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imals》:Heat Stress and the Bull Sperm Transcriptome: Molecular Mechanisms, Fertility, and Epigenetic Inherit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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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应激(heat stress, HS)发生于机体调节体温的生理机制无法应对外界环境条件之时。就雄性生殖功能而言,HS导致睾丸温度升高,进而引起精子产量和活力下降,并增加异常精子、氧化应激及DNA碎片化的发生率。然而,这些由HS诱导产生的变化背后的分子基础尚未
热应激(heat stress, HS)发生于机体调节体温的生理机制无法应对外界环境条件之时。就雄性生殖功能而言,HS导致睾丸温度升高,进而引起精子产量和活力下降,并增加异常精子、氧化应激及DNA碎片化的发生率。然而,这些由HS诱导产生的变化背后的分子基础尚未被完全阐明。在牛精子中,信使RNA(messenger RNA, mRNA)的转录后调控在精子发生过程中被激活,而由微小RNA(microRNA, miRNA)介导的机制参与了整个生殖细胞分化过程中的基因表达调控。此外,源自精浆和附睾的细胞外囊泡(extracellular vesicles, EVs)含有蛋白质、脂质、miRNA、mRNA及长链非编码RNA,影响精子活力、获能和受精潜能。因此,尽管成熟精子处于转录失活状态,但这些细胞含有一组复杂的RNA群体,在胚胎发育中发挥作用,这可用于男性不育的研究和诊断。本综述旨在阐明牛精子生理学的多个方面及其相关分子机制,特别关注升高的温度在成熟精子中触发的功能性、细胞性和分子性事件级联反应,以揭示缓解HS影响并维持公牛生育力的策略。
1. 引言
全球气候变化已成为影响畜牧业生产的核心挑战之一。热应激(heat stress, HS)定义为环境温度升高超过动物体温调节能力时产生的生理状态,导致核心体温升高并引发多系统稳态失衡。在雄性动物中,HS导致阴囊和睾丸温度升高,进而引起睾丸退化、精子发生受损,具体表现为精子形态异常率增加、氧化应激加剧、DNA碎片化程度升高,同时降低胚胎发育质量和发育潜力。值得注意的是,Vanselow等的研究表明,热效应导致的精液质量参数变化可传递给下一代,推测是通过精子内的小非编码RNA(sncRNA)实现的。近年研究进一步证实,过度热量影响精子中mRNA和miRNA的表达,这些分子在调控雄性生育力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尽管完全成熟的精子是高度分化且功能静止的细胞,但有证据表明部分精子DNA在压实过程中仍与组蛋白结合,提示精子细胞核可能比以往认为的更具动态性。受精过程中,精子不仅携带父本基因组进入卵母细胞,还提供多种编码和非编码RNA,这些RNA被认为能触发胚胎发育过程中的细胞和分子事件。此外,分泌自附睾和精囊的细胞外囊泡(EVs)含有蛋白质、脂质、miRNA、mRNA及lncRNA,可影响精子活力、获能和受精能力,表明EVs作为精子中调控分子载体的作用。已有研究鉴定出一种miRNA在精子发生过程中抑制热休克因子2(HSF2)的表达,而HSF2是影响生育力的重要转录因子。在HS反应中,HFS1在温度升高后数分钟内被激活,并与HSF2相互作用,增强HSF1介导的转录激活,进而增加热休克蛋白(HSPs)的转录。研究已鉴定牛精子中存在超过300种miRNA,其中在35°C和41°C暴露条件下分别有3种和7种miRNA唯一表达,表明温度升高可改变miRNA表达谱,进而扰乱成熟精子的生理状态并降低其受精能力和胚胎发育潜力。
2. 公牛精子发生
