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持宿主通讯:细胞外囊泡在感染性疾病发病机制中的核心作用

《Cells》:Hijacking Host Communication: The Central Role of Extracellular Vesicles in Infectious Disease Pathogenesi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1日 来源:Cells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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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胞外囊泡(Extracellular Vesicles, EVs)已成为感染性疾病期间细胞间通讯的基本介质,作为蛋白质、脂质和核酸的载体,深刻影响宿主-病原体相互作用。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来自不同生物界的病原体,包括原生动物寄生虫、病毒和细菌,要么释

  
细胞外囊泡(Extracellular Vesicles, EVs)已成为感染性疾病期间细胞间通讯的基本介质,作为蛋白质、脂质和核酸的载体,深刻影响宿主-病原体相互作用。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来自不同生物界的病原体,包括原生动物寄生虫、病毒和细菌,要么释放自身的EVs,要么利用宿主来源的EVs来操纵免疫反应、促进感染并维持慢性疾病。本综述全面且综合地概述了EVs在感染性疾病中的作用,特别强调免疫调节、免疫逃逸、发病机制和转化应用。研究人员总结了在主要原生动物寄生虫(克氏锥虫、疟原虫属、刚地弓形虫和利什曼原虫属)引起的感染中EV介导通讯的当前知识,强调了寄生虫和宿主来源的EVs如何调节炎症反应、促进细胞内生存并塑造疾病结局。研究人员进一步检查了病毒感染,包括HIV、HPV、HCV以及空气传播的呼吸道病毒如SARS-CoV-2,其中EVs有助于病毒持续存在、免疫功能障碍、肿瘤发生和长期后遗症。此外,研究人员讨论了细菌感染,重点关注结核分枝杆菌、肺炎链球菌和幽门螺杆菌,说明了EVs如何既充当毒力因子的载体,又充当宿主防御机制的组成部分。最后,研究人员探讨了EVs作为非侵入性生物标志物用于疾病诊断和预后的新兴转化潜力,以及其作为治疗和疫苗平台的应用。通过整合不同病原体的发现,本综述强调细胞外囊泡是感染性疾病生物学中广泛涉及且动态的贡献者,并强调其作为下一代诊断和治疗策略的靶点和工具的相关性。
1. 引言

致病微生物引起的疾病持续构成沉重的全球健康负担,因为病原体与宿主细胞建立复杂而动态的相互作用,驱动免疫激活、免疫逃逸、组织损伤和长期临床后遗症。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细胞外囊泡(Extracellular Vesicles, EVs)是宿主-病原体对话的组成部分,是生物活性分子转移的结构化和调节平台,而非感染的被动副产物。EVs作为真正的通讯载体的认识经历了较长的历史轨迹,最初在1946年被推测为促凝颗粒部分,后被称为“血小板粉尘”;数十年后,网织红细胞成熟过程中释放的囊泡被命名为“外泌体”;1996年,B淋巴细胞来源的外泌体被证明携带MHC II类分子并引发抗原特异性T细胞反应,这一概念性转变将EVs确立为活性信号介质。在分子水平上,EV介导的通讯收敛于一组保守的生物发生和摄取途径:内体分选复合物(ESCRT)依赖和独立途径驱动外泌体生成,微囊泡直接从质膜出芽;受体细胞通过网格蛋白或小窝蛋白介导的内吞、巨胞饮或直接膜融合摄取EVs。病原体以两种广泛且非互斥的方式利用这一机制:释放自身携带免疫调节或毒力货物的EVs,或劫持宿主EV生物发生,使感染细胞分泌富含病原体衍生分子的囊泡。不同EV亚型在释放后可能表现出重叠功能,但组成、靶向、动力学和生物活性可能差异显著。本综述选择四种原生动物寄生虫(克氏锥虫、疟原虫属、刚地弓形虫和利什曼原虫属)、四种病毒(HIV、HPV、HCV和SARS-CoV-2)和三种细菌(结核分枝杆菌、肺炎链球菌和幽门螺杆菌),基于其全球疾病负担和成熟的EV特异性文献,比较跨三大病原体王国的趋同与分歧机制。综述还区分了病原体EVs、感染宿主细胞EVs和未感染宿主细胞EVs,并明确标注了功能性因果关系证据的强度。

