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沉默:纳瓦学术劳动、数字脆弱性与考古主权的政治——墨西哥韦拉克鲁斯MONARO项目研究

《Advances in Archaeological Practice》:Working against Silence: Nahua Scholarly Labor, Digital Precarity, and the Politics of Archaeological Sovereignty—The MONARO Project in Veracruz, Mexico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2日 来源:Advances in Archaeological Practice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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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古学正面临一个转折点,数字技术正在改变谁从事考古劳动及其劳动条件。尽管影响学生、技术人员和原住民合作者的不平等现象日益得到承认,但较少关注的是构建这些劳动形式的政治经济学。基于与墨西哥韦拉克鲁斯州米克斯特拉·德·阿尔塔米拉诺(Mixtla de Altami

  
考古学正面临一个转折点,数字技术正在改变谁从事考古劳动及其劳动条件。尽管影响学生、技术人员和原住民合作者的不平等现象日益得到承认,但较少关注的是构建这些劳动形式的政治经济学。基于与墨西哥韦拉克鲁斯州米克斯特拉·德·阿尔塔米拉诺(Mixtla de Altamirano)纳瓦(Nahua)社区的协作研究,本文考察了口述叙事的转录、翻译、深度制图(deep mapping)和数字标注如何构成考古劳动——尽管这些实践被排除在墨西哥国家定义的"合法"考古学模式之外。社区项目在数字脆弱性(digital precarity)条件下运作,依赖脆弱的基础设施、不稳定的电力和无偿劳动。这些条件揭示了考古实践中的结构性不平等,并引发了关于数据治理(data governance)的紧迫问题。研究人员提出通过伦理协议、社区培训和基于档案主权(archival sovereignty)的基础设施建设,将数字工具和人工智能重新导向更具包容性的实践策略。本文提出了一个扎根的理论框架,用于重新思考社区情境中的考古劳动、数字基础设施和协作关系。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意识

考古学长期以来依赖一支广泛、分层且不平等的劳动力队伍,其贡献在很大程度上未获承认。在学科正式产出(发掘、报告、出版物、博物馆藏品和向公众开放的考古遗址)之下,是田野技术人员、学生、翻译者和社区合作者持续付出的关键性体力和智力劳动,但他们未获得相应的认可、报酬或权威。在拉丁美洲,这些劳动形式构成了考古学知识的认识论和物质基础设施,然而其可见性受到学科惯例和制度等级的系统性限制。
这一长期存在的不平等正与快速技术变革时期相交汇。数字平台、交互式制图工具、激光雷达(lidar)、自动转录系统和新兴人工智能形式正在重塑考古数据的生产、保存和流通方式。然而在墨西哥,这些技术进入的是一个已被开采、不稳定劳动条件和狭隘的"合法"考古实践定义所标记的领域。
在墨西哥,决定什么构成考古学、因而什么构成关于过去的知识的权力被集中掌握在国家手中。国家人类学与历史研究所(INAH)的使命在数十年间被侵蚀,转化为对考古合法性的狭隘定义:在围栏遗址和国家博物馆内对纪念性遗存进行发掘、编目和展览。口述历史、翻译实践和社区对记忆的照料行为被边缘化,被视为次要甚至无关紧要。这种视野的狭窄化产生了认识论和物质层面的双重后果:历史与生活在其中的社区及赋予其连续性的语言相脱离。
考古学中的劳动等级制度历来与性别化和种族化的分工相交织,将妇女和原住民劳动者置于被低估和不稳定的任务中,而专业荣誉则归于他人。马克思的剩余劳动概念在此具有启发意义,因为通过发掘、文献记录和解释产生的大部分价值被机构和项目负责人捕获,而非劳动者本身。在墨西哥,这一动态被国家遗产制度强化,该制度集中控制考古实践,以保护之名实际上剥夺了原住民社区对其自身遗产的权威。

二、研究内容与核心发现

MONARO(墨西哥中部韦拉克鲁斯口述叙事建模)项目是一个多层次跨学科项目,将口述叙事定位为理解人、景观和物质变迁之间长期关系的基础认识论层。其核心认识是,纳瓦口述叙事不仅是文化表达,更是领土知识、记忆实践和社会转型的复杂记述。
项目基于2015年至2026年间在米克斯特拉·德·阿尔塔米拉诺开展的长期协作民族志研究。方法包括参与观察、对长者、妇女、男子和学生的半结构化访谈,以及一系列共同设计的研讨会,其中最后两次研讨会主要致力于纳瓦口述叙事的转录、翻译、解释和数字标注。由于项目不涉及发掘、考古遗址干预或原始考古材料的产生,根据墨西哥遗产法规不需要正式的考古许可。参与和材料流通通过持续的知情同意、长期协作和与社区参与者的持续对话进行协商。
研究发现,转录、翻译、深度制图和口述叙事的数字标注构成实质性的考古劳动形式,尽管这些实践对文化记忆的保存和解释不可或缺,但在墨西哥国家定义的考古合法性边界内仍未被承认。社区项目在数字脆弱性条件下运作:电力不稳定、互联网连接脆弱、硬盘驱动器是多年叙事讲述的唯一存储库。借来的笔记本电脑、笔记本和U盘成为脆弱遗产的容器。最重要的是,项目依赖无偿劳动和集体奉献。