精子发生是睾丸生精小管内由二倍体精原细胞经增殖、减数分裂和细胞分化形成单倍体精子的高度有序过程。在牛中,此过程传统上分为三个阶段:增殖期(精原细胞进行连续有丝分裂)、减数分裂期(精母细胞产生单倍体精子细胞)和精子形成期(精子细胞重塑为成熟精子)。牛精子发生的完整周期约61天(包括约21天有丝分裂增殖、23天减数分裂和17天精子形成)。生精细胞发育的标志性特征是不完全胞质分裂,子代细胞通过稳定的细胞间桥保持连接,从而实现胞质和基因产物的交换,同步化生殖细胞克隆的分化。精子形成涉及广泛的形态学重塑,包括顶体生物合成、鞭毛组装、细胞核伸长和染色质凝聚。此阶段大部分组蛋白被鱼精蛋白替代,实现对父本DNA的紧密包装。转录水平的调控机制呈现渐进性沉默,此时sncRNA的转录后调控成为核心机制,包括miRNA、内源性小干扰RNA(endo-siRNAs)和PIWI相互作用RNA(piRNAs)。热休克转录因子同样参与精子发生调控,HSF2在减数分裂和减数分裂后生殖细胞中表达,定位于Y染色体特异区,调节包括Ssty在内的多拷贝基因,其缺失可导致精子头部异常、受精障碍和不育。睾丸组织的单细胞转录组图谱研究进一步精细解析了成年牛睾丸的细胞异质性和分化轨迹,提供了关于生育力相关基因表达的重要基础。
3. 种公牛热应激:生理与睾丸反应
气候变暖背景下,极端高温事件频发,热应激成为影响畜牧业健康的重要环境因素。HS发生的条件是环境条件超过动物散热能力,导致体温升高从而破坏生理、代谢、细胞和分子稳态。正常精子发生需要的睾丸温度比核心体温低约4-5°C,该温度调节依赖由睾丸血管锥和蔓状静脉丛构成的逆流热交换系统。当环境温度升高超过该系统调节能力时,睾丸温度升高,可能引发睾丸退化并损害精子发生。发育中的生殖细胞对热损伤的敏感性不同,因此HS的后果具有延迟性:损伤后的精子在约11天后开始出现,而精液质量恢复通常需要约30-40天,若HS持续更久则恢复时间显著延长。热耐受性在不同牛亚种和品种间存在显著差异:瘤牛(Bos taurus indicus)比普通牛(Bos taurus taurus)更能适应热带环境,主要得益于其体型表面积比、短而光滑的毛发和高密度汗腺等特征。即使在相同品种内也存在显著的个体差异,部分公牛在热应激下仍能保持较好的精液质量,而另一些则出现明显退化。SLICK表型是环境选择导致热耐受的典型例子,其与催乳素受体(PRLR)基因的显性突变相关,产生短而光滑的毛发,增强散热能力,并已成功引入奶牛育种中。这些发现强调了热耐受性的遗传基础,以及分子机制中细胞外囊泡(EVs)及其miRNA载物在热应激反应中作为潜在个体差异介导因子的可能性。
4. 热应激与公牛繁殖性能
体内暴露于HS可提高阴囊和睾丸温度,降低精液质量,改变精子形态和运动能力,损害精子的受精能力,最终影响胚胎发育。尼罗罗非鱼和Canchim牛进行48小时和96小时全阴囊隔离的实验结果表明,精子运动参数的下降幅度呈现品种依赖性:Holstein牛(Bostaurus taurus)的运动力下降(50%)显著大于Curraleiro牛(25%),而Nellore(Bos taurus indicus)牛亦可观察到显著降低。形态学缺陷按时间顺序依次出现:脱落精子头部(第11天),中段缺陷(11-14天),近端胞质滴(14-27天),精子空泡(18-21天)和顶体缺陷(27-31天),这种有序显现反映了不同发育阶段的生殖细胞对热应激的敏感性差异。体外受精实验证实,热应激精子的卵裂率在第21天显著下降,而囊胚率自第14天起即开始降低,与精子头部和染色质缺陷的增加同步,提示HS不仅影响精子结构参数,还影响其受精能力和胚胎营养功能。现场观察亦证实,夏季公牛精子头部异常和近端胞质滴的比例显著升高。缓解策略方面,日粮补充ω-3 PUFA可改善新鲜精液品质,但对冻融精液无显著益处;抗氧化剂补充也被提出用于缓解热诱导氧化损伤。分子层面,HS可改变精子染色质凝缩状态、DNA甲基化模式和miRNA表达谱,特别是会影响精子及精浆EVs中的miRNA载物,提示EVs及其miRNA可能作为HS的分子中介物和热耐受性的生物标志物,为耐热型种公牛的选择和遗传改良提供分子基础。
