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toration Ecology》：The EU Nature Restoration Law: a policy framed by instrumental and intrinsic valu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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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生态恢复在应对相互关联的生物多样性、气候以及更广泛的社会-生态危机的全球政策议程中日益受到重视。在这一全球势头下，欧盟通过了《自然恢复法》（Nature Restoration Law, NRL），该法将塑造生态恢复作为欧盟的优先事项，并作为欧盟《203
社会-生态恢复在应对相互关联的生物多样性、气候以及更广泛的社会-生态危机的全球政策议程中日益受到重视。在这一全球势头下，欧盟通过了《自然恢复法》（Nature Restoration Law, NRL），该法将塑造生态恢复作为欧盟的优先事项，并作为欧盟《2030年生物多样性战略》的基石。本研究审视了NRL所蕴含的自然价值，而这些价值将塑造欧洲的恢复实践。研究人员采用定性内容分析（qualitative content analysis）来识别并主题分析NRL中所表达的自然价值。研究人员识别出91个价值表达片段，其中78%涉及自然的工具价值（instrumental values），与生态系统服务、韧性和经济价值相关；51%的片段涉及自然的内在价值（intrinsic values），与对生物多样性和自然的关注、物种和生态系统的独特性以及“为了自然而自然”的理念相关；仅有4.5%的片段暗示了与幸福感（eudaimonia）相关的关系价值（relational values）。NRL显著强调自然的工具价值作为恢复的理由。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近年来，生态恢复已被视为应对相互关联的生物多样性、气候及更广泛社会-生态危机的关键策略。生物多样性的加速丧失和气候变化影响的日益显现，使恢复成为全球环境政策议程的首要关注点。在此全球势头下，欧盟通过了其迄今最雄心勃勃、最全面的恢复政策——《自然恢复法》（Nature Restoration Law, NRL），该法旨在将生态恢复塑造为欧盟优先事项，并作为欧盟《2030年生物多样性战略》的基石。已有研究表明，保护策略所依据的价值观念从根本上塑造了策略本身及其衍生措施。具体价值（specific values）指在特定情境下自然及其对人类贡献的重要性判断如何被论证，通常分为三类：工具价值（instrumental values，自然作为造福人类的手段）、内在价值（intrinsic values，自然本身具有独立于人的价值）和关系价值（relational values，反映人们与自然之间有意义的关系、责任和认同）。尽管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与政策平台（IPBES）等国际机制强调了认识自然价值多元性的必要性，但实际政策与高层认可之间存在巨大落差。例如，Murali等人（2024）发现国家生物多样性政策和行动计划仍主要以工具价值为基础，极大地忽视了关系价值。然而，在生态恢复领域，尤其是联合国生态系统恢复十年背景下，此类反思性分析尚付阙如。作为欧盟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里程碑，NRL将在未来数十年塑造恢复与保护实践，因此有必要审视其背后的自然价值取向。
**二、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
本研究旨在考察NRL所反映的自然价值。研究人员选取2022年6月22日的NRL提案文本作为分析对象，该文本包含政策意图和背景论证，为价值分析提供了重要依据。研究人员采用定性内容分析（qualitative content analysis）识别政策文件中表达的价值观（即工具价值、内在价值和关系价值），并进行主题分析。研究共识别出91个包含至少一类自然价值范畴的片段。结果表明：工具价值占比最大，为78%（n=71）；内在价值出现在51%的片段中（n=47）；关系价值仅占4.5%（n=8）。25%的片段呈现两类价值的组合，其中工具价值与内在价值共同出现最为频繁（占共同出现片段的43.6%），关系价值与工具价值共同出现占17.9%。研究得出明确结论：NRL显著强调自然的工具价值作为恢复的论证依据。这一发现具有重要意义，表明欧盟委员会在政策制定过程中延续了历史上占主导地位的论证范式，而未充分反映欧洲公民和恢复实践者所持有多元价值观念。
