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正义与乡村能源转型:巴西传统领地集体土地改造的政治

《Energy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Spatial Justice and energy transitions in rural areas: The politics of collective land transformation in Brazilian traditional territori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22日 来源:Energy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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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统社区在巴伊亚州将正义定义为领土完整性,揭示了空间剥夺。可再生能源项目是这些领地首次遭遇的工业基础设施,动摇了转型叙事。可再生能源项目为开采而重构空间,并瓦解集体土地管理制度。可持续性要求尊重传统领地的空间关系,而不仅是替代化石燃料。社区通过空间完整性定义正

  
传统社区在巴伊亚州将正义定义为领土完整性,揭示了空间剥夺。可再生能源项目是这些领地首次遭遇的工业基础设施,动摇了转型叙事。可再生能源项目为开采而重构空间,并瓦解集体土地管理制度。可持续性要求尊重传统领地的空间关系,而不仅是替代化石燃料。社区通过空间完整性定义正义,挑战了全球南方“公正转型”的框架。
论文解读:空间正义视角下巴西乡村能源转型中的集体土地政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能源转型的公正性问题日益受到学界关注,但既有研究多聚焦于全球北方的前煤田地区和工业化集群,以就业机会和再培训为核心议题。然而,公正转型不能脱离不公正发生的空间语境。传统能源正义框架(energy justice)虽已建立分配正义、程序正义与承认正义的三维分析体系,却隐含了若干空间前提假设,如既有工业基础设施、正式产权制度与工资劳动经济,这些假设在巴西传统领地中并不存在。巴伊亚州半干旱地区的风能走廊是巴西可再生能源扩张的前沿地带,当地基隆博拉(quilombola)社区与“牧场基金与围合”(fundo e fecho de pasto)社区长期通过集体土地管理制度维持生计,从未依赖化石燃料生产。这些社区正经历与工业能源基础设施的首次接触,而既有文献对远离城市中心、工业区与化石燃料依赖地区的社区正义感知研究严重不足。因此,本研究旨在从空间正义(spatial justice)视角,考察巴伊亚州风能走廊社区对能源转型中正义与不正义的感知与实践,揭示领土组织本身如何在任何利益分配或决策之前就生产不正义。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方法
研究采用定性研究方法,于2024年6月至10月间开展18次半结构化访谈。样本涵盖17个基隆博拉与“牧场基金与围合”社区,按项目状态分为三层:7个社区项目已运营、4个社区项目在建、6个社区项目因抗争而尚未建设。访谈对象包括社区协会负责人、长老及直接受影响的居民,共37名社区参与者。另有一位负责土地正规化的州政府官员作为关键知情人接受访谈。样本招募依托巴西土地牧区委员会(CPT)与巴伊亚联邦大学“Geografar”研究组的协作网络。数据分析采用溯因方法(abductive approach),编码从访谈数据中直接生成,再以空间正义框架进行理论阐释。编码过程依次采用时间序列、行动者聚焦与主题归纳三种策略,最终提炼出五大主题。
三、研究结果
研究提炼出五个核心维度,系统呈现社区所经历的空间不正义。