5. 牛精子的直接热冲击:细胞与分子响应
体外研究表明,热休克(heat shock)以温度和时间依赖方式对牛精子功能产生有害作用。暴露于41至43°C的温度显著降低精子总活力和前向运动力、质膜完整性、线粒体膜电位以及受精能力,而在生理温度(38.5-39°C)孵育则可维持精子功能。热休克导致的质膜和线粒体损伤尤为显著:41°C孵育显著降低精子活力和质膜完整性,并伴随顶体改变和线粒体膜电位下降。由于线粒体产生驱动鞭毛运动的ATP,线粒体功能障碍直接导致精子活力下降。热暴露还直接降低受精率、胚胎卵裂率和囊胚发育率,同时增加植入前胚胎的凋亡。机制方面,41°C热休克可增加活性氧(ROS)的产生和caspase活性,降低线粒体功能和精子活力,同时增加精子中miR-181d的富集,与氧化应激和精子质量降低相关。热休克还可改变细胞骨架蛋白的组织,包括参与顶体外排的肌动蛋白和微管蛋白,这可能导致过早顶体丢失。在分子途径层面,热暴露改变Ca2+/钙调蛋白依赖性蛋白激酶II的定位,加速顶体膜完整性变化,促进磷酸化CaMKII的重新分布。虽然p38 MAPK途径的抑制可降低MAPK14活性,但无法恢复受精率或胚胎发育,表明热诱导损伤涉及多个相互关联的信号通路。缓解策略方面,一种来自嗜极菌的相容性溶质四氢嘧啶在39-42°C热应激下能保持精子活力和存活率,最高浓度的四氢嘧啶能使精子存活率相比未处理对照组提高约一倍。此外,来自高生育力公牛精浆的细胞外囊泡(EVs)补充到低生育力公牛精子中,可显著提高体外受精后的第7天囊胚产量,表明EVs介导的生物活性分子递送具有增强精子质量的潜力。
6. 精子RNA
成熟精子是高度特化的细胞,不仅向卵母细胞传递父本基因组,还携带复杂的RNA分子库和表观遗传信息,可影响受精和早期胚胎发育。转录组分析显示,成熟精子含有多样化的编码和非编码RNA群体,包括mRNA、miRNA、piRNA、转移RNA衍生小RNA(tsRNA)、环状RNA(circRNA)和长链非编码RNA(lncRNA)等。其中,精子携带的miR-34c是研究最清楚的例子之一,参与第一胚胎卵裂和早期胚胎发育的调控。tsRNA在附睾成熟过程中通过附睾体获得,已被证明可调节基因表达、胚胎发育和后代代谢表型,是父本表观遗传的重要中介因子。piRNAs的主要功能是保护生殖细胞基因组完整性,抑制转座因子。circRNA和lncRNA则被认为通过充当miRNA海绵、RNA支架以及调节转录和染色质组织等机制在胚胎中发挥功能。尽管传统观点认为精子是转录失活的透明细胞,但实验证据表明精子拥有有限的线粒体核糖体介导的翻译活性,且在获能过程中的蛋白质合成可由线粒体翻译抑制剂选择性抑制。精子RNA被视为精子发生和附睾成熟的分子档案。精子的RNA丰度和组成反映了生殖细胞分化和精液质量,是男性生育力的吸引力生物标志物。转录组研究证明,精子RNA载物在附睾转运过程中进一步重塑,选择性转移编码和非编码RNA。受精后,这些父本RNA被递送至卵母细胞,参与母源转录本清除和合子基因组激活等过程,由此建立了精子从被动父本DNA载体到早期胚胎发育活跃调节因子的范式转变。精子的核小体保留区域富含与发育基因和调控区域相关的组蛋白修饰,为父亲环境暴露与早期胚胎基因调控提供机制性联系。
7. 精子中的miRNA
miRNA是约22个核苷酸的内源非编码RNA,通过序列特异性结合靶mRNA,促进其降解或翻译抑制,来实现基因转录后调控。miRNA生物合成从细胞核内由Drosha-DGCR8复合物处理初产物,随后在细胞质中由Dicer加工,最终装入RNA诱导的沉默复合体行使功能。大量基因研究证明,miRNA是精子发生必需的调控因子,通过高度协调、阶段特异的表达模式来控制生殖细胞增殖、分化、减数分裂及存活。在Sertoli细胞、精原细胞、精母细胞、精子细胞和成熟精子中,检测到不同的miRNA表达特征,表明精确的时空和细胞调控对正常生殖细胞发育至关重要。在牛中,高通量小RNA测序表明单倍体生殖细胞是精子相关miRNA的主要来源,然而这些小RNA在附睾成熟过程中发生显著重塑。