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粒虽小，市场宏大：盐业专营制度改革如何推动产业创新

《Economic Analysis and Policy》：Tiny Salt, Grand Market: How the Reform of the Salt Monopoly System Drives Industry Innovation

　　

摘要

经济体制改革的全面深化对产业创新具有重要意义。中国2016年盐业垄断体制改革是经济制度重构的一项标志性政策。本文运用双重差分法（DID）分析了盐业垄断体制改革对产业创新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该改革提升了盐产业的创新水平，且对上游原盐开采环节的影响更为显著，对中游盐加工和盐加工制造环节的影响则相对较小。机制分析表明，改革通过供给端的竞争激励（经由技术进步和创业活动）和需求端的市场扩展（经由消费需求拉动和跨区域市场整合）促进了产业创新。异质性检验表明，创新效应在东西部地区、沿海省份、产业结构欠发达地区以及市场竞争较弱地区更为显著。本研究为理解制度变革如何驱动产业创新提供了新颖且有价值的实证证据。

引言

中国的盐业垄断制度已有两千六百多年的历史。历朝历代，盐税一直是财政税收的核心支柱，严格的国家管控使得食盐成为一种高度政策驱动的计划性商品。1996年正式实施统一规范的专营体制之前，工业用盐已逐步实现市场化，监管重心随之转向以民生为核心的食用盐市场。相应地，该制度的核心职能从增加财政收入转变为保障稳定供应、价格稳定和食品安全。

然而，长期存在的盐业垄断制度催生了明显的制度刚性和行政垄断扭曲。受计划经济体制影响，盐业形成了省级区域市场壁垒（Hou和Sun，2023；Liu和Hao，2018）。对跨区域盐生产与流通的行政限制（Chen等，2016）导致资源配置不当和资源浪费，同时严重抑制了产业创新活力和高质量发展。在市场化改革不断深化的背景下，这一刚性制度安排已成为盐业健康发展的主要障碍。

为打破长期存在的区域市场分割、解决上述结构性弊端，国务院办公厅于2016年4月22日发布了《关于转发盐业体制改革方案的通知》。该政策自2017年1月1日起生效，全面放开了生产、批发和零售各环节的盐产品价格，并允许盐企跨区域经营。通过打破行政壁垒和放宽市场准入限制，这一改革丰富了市场主体、促进了跨区域要素流动，加速了中国统一全国市场的建设。

本研究将中国2016年盐业垄断体制改革视为一次重大制度冲击，旨在系统考察盐业改革对产业创新的影响，并分析其内在机制与传导路径。具体而言，本研究围绕两个核心问题展开：第一，作为一项旨在打破盐业长期行政垄断的关键制度改革，盐业垄断体制改革的政策冲击是否对产业创新产生了显著影响；第二，改革通过哪些具体机制促进产业创新？

与已有研究相比，本研究的贡献可归纳如下。

第一，从研究视角来看，本研究以盐业垄断体制改革为切入点，从放松管制的角度阐释产业政策与创新之间的内在联系。大多数研究肯定了财政补贴和税收等功能性产业政策对创新的积极影响（Ben，2021；Cheah和Ho，2020）。本研究采用具有悠久历史和强行政垄断特征的盐业垄断体制改革作为政策冲击，开展准自然实验，为评估放松管制如何驱动产业创新提供了研究样本，凸显了制度变革在高垄断行业中的独特作用。本研究为放松管制政策提供了开创性的实证证据，为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的全面深化提供了重要启示。

第二，区别于对宽泛产业部门的分析，本研究以盐业这一具有代表性的基础产业为中心，从这一具体制度情境中提炼出更具普遍性的启示。本研究从供给端和需求端两个方面考察盐业垄断体制改革的机制。在供给端，运用文本分析和机器学习技术识别盐相关专利和盐相关企业，以捕捉盐业内部及盐业之外的技术进步和创业活动变化。在需求端，使用食品消费指标和市场发展指数来考察消费需求拉动和跨区域市场整合。已有研究主要从宏观层面分析市场分割和壁垒（Steffen等，2013；Tombe和Zhu，2019），较少关注如何消除行业特定行政壁垒来重塑有效需求和创新激励。结果表明，打破基础行业中的行政垄断不仅激发了盐相关技术创新，还通过资源再配置和市场扩展促进了更广泛的区域创新和市场活力。

第三，本研究超越了对制度放松管制平均效应的考察，进一步探讨了区域特征如何塑造其对产业创新的影响。不同于以往主要关注盐业短期效应的研究（Hou和Sun，2023），本研究通过考察改革沿产业链上下游环节的传导效应，拓宽了分析范围。此外，本研究还探讨了改革效应如何随地理位置、资源禀赋、产业结构和市场竞争程度而有所不同。结果表明，创新效应在中国东西部、沿海省份、产业结构欠发达地区以及市场竞争较弱地区更为显著。这些发现挑战了制度变革不成比例地有利于发达且高度竞争市场的传统观点（Démurger等，2002；Lu等，2020），表明放松管制在制度约束更强和追赶潜力更大的地区可能产生更大的收益。这一多维分析为差异化政策实施提供了依据。

本文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二部分介绍制度背景；第三部分阐述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第四部分讨论数据、变量和研究设计；第五部分提供基准检验、平行趋势检验、稳健性检验和安慰剂检验；第六部分对机制和异质性进行分析；第七部分讨论研究结论与政策启示。

第二部分：制度背景

盐业作为关系国民经济和民生的重要基础产业，通过打破其长期垄断体制，为统一全国市场的建设提供了范例。作为国家财政的历史支柱，盐税曾被誉为国家的生命线。

中国盐业垄断制度源于管仲的"官山海"政策。

产业创新

产业创新是将科技成果转化为实际经济效益的关键途径（Salter和Martin，2001）。产业创新始于基础研究和技术创新所产生的高质量科技供给。通过新技术的系统应用，产业创新改变了生产方式和竞争格局。最终，它推动产业升级转型或创造新的产业形态。

数据与样本

本研究聚焦中国地级市的盐产业创新，选取2010年至2021年为样本期间，研究样本包含337个地级市。盐业垄断体制改革的政策冲击以国务院办公厅2016年4月22日发布的《关于转发盐业体制改革方案的通知》为准。基于中国盐业协会和各省级政府公告，我们手工收集并整理了盐矿开采企业名单、基准回归检验

表4呈现了盐业垄断体制改革对盐产业创新的基准回归结果。为系统评估政策的净效应，本研究逐步引入控制变量和固定效应。第（1）列仅包含核心解释变量，政策冲击的回归系数为0.090，在1%水平上显著。这初步表明盐业垄断体制改革对盐产业创新产生了显著的正向影响。

机制检验

为进一步探究盐业垄断体制改革如何影响产业创新，本研究考察了供给端的竞争激励和需求端的市场扩展。本研究引入机制变量Medit，并采用以下实证模型结合分组回归进行机制检验：

Medit = α0 + α1 × Treatit × Postt + α2 × Controlit + ηi + γt + εit

结论

本研究将盐业垄断体制改革视为外生政策冲击，运用DID模型系统考察了改革对盐产业创新的影响、传导渠道及区域异质性。主要研究结论如下：

第一，中国盐业垄断体制的改革显著提升了盐产业的创新水平。在改革实施后的样本期内，盐产业创新指数显著提升。

数据可用性声明

数据可应作者要求提供。

吴琴琴 | 冯玉田 | 邵瀚瑞
江苏大学产业经济研究院，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