传统领地、土地权属与巴伊亚州政府。 基隆博拉社区是逃脱奴役的非洲裔后代建立的自治领地,自1988年起获得巴西宪法承认,实行集体土地权属。“牧场基金与围合”社区为巴伊亚州特有,已延续逾200年,其空间组织为靠近水源的个体小农地块与用于轮牧的广阔集体牧场的结合。两类社区均因集体土地管理与缺乏正式地契而面临可再生能源扩张的威胁。巴伊亚州规范性指令01/2020(Normative Instruction 01/2020)简化了风能适宜区的土地正规化程序,实质上迫使社区放弃集体土地以换取个人地契,使土地承认与接受能源开发相绑定。
领土完整性。 社区将正义根本上定义为维护领土完整以对抗碎片化。居民以“母亲的身体被切割”等身体化语言描述领土分裂,强调领土作为不可分割的整体。领土完整性具有代际维度,长者担忧孙辈将无法继承土地知识与生计实践。在干旱环境中,领土完整性是生存的功能性前提,集体土地系统内部的水源、牧场与生物多样性相互关联,风电开发对任一环节的破坏都将引发系统性崩溃。
通过空间控制与缺陷性磋商实现的排斥。 社区在关于自身领土的决策中遭受系统性排斥。能源公司不举行公开听证会,不回应社区质询,在社区不知情的情况下推进土地获取。当社区被邀请参与时,会议安排在工作时间于远距离市政中心举行,使用技术语言与地图排斥社区参与。公司通过“挑拨离间”制造社区内部分裂,并以信息保密维持控制。签约后,社区成员在自有领土上沦为陌生人,行动受限,需申请授权方可进入原属自己的区域,动物迁徙通道被围栏阻断,传统放牧路线被迫绕行。
知识否定。 社区世代积累的领土知识被系统性贬低。居民对水文、风场变化、授粉中断等影响的观察被斥为“轶事”,被告知“你不懂水文学,要相信专家”。环境影响评估将广阔互联的领土碎片化为独立项目分别许可,忽视多项目在同一区域的累积效应。社区对基础设施影响野生动物行为、季节性资源规律与可持续管理原则的深刻理解,在抽象技术知识面前被完全搁置。
时空操纵。 社区经历时间维度被操纵以巩固空间侵占的不正义。能源公司在三个月内建成20座风机,而社区法律诉讼历经三年才获审理,届时法官裁定“为时已晚”。公司以“24小时驻留”“一天两次劝说”的密集施压迫使社区快速签约,给予48小时签署30年合约的期限,制造“现在不签将永远失去机会”的虚假紧迫感。风机数月内拔地而起,而承诺的医院、学校与基础设施多年后仍未兑现。
替代性未来。 尽管遭受系统性剥夺,社区仍提出体现空间正义的替代性愿景。分布式发电方案主张能源基础设施顺应既有空间格局,如屋顶太阳能板、随农田格局分布的小型面板、能源与农业共存而非替代。集体决策根植于关怀实践,社区将领土理解为“人们彼此牵连、与地方牵连、照护地方”的产物。社区日益认识到空间正义可能要求完全拒绝项目,团结一致拒绝开发已成为重要策略。跨社区知识网络显著增强了抵抗能力,社区通过共享其他地区的经验教训来应对新项目。
四、讨论与结论
五个维度构成相互关联的序列而非并列清单:领土完整性的丧失使排斥更易实施,排斥依赖知识否定,时空操纵在抗争完成前锁定既有安排,替代性未来的收窄则是累积性结果。研究将巴伊亚的发现置于更广阔的比较视野,指出爱尔兰泥炭地、马来西亚半岛原住民领地及哥伦比亚原住民土地上的风电开发均呈现类似的空间剥夺机制。对行动者的启示包括:州土地机构应将土地正规化资源独立于能源公司资助;环境许可机构应以领土为尺度评估累积效应;开发商应匹配社区集体决策结构的磋商节奏与地点;中介组织应强化跨社区知识网络。规范性指令01/2020为巴伊亚州特有,但其底层模式——以法律行政手段将集体领土转化为可个体让渡的地块、压缩抗争时间、搁置地方知识——在可再生能源向共有土地扩张的各类情境中普遍重现。
研究结论指出:第一,该前沿地带的不正义在空间上被生产,仅评估利益与负担分配会将补偿记录为充分,而社区生活基础正被瓦解;第二,实现这一转化的工具是行政与法律手段而非强制,规范性指令01/2020展示了以保障土地权利为名引导社区走向个体地契与可让渡性的机制;第三,许可与建设的时间安排本身即是机制,压缩决策窗口关闭了社区本可追求的替代方案。公正转型的关键在于以领土而非单个项目为评估单元,并使土地正规化资源独立于其后续合法化的发展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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