功能实验证实精子miRNA可直接调节早期胚胎发育:精子衍生的miR-202通过靶向SEPT7直接调节第一胚胎卵裂,促进α-微管蛋白稳定介导的细胞骨架重塑,恢复miR-202水平或抑制SEPT7表达可挽救体细胞核移植胚胎中的切割缺陷。此外,miR-34c在首次胚胎卵裂中发挥作用,而miRNA-18在精子发生过程中直接与热休克因子2(HSF2)的转录本结合。精子miRNA已与公牛生育潜力相关联:例如,miR-31-5p被提出作为精子冷冻耐受性的候选标志物,其新鲜精液中的高丰度与更好的解冻后活力、DNA完整性和线粒体功能相关;而bta-miR-138在高生育力公牛的冷冻精液中富集,与降低的氧耗量有关。附睾成熟期间,附睾上皮细胞分泌含特定miRNA的附睾体,这些EVs可将选定的miRNA以及其他调控性小RNA(如tsRNA)转移至精子,从而重塑精子的miRNA载荷,并与获能、受精过程以及传递给卵母细胞的表观遗传信息密切相关。
7. 父本小RNA在受精和早期胚胎发育中的作用
父本对胚胎发生的贡献不仅限于传递单倍体基因组。多种证据表明,成熟精子的sncRNA载物(miRNA、tsRNA和piRNA)在母源转录本清除、合子基因组激活及早期发育编程中发挥实现调控作用。基因敲除研究为因果性提供了重要支撑:小鼠雄性生殖细胞中条件性敲除Dicer和Drosha虽不影响精子受精能力,但即使如此,所得到的胚胎呈现母源转录本降解缺陷和发育潜力下降。附睾RNA转运实验进一步证明,附睾成熟过程中获得的小RNA是胚胎正常发育所必需的。在牛中,高生育力公牛获得的胚胎表现出发育潜力更佳,并具有独特的转录组和miRNA谱,提示父本生育力影响胚胎编程,在胚胎基因组激活之前父本RNA已发挥作用。此外,公牛精子RNA在胚胎基因组激活前已主动参与胚胎转录组编程,表明父本表观遗传贡献远超过单纯基因组传递。环境条件可改变精子miRNA组成:年龄、营养状态和HS均可导致精子miRNA组成显著改变,支持精子表观基因组在成年期可动态重塑的观点,然而在商业育种条件下,这些分子变化的表型结果较为轻微,表明有其他因素参与后代表现。综述中强调,精子携带的miRNA与tsRNA、piRNA、circRNA、lncRNA组成的整合小RNA网络共同发挥作用,以协同方式调控母源RNA降解、染色质重塑和胚胎基因激活。然而,由于精子同时递送多类调控分子且很多miRNA具有功能冗余性,区分仅反映父本生育状态指标与直接调节胚胎发育的miRNA仍是生殖表观遗传学的主要挑战之一。未来需整合CRISPR/Cas基因编辑技术、单细胞多组学手段及定量胚胎表型分析来确定不同miRNA在父本编程中的精确功能。
7. 结论
热应激(HS)是影响公牛男性生育力的重大环境挑点,通过相互关联的生理、细胞和分子机制损害精子发生、精子功能和受精潜力。现有证据表明,热暴露扰乱氧化还原稳态和线粒体功能,确立ROS-线粒体轴,可损害精子运动、膜完整性和细胞存活。HS还可能改变CaMKII依赖性和其他信号通路,参与精子的激活和顶体功能。同时,精子RNA含量的变化,特别是miRNA的改变,以及细胞外囊泡相关miRNA的改变,表明热暴露可以调节精子传递给卵母细胞的调控信息。这些分子变化支持精子不仅是父本DNA的载体,还是具有受精和早期胚胎发育潜在影响的调节分子载体的概念。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特定精子RNA分子和分子通路在热诱导生殖损伤中的功能贡献,特别是在牛中,尚不十分明确。未来的研究应优先考虑以下三个实验方向:(1) 利用靶向途径调节功能性验证牛精子中的ROS-线粒体和CaMKII信号通路;(2) 表征和功能性操控特定精子及细胞外囊泡相关miRNA,以确定其对精子功能、受精和早期胚胎发育的影响;(3) 整合热敏感公牛和热耐受公牛的精子及睾丸转录组学、表观基因组学和生殖表型并探究其异同,以识别稳健的耐受性生物标志物,建立热暴露、精子分子重塑和繁殖结果间的因果联系,最终为培育气候智能型牛品种提供参考依据,提高其热适应性和繁殖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