2. 原生动物:细胞外囊泡作为宿主免疫和寄生虫持续存在的调节因子

原生动物寄生虫通过调节免疫系统和操纵宿主细胞功能来维持感染。四种原生动物中,EVs在发病机制中发挥重要作用。

2.1 克氏锥虫

克氏锥虫是恰加斯病的病原体。研究表明,克氏锥虫释放的EVs与THP-1细胞相互作用可激活Toll样受体2(TLR2)信号,升高TNF-α、IL-6和IL-1β表达,触发早期促炎状态;但随着感染持续,这种反应被衰减,使寄生虫在慢性期逃避免疫监视。EVs诱导的免疫细胞差异表达模式显示,巨噬细胞通过TLR2促进感染,而CD4+和CD8+淋巴细胞表现出抗炎模式,增加IL-10表达。来自不同阶段患者的循环EVs可降低IFN-γ表达,并与心脏并发症严重程度相关。蛋白质组学分析显示,克氏锥虫来源EVs富含毒力因子,如转唾液酸酶(TS)和cruzipain,其中TS可减少CD8+T细胞活化并诱导T细胞凋亡。EVs在初始固有免疫和随后的免疫逃逸中均发挥重要作用。

2.2 疟原虫属

疟疾由疟原虫属引起,感染红细胞(iRBCs)来源的EVs在传播和免疫调节中起关键作用。蛋白质组学分析揭示了感染阶段特异性毒力相关蛋白,且疟原虫利用ESCRT-III复合物将毒力蛋白递送至红细胞胞质并释放EVs。miRNA分析显示,iRBC来源的EVs富集miR-200a-3p和miR-200b-3p,前者与巨噬细胞和CD4+T细胞免疫功能障碍相关,后者可抑制病毒诱导的IFN-γ反应。这些发现表明EVs是疟原虫破坏宿主免疫机制的重要介质,影响血管屏障和其他组织。

2.3 刚地弓形虫

刚地弓形虫感染约全球三分之一人口。弓形虫EVs携带多种miRNA,如miR-221-3p和miR-21,可靶向并下调脑细胞中肿瘤抑制因子p27和FoxO1,诱导细胞骨架功能障碍和神经元形态改变。感染神经元释放的EVs含寄生虫毒力相关蛋白和抗炎miRNA,但可在星形胶质细胞中引发促炎反应。来自感染树突状细胞的EVs通过miR-155-5p激活NF-κB通路,抑制细胞内寄生虫复制。小鼠免疫实验表明,弓形虫EVs可诱导Th1/Th2增强反应并降低脑寄生虫负担,提示其作为疫苗平台的潜力。

2.4 利什曼原虫属

利什曼原虫属引起利什曼病。利什曼原虫EVs的研究始于2010年,L. donovani来源EVs可向巨噬细胞递送毒力因子。L. donovani感染巨噬细胞的EVs促进细胞迁移、血管生成和抗炎基因表达。L. amazonensis释放含GP63的EVs,可驱动过度炎症反应加重疾病,但也具有保护作用:注射EVs通过TLR9激活B-1细胞,或与前鞭毛体共注射通过TLR4/TLR2调节巨噬细胞。此外,L. amazonensis感染巨噬细胞的EVs可诱导初始巨噬细胞产生IL-12、IL-1β和TNF-α,降低寄生虫载量。然而,感染免疫细胞来源EVs的货物特征仍缺乏详细表征。

3. 病毒:细胞外囊泡在病毒持续存在和病理中的作用

3.1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

HIV感染中,来自HIV阳性供体的巨噬细胞EVs可增加galectin-1产生,促进病毒包膜与CD4+T细胞受体相互作用并逆转HIV潜伏期。HIV感染U937细胞产生的EVs通过Nef蛋白依赖性机制再激活潜伏感染CD4+T细胞。Nef蛋白通过EVs递送至受体细胞,破坏胆固醇代谢,降低ABCA1水平,导致细胞内胆固醇积累和脂筏形成,促进慢性炎症。EV相关Nef还可导致神经元损伤。Nef主要定位于EV外膜,抗Nef抗体可能用于中和这些囊泡。

3.2 人乳头瘤病毒

HPV利用多种免疫逃逸策略,持续感染与宫颈癌和头颈癌相关。HPV感染的癌细胞释放富含E6和E7癌蛋白的EVs。E6富集的EVs可诱导巨噬细胞向M2抗炎表型极化,促进肿瘤生长。E6/E7还改变EV相关miRNA谱,如HPV16 E7过表达细胞释放含miR-222的EVs,下调细胞周期抑制剂p27。相反,HPV16-E7脉冲的树突状细胞来源EVs促进巨噬细胞迁移和M1促炎极化。工程化EVs装载HPV癌蛋白可诱导CD8+T细胞反应并抑制肿瘤生长,抗HPV16-E7抗体的EVs可抑制细胞内抗原并产生旁观者效应,为EV疫苗开发提供依据。