**三、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为定性内容分析，具体包括：其一，文档选取——选取2022年6月22日欧盟委员会发布的NRL提案文本作为分析语料；其二，编码体系构建——基于工具价值、内在价值和关系价值三大范畴建立编码手册，包含明确的操作性定义、编码指南和示例；其三，编码者间信度检验——由主要编码者与外部研究者对两段政策文本进行独立编码比较，编码一致率达80%，高于65%的强一致水平阈值，表明编码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和可重复性；其四，主题分析——对编码片段按价值范畴进行归类，并在各范畴内识别反复出现的主题模式。
**四、研究结果**
*价值的表征*
研究共识别出91个包含至少一类自然价值范畴的片段。工具价值占最大份额，为78%（n=71）。内在价值见于51%的编码片段（n=47），关系价值仅占很小比例，为4.5%（n=8）。在分析的编码片段中，25%呈现两类自然价值范畴的组合，其中工具价值与内在价值共同出现最为频繁（占呈现价值共现片段的43.6%），关系价值与工具价值在17.9%的案例中共同出现。
*工具价值*
工具价值在政策提案中最为常见，围绕自然对人类潜在效益展开论证。此类片段以自然作为实现目标之手段为特征，自然或自然的某些部分被视为恢复和减缓气候变化的“盟友”。研究识别出三个反复出现的主题：（1）生态系统服务——碳移除与碳储存、水量与水质、粮食供给与粮食安全、自然灾害减缓等被作为恢复的主要论证理由；（2）韧性——生物多样性更丰富和更健康的生态系统对气候变化更具韧性，农业生态系统恢复被视为保障欧盟长期可持续性和韧性的重要途径；（3）经济价值——自然被视为“自然资本”，生物多样性丧失和生态系统退化被视为经济风险，恢复被认为是有价值的投资，其效益明显超过成本。
*内在价值*
反映自然内在价值的编码片段主要围绕三个主题：（1）对生物多样性和自然的关注——生物多样性和自然本身被作为恢复行动的目标而非手段，保护措施旨在使自然恢复健康状态；（2）物种和生态系统的独特性——强调保护本土、原生和受威胁物种及其栖息地的内在价值，涉及原生昆虫、野生鸟类、原始林和老龄林等；（3）“为了自然而自然”的理念——强调自然在健康和有韧性状态下能够自我维持的能力，恢复被视为终止退化循环、开启自然自我修复进程的途径。
*关系价值*
在91个片段中仅识别出8个与关系价值相关的片段，且这些片段与工具价值有较大重叠。关系层面的表述强调人与自然的联系，自然被框定为“人类健康、繁荣和福祉”的基础，隐含着幸福感（eudaimonia）的意涵。政策文本中“将自然带回我们的生活”的表述进一步体现了这一维度。值得注意的是，“One Health”方法被明确提出，该方法“认识到人类健康、动物健康和健康有韧性的自然之间的内在联系”，这一表述兼顾了工具性与关系性的解读可能。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讨论指出，NRL文本中的模糊性和多义性反映了政策制定的本质特征，但尽管存在复杂性，工具价值的支配地位是确定的。研究人员认为，欧盟委员会延续了历史上占主导地位的论证方式，这限制了恢复政策可能带来的机遇。大量欧洲实证研究表明，参与恢复行动的行为者（如泥炭地管理者、农场主、猎场看守人、土地所有者等）普遍持有关关系价值，这些价值往往比纯粹的工具价值或内在价值更能激发保护与恢复的动机。然而，NRL对关系价值的忽视不仅错失了与这些行为者产生共鸣的机会，还可能因政策设计与地方现实脱节而积极阻碍恢复努力。研究人员以欧盟共同农业政策和绿色新政引发的农民抗议为例，说明忽视农民所持有的关系价值（如自主性、有意义的职业、社会责任和管理者角色）可能导致政策执行受阻。研究人员强调，认识和纳入多元价值不仅是包容性的问题，更是获得公众支持、推动NRL有效实施的关键。尽管研究对NRL的价值取向提出了批判性反思，但同时也肯定NRL作为欧盟恢复政策里程碑的进步性和雄心。研究的最终呼吁是：未来恢复政策、国家实施和实践应勇于面对地方现实和行动者的多元观点，拓宽欧洲生态系统恢复的论证基础。研究结论可概括为：NRL在论证层面显著强调自然的工具价值，而对内在价值有所体现但相对有限，关系价值则严重缺位；这种单一化的价值取向与IPBES所倡导的多元价值理念以及欧洲地方恢复实践中的实际价值观念存在明显差距，可能制约恢复政策的有效实施和公共支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