。

**五、讨论与结论总结**

讨论部分指出,颌肌大小和机械优势受多种因素而非单一的生境驱动。泥螈属的大颌肌和高咬合力可能与其捕食螯虾等硬壳猎物、克服水中阻力以及采用吸食-咬合混合摄食方式有关,而蝾螈属以相对柔软的昆虫、幼虫等为食,无需过大的颌肌。颅骨强度与咬合力相关,但并不严格由生境决定:泥螈属颅骨形态在抵御咬合载荷方面表现出更高的安全系数,可能反映了水生环境对其颅骨形状的额外功能需求(如流体动力学流线型、感觉系统等)。蝾螈属颅骨更均匀的应力分布模式可能反映了陆生环境对其颅骨形状选择压力的释放,使其颅骨形态更优化地适应抵抗咬合载荷。骨缝对颅骨力学行为的影响复杂且具类群特异性,在模型中包含骨缝通常增加应变和应力,但对应力分布和咬合力的影响因颅骨形态、功能需求和个体发育而异。与其他已发表蝾螈FEA研究(如大鲵Andrias davidianus、西伯利亚蝾螈Salamandrella keyserlingii和加州巨蝾螈Dicamptodon ensatus)的比较发现,水生的大鲵与陆生的蝾螈属在应力分布模式上更相似,而不同于水生的泥螈属,这可能归因于颅骨结构连接方式(齿骨承托骨与方骨之间是否存在直接连接)和摄食机制的差异。

研究结论部分翻译如下:本研究证明了两种蝾螈——陆生蝾螈科(Salamandridae)的Salamandra salamandra和水生洞螈科(Proteidae)的Necturus maculosus——在颅骨解剖(包括骨骼和软组织)方面存在重大差异。研究人员发现,即使考虑头部尺寸差异,泥螈属(Necturus)仍拥有明显更大的肌肉,并且在大多数咬合点表现出比蝾螈属(Salamandra)更高的机械优势,这与研究人员的预测相反。尽管实物大小的蝾螈属颅骨有限元模型表现出比泥螈属更低的峰值应力,但当标度至相同表面积:肌肉力比率时,蝾螈属模型表现出比泥螈属更高的峰值应力,这再次与研究人员的预测相反。研究结果确实支持了蝾螈属颅骨形态比泥螈属更强地反映抵抗咬合载荷适应的预测,这可能归因于后者的水生栖息地施加的额外功能需求。最后,骨缝的加入在两种物种中均导致峰值应力增加(相较于实体模型),尽管骨缝对咬合力和应力分布的影响在两类群间存在差异,突显了颅骨骨缝复杂多变的功能作用。从方法论角度看,本研究强调了物理解剖与数字解剖相结合可为肌肉结构研究提供新见解,例如两属的m. depressor mandibulae和m. depressor mandibulae posterior在物理解剖中融合,但可在diceCT数据中清楚区分。值得注意的是,研究结果否定了许多基于陆生蝾螈无法使用吸食而必须依赖咬合和舌捕食的假设,证明陆生生境并不必然导致更高的咬合力和颅骨强度。泥螈属和蝾螈属在食性(前者捕食硬壳无脊椎动物)、最大体型(前者可达40厘米以上,后者可达30厘米以上)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与大型水生大鲵的FEA比较显示其应力模式与陆生蝾螈属更为相似,而非水生泥螈属。这提示体型、生境、颌机制、食性或颅骨结构(可能受发育或系统发育约束)等多种因素难以单独确定为蝾螈颅骨形态的主要驱动力,亟需涵盖更大分类学、形态学和食性多样性的样本,以更好地理解颅骨形状与功能的关系,并强调仅依据一两种现存近缘类群推断四足动物水-陆过渡中形态与功能变化的局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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