3.3 丙型肝炎病毒

HCV慢性感染可导致肝纤维化和肝细胞癌。HCV感染肝细胞来源的EVs可将RUNXOR长链非编码RNA递送至髓源性抑制细胞(MDSCs),激活STAT3信号并增加精氨酸酶1和iNOS产生。EVs还可促进滤泡调节性T(Tfr)细胞扩增,通过TGF-β抑制滤泡辅助性T细胞。EV携带的miR-19a、miR-192和miR-221-3p与肝纤维化相关基因上调有关。来自HCV阳性患者的EVs以miR-122依赖方式将感染传播至原代人肝细胞,而装载miR-122抑制剂可阻断传播。miR-122也激活肝星状细胞分化为肌成纤维细胞,该过程受Panx1/P2X4轴调控。循环EV中的miR-122水平与肝纤维化严重程度相关,可作为非侵入性诊断和预后标志物。

3.4 SARS-CoV-2

SARS-CoV-2感染中,EV表面成分和货物随疾病严重程度变化。轻度感染患者血浆EVs携带MHC II类分子促进CD4+T细胞反应,而重症患者EVs展示较少此类分子并富含炎症调节因子。CD24阳性EVs见于轻度患者而重症缺失,可作为预后标志物;重症患者EVs高表达CD41A、CD31、CD142和CD162。Spike蛋白存在于感染患者细胞释放的EVs中,可作为中和抗体的诱饵,帮助病毒逃避免疫监视。Spike阳性EVs在急性感染后持续存在,可能与长期后遗症相关。间充质基质/干细胞(MSCs)来源EVs具有抗炎特性,随机对照试验显示其可降低重症COVID-19死亡率;miR-146a-5p富集的MSC-EVs通过抑制NF-κB通路减轻流感病毒诱导的炎症。

4. 细菌:细胞外囊泡在宿主防御、发病机制和免疫重塑中的双重作用

4.1 结核分枝杆菌

结核分枝杆菌感染中,感染巨噬细胞释放的EVs含有分枝杆菌成分如脂阿拉伯甘露聚糖(LAM),可刺激单核细胞产生促炎反应。EVs还可诱导未感染巨噬细胞产生I型干扰素反应,提示含有免疫刺激性病原体相关分子模式(PAMPs)。感染细胞EVs携带抗菌分子,如热休克蛋白,发挥宿主防御功能;来自感染MSCs的EVs通过TLR2/TLR4促进巨噬细胞促炎反应并增加肺中性粒细胞浸润;来自感染中性粒细胞的EVs促进细胞因子释放并降低胞内菌活力,同时携带分枝杆菌抗原促进树突状细胞成熟和Th1反应。在临床方面,循环EV中的LAM和miR-185-5p可作为结核病非侵入性生物标志物;蛋白质组学显示结核病患者EV中APOA1表达降低,影响脂质代谢和吞噬能力。

4.2 肺炎链球菌

肺炎链球菌EVs携带细菌DNA,可在细菌间传递DNA进行重组,增加耐药性。EVs富含肺炎球菌溶血素(PLY),递送至肺上皮细胞后激活树突状细胞并诱导促炎反应;同时EVs可作为诱饵结合补体蛋白,破坏吞噬杀伤。肺炎链球菌EVs激活肺泡上皮细胞自噬途径,通过激酶磷酸化自噬起始蛋白导致occludin降解,破坏肺上皮屏障。感染中性粒细胞产生的EVs通过PLY调节血小板活化和聚集。此外,细菌EVs递送DNA酶,损害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NETs)形成。相反,感染小鼠树突状细胞来源EVs携带荚膜多糖抗原,刺激B细胞产生抗体,免疫后可保护小鼠免受致死攻击;病原体来源EVs也能增强树突状细胞TNF-α产生,具有疫苗潜力。

4.3 幽门螺杆菌

幽门螺杆菌通过EVs递送空泡毒素A(VacA)和细胞毒素相关基因A(CagA)至胃上皮细胞。富含CagA的EVs破坏上皮细胞紧密连接,且可逃避自噬溶酶体降解。VacA通过EVs触发胃上皮细胞和T细胞凋亡,并通过谷胱甘肽耗竭和基因组不稳定促进致癌。感染宿主细胞来源EVs同样介导全身效应:携带CagA的EVs抑制巨噬细胞胆固醇外排转运体转录,促进脂质积累和动脉粥样硬化。感染骨髓间充质干细胞(MSCs)释放含血小板反应蛋白-2的EVs,增强胃癌细胞增殖、迁移、侵袭。感染胃细胞通过EVs将间质-上皮转化(MET)因子转移至巨噬细胞,使巨噬细胞转变为浸润表型并促进胃肿瘤生长。