三、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包括:长期协作民族志研究(2015—2026年,在墨西哥韦拉克鲁斯州米克斯特拉·德·阿尔塔米拉诺开展,包括参与观察和半结构化访谈);共同设计的工作坊(用于口述叙事的转录、翻译、解释和数字标注);使用ELAN(EUDICO语言标注器,一种用于音视频材料时间对齐转录和标注的工具)进行数字标注;深度制图和语义制图(用于可视化代际知识、空间记忆和叙事关系);以及基于CARE原则(集体利益、控制权、责任、伦理)的原住民数据治理框架。

四、研究结果

不可见的劳动:考古学的政治经济学。 通过分析考古劳动的组织、评价和可见性方式,研究发现认可、报酬和权威的不均衡分配反映了一种更广泛的政治经济学,决定了谁被承认为知识生产者、谁保持不可见。早期职业考古学家经常在无福利或无工作保障的短期合同之间流动,原住民和当地合作者很少被记为智力贡献者。
墨西哥的"合法"考古学。 通过考察INAH的制度框架,研究发现国家定义的考古合法性——发掘、编目和展览纪念性遗存——将口述历史、翻译实践和社区记忆照料行为排除在外。遗产被转化为文化租金,脱离科学探究和社区治理,从属于新自由主义旅游经济。
纳瓦知识:口述叙事建模。 通过分析MONARO项目的工作流程和研讨会实践,研究发现转录、翻译和标注不是机械任务,而是产生知识的分析性劳动。在一个标注研讨会中,参与者争论如何表示主要存在于长者记忆中的泉水,社区成员坚持泉水不能被还原为静态点,最终通过绘图练习探索了基于季节周期、故事和空间关系的替代表征。
米克斯特拉作为反例:另一种考古学是可能的。 通过描述项目在社区和家庭空间中的田野活动,研究发现文化记忆不仅存在于博物馆中,而且通过集体、代际劳动得以存续。炉灶作为活态档案,是故事传承、建议流通和记忆不断被"重新加热"的场所。
数字脆弱性与档案主权。 通过分析社区档案的物质条件,研究发现口述叙事通常仅以音频或视频文件形式存储在学生的笔记本电脑上,或通过U盘和DVD流通。国家批准的考古项目受益于气候控制存储库、永久服务器和稳定预算,而社区主导项目则必须在稀缺中运作。研究引入"档案权力"和"文化协议"概念,强调知识流通在文化上是情境化的和有条件的。
重新思考技术与劳动:一个框架。 通过提炼MONARO项目实践中发展的原则,研究提出一个可转移的框架,包括五个维度:重新概念化考古劳动、解决数字脆弱性和结构性不平等、数据治理与档案主权、伦理的数字和AI部署、以及维持协作基础设施。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考古学正处在十字路口。一条路径再生产开采模式,遗产变成租金,社区被简化为"利益相关者"或信息提供者。另一条路径坚持考古学必须被理解为涉及尊严、问责和集体关怀的政治实践。政治考古学始于提出不仅是技术性的而且是结构性的问题:谁控制考古知识?谁从考古劳动中受益?记忆和遗产在什么条件下、以谁的代价被保存?
研究结论部分指出,通过米克斯特拉·德·阿尔塔米拉诺纳瓦社区的案例,本文证明了口述叙事的转录、翻译、解释和数字标注构成了超越发掘的严格考古劳动形式。然而这些实践在数字脆弱性和制度忽视的条件下展开。分析得出三个更广泛的结论:第一,考古劳动必须被重新概念化,以包括原住民合作者和学生承担的智力性、协作性、情感性和制图性工作;第二,考古学的合法性必须超越纪念性和物质性范式,涵盖口述、数字和空间实践;第三,致力于尊严、关怀和主权的政治考古学不仅需要新技术,还需要管理其伦理和集体使用的明确框架。脆弱的数字档案、U盘上携带的故事和笔记本中绘制的地图同时指向考古学未来的脆弱性和可能性——保存不仅是技术性的,而且是深刻政治性的:记忆首先属于维持它的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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