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磷(P)是作物生长必需的养分,对粮食安全至关重要(Vance et al., 2003, Oldroyd and Leyser, 2020)。然而,磷施入土壤后,在碱性土壤中易与Ca和Mg反应,在酸性土壤中易与Fe和Al反应,形成难溶性化合物,且季内磷肥磷的回收率通常低于25%(Meyer et al., 2021, Urrutia et al., 2013, Chen et al., 2025)。为确保持续高产,农业生产中往往增加磷投入量(Gong et al., 2025)。这种做法不仅浪费资源、加速有限的磷矿资源枯竭,还可能加剧土壤磷盈余和富营养化风险(Bindraban et al., 2020)。因此,在保持产量并提高磷回收效率(PRE)的同时减少磷肥投入,是可持续农业面临的主要挑战(Nesme and Withers, 2016)。
人们提出了新型磷肥以克服传统磷肥PRE低的问题(Lam et al., 2022)。新兴类型包括包膜磷肥、纳米磷肥和聚磷酸(poly-P),均可提高作物产量(Dhiman et al., 2025, Khourchi et al., 2023)。例如,一种凝胶包膜缓释磷肥在田间试验中使小麦产量比DAP提高了17.7%(Li et al., 2026),纳米磷肥则分别使小麦籽粒和秸秆产量提高了44.6%和13.1%(Poudel et al., 2023)。与磷酸二铵相比,聚磷酸使小麦和玉米平均产量分别提高了13.8%和5.7%,并使玉米幼苗生物量提高了42.4%(Liang et al., 2024, Gao et al., 2020)。然而,这些产品通常依赖于包膜、纳米制造或其他改性工艺。此类工艺提高了成本,限制了其在大规模耕作系统中的应用,并对材料残留的环保问题提出了担忧(Lowry et al., 2019, Bhattacharjee et al., 2025, Li et al., 2025)。
腐植酸磷肥(HAP)是在肥料生产过程中直接掺入腐植酸制成的,从而避免了二次加工,其价格仅比传统磷肥贵0.4–0.5元/公斤。HAP已被广泛应用于大田作物生产(Jing et al., 2020)。来自禾谷类作物种植体系的证据表明,在等磷施用量下,HAP可同时提高作物产量和PRE。华北平原的冬小麦或玉米田间试验显示,不同类型的HAP均提高了作物产量和PRE(Gao et al., 2023, Ma et al., 2019)。具体而言,与传统磷肥相比,冬小麦产量提高了多达21.4%(Li et al., 2020),夏玉米产量提高了多达13.6%(Li et al., 2017)。在巢湖流域,与过磷酸钙相比,HAP使水稻产量和PRE分别提高了8.0%和145.5%(Luo et al., 2026)。然而,现有大多数证据来自等磷施用量对比或单点、单季试验。HAP在不同地区减少磷施用量后能否维持作物产量尚不清楚。
在不影响作物产量的前提下减少磷肥投入的潜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土壤磷库的规模及其供给植物可利用磷的能力(Gu et al., 2023, Hui et al., 2019, Jindo et al., 2023)。在磷投入量降低的情况下,作物对磷的吸收越来越依赖于这些磷库的缓冲和补充能力。因此,评估HAP的减磷潜力不仅需要农学指标,还需要反映磷供给、转化和缓冲能力的土壤指标。在本研究背景下,有几个土壤指标尤为相关。磷吸附指数(PSI)可快速反映土壤磷吸附能力,结合土壤测试磷测定值,可同时了解农学上可利用的磷量和可溶性磷流失的潜在风险(Bache and Williams, 1971, Wang et al., 2016)。磷活化系数(PAC)反映了将全磷或保留磷转化为植物可利用形式的效率,在评估减磷策略的可持续性时具有直接相关性(Wu et al., 2017)。此外,与土壤磷转化和表观磷平衡相关的指标对于评估减磷实践的可持续性也很重要(Withers et al., 2014)。
然而,仅凭单一农学或土壤指标无法确定适当的减磷策略。科学合理的磷肥管理应从多个角度进行评价,不仅考虑作物生产力和PRE,还要考虑经济回报和土壤磷相关响应(Hirte et al., 2021)。这些指标代表不同的管理目标,对肥料管理变化的响应可能不一致。经济回报尤为重要,因为肥料管理策略的实际应用还取决于其盈利能力。因此,整合农学、经济、资源效率和土壤磷相关指标可以为确定基于HAP的减磷策略提供更均衡的依据。据此,借鉴了先前基于熵法和混合多准则评估方法的农业应用(Liu et al., 2022, He et al., 2023),本研究采用AHP–EWM方法整合了这些不同维度的信息。
安徽省是中国主要的冬小麦产区之一,小麦主要种植在水稻–小麦和玉米–小麦轮作体系中。为在对比不同的土壤和轮作条件下评价基于HAP的减磷效果,本研究选取了两个田间试验点:一个是位于安徽北部的石灰结核黑土(玉米–小麦轮作),另一个是位于安徽中部的潜育水稻土(水稻–小麦轮作)。鉴于由于土壤磷库、磷吸附容量和磷转化特性差异,作物生长、磷吸收及其对磷肥管理措施的反应在不同土壤类型间往往存在差异(Luo et al., 2023, Peng et al., 2025),在这两种对比土壤中评估HAP的表现是必要的。我们假设HAP可以在两个轮作体系内支持适度减磷,同时维持冬小麦产量、提高PRE和净利润,且不降低土壤供磷量。为验证这一假设,我们在安徽北部和中部——两个主要冬小麦种植区——进行了为期两年的田间试验。本研究的目标是:(i)量化不同减磷水平下HAP对冬小麦产量、PRE、净利润和表观磷平衡的影响;(ii)识别HAP减磷条件下与产量和PRE变异相关的土壤磷变量;(iii)利用AHP–EWM方法整合农学、经济、PRE和土壤磷相关指标,确定每个轮作体系内最可行的基于HAP的减磷策略。本研究为评估冬小麦体系中使用HAP进行适度减磷的农学可行性提供了基于田间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