5. 跨病原体王国的趋同和分歧EV介导机制:走向统一框架

5.1 趋同策略

三个病原体王国中反复出现三个机制主题:第一,EV货物具有双重、背景依赖的能力,可促进或抑制感染,例如利什曼原虫EVs可过度炎症或保护,结核分枝杆菌EVs可携带免疫刺激性PAMPs或宿主保护性货物,HIV EV既可再激活潜伏病毒也可限制复制。第二,EV递送的小非编码RNA是重编程受体细胞的共享机制货币,从弓形虫miR-221-3p沉默p27,到HCV相关lncRNA RUNXOR激活MDSCs中STAT3,再到结核病相关miR-185-5p。第三,EV货物作为非侵入性生物标志物的转化潜力在三大病原体文献中独立重复出现。

5.2 分歧策略

原生动物EVs主要局部作用,调节暴露宿主细胞的细胞因子环境和细胞骨架结构,货物以寄生虫特异性糖蛋白(如GP63)和microRNA为主,目前缺乏全身再分布的证据。病毒EVs利用宿主ESCRT和内体机制将病毒蛋白和基因组物质传播至感染部位以外,作为中和抗体的诱饵和潜伏库远程再激活的载体。细菌EVs在起源机制上不同,无论是经典外膜囊泡还是宿主来源富含细菌毒力因子(如LAM、PLY、CagA和VacA)的囊泡,其特征是递送可被宿主模式识别受体直接识别的微生物PAMP和毒素,这种免疫参与途径在真核病原体EVs中没有直接对应。

5.3 未解决问题和方法学差距

货物分选进入病原体或宿主来源EVs的分子决定因素仍不明确,尚不清楚相同分选机制是否在原生动物、病毒和细菌中类似。大多数机制发现来自体外系统或短期小鼠模型,转化为慢性自然人类感染的程度尚未验证。EV分离和表征方法在密度梯度超速离心、尺寸排阻色谱和商业沉淀试剂盒之间差异显著,阻碍跨研究比较,未来需更严格遵循MISEV等社区报告指南。EV疫苗策略至少分为四类,具有不同安全性和监管考量:天然病原体来源疫苗、感染宿主细胞EV疫苗、免疫细胞EV疫苗和工程化EV递送系统,需注意不可互换。

6. 未来展望与转化挑战

实现EVs的临床潜力需克服几个障碍。第一是标准化,不同EV分离方案在产量、纯度和亚群偏倚上差异显著,需一致性指南。第二是特异性,许多病原体相关EV货物(如结核病中LAM阳性EV、miR-185-5p,COVID-19中循环Spike阳性EV)仍需大规模前瞻性和地理多样化的患者队列验证。第三,选择性货物装载机制仍不完善,这是合理设计EV疫苗和治疗的前提。治疗方面,临床级EVs的规模化GMP合规生产、监管框架、效力测定、剂量和长期安全性监测尚无共识。此外,EV货物组成取决于生产细胞的生理和炎症状态,工程化EV治疗可能在不同感染和患者群体中表现不可预测。

7. 结论

EVs已成为多种感染性疾病中宿主-病原体通讯的核心和多功能介质。原生动物寄生虫、病毒和细菌通过释放病原体来源囊泡或劫持宿主EV生物发生途径,调节免疫反应、促进免疫逃逸、传播毒力因子并维持感染。尽管病原体具有显著生物学多样性,但共同的EV驱动策略反复出现,表明存在保守机制。EVs在发病机制和宿主免疫之间构成关键界面,可驱动从保护性免疫激活到慢性炎症、组织损伤和致癌转化的不同结局。EV货物组成的背景依赖性,受病原体种类、生活史阶段、感染严重程度和宿主细胞类型影响,正成为疾病进展和临床结局的关键决定因素。然而,关于精确货物分选机制和体内EV亚群功能异质性仍存在重要知识空白。循环EV相关分子为非侵入性诊断、预后和治疗监测提供有前景的途径。同时,EV工程和细胞-free治疗进展将囊泡定位为疫苗开发和免疫调节干预的创新平台。需要强调的是,对大多数病原体,EV介导通讯相对于可溶性细胞因子、直接细胞接触、游离病原体产物、病毒颗粒和组织水平过程等其他宿主-病原体相互作用机制的相对贡献尚未正式确定。总之,EVs将宿主-病原体相互作用重新定义为动态的囊泡介导通讯系统,使其不仅是感染副产物,更是战略性分子枢纽,其靶向和利用可能从根本上重塑感染性疾病诊断、预防和治疗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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