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土地利用效率与贸易政策友好性对隐含碳转移的影响：基于中国-东盟农业贸易的证据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Linking agricultural land use efficiency and trade policy friendliness to embodied carbon transfers:Evidence from China-ASEAN agricultural trade

　　

•提出了一套ALUE、TPF与NECT的综合分析框架。
•ALUE的提升显著增加了东盟向中国传输的NECT。
•ALUE增加出口内含碳，但不增加农业贸易中的进口内含碳。
•一期的滞后TPF削弱了ALUE与NECT之间的正相关关系。

引言

由二氧化碳排放驱动的气候变化已成为当今世界面临的最紧迫的环境挑战之一（Bai等，2019；Cui等，2022）。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统计，2023年全球农业食品系统排放了16.5 Gt CO?当量，约占总人为温室气体排放的32%，是气候变化的主要贡献因素之一（FAO，2025）。随着全球人口增长和消费升级持续刺激农产品需求，农业不仅在生产阶段产生大量排放，还日益通过国际贸易嵌入全球碳转移网络。在2004至2017年间，全球土地利用排放的平均27%与在其他地区消费的农产品相关（Hong等，2022）。在此背景下，农业贸易相关碳排放（ATCEs）是一个重要维度，因为它捕捉了跨境生产和消费所产生的生态负担，同时揭示了净内含碳转移（NECT）在全球范围内分配的极不均衡格局（Peters等，2011；Xu等，2020）。具体而言，国际贸易将碳排放责任从生产（出口）国转移至消费（进口）国，导致碳责任与地理排放源之间的空间错配，加剧了全球环境治理的不平衡（Davis和Caldeira，2010；Jakob和Marschinski，2013；Caetano等，2025）。这一现实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29次缔约方大会（COP29）上，近200个UNFCCC缔约方强调了加强低排放农业食品系统国际合作的重要性，而农业、林业和其他土地利用（AFOLU）部门在2010至2019年间占全球人为温室气体排放的13%-21%，仍是气候减缓的关键领域（UNFCCC，2024；IPCC，2022）。这些趋势凸显了在推进农业土地利用效率的同时进行贸易相关政策设计、以支持低碳转型的必要性。在此背景下，减少跨境农业交换中内含的碳负担对于平衡粮食安全目标与气候行动至关重要。国际贸易可能通过重新分配农产品改善粮食获取途径，但也可能将生产过程中的排放从出口国转移至进口经济体（Foong等，2022）。应对这一权衡与可持续发展目标2.4（强调韧性和可持续农业系统）以及可持续发展目标13.2（鼓励将气候相关行动纳入国内政策框架和战略规划）密切相关（联合国，2015）。

农业土地利用效率（ALUE）是衡量土地资源转化为农业产出效率的关键指标，深刻影响着农业系统的可持续性（Xia等，2022；Han等，2025）。现有研究探索了ALUE与农业碳排放之间的关系，常识别出线性（Ahmadzai等，2025）或非线性关联（Zhou等，2024；Meng等，2026）。例如，Han等（2024）使用2010至2022年间中国29个省级地区国营农场的数据发现，农业生产效率的提高减少了碳排放，但经济发展和产业结构调整可能抵消这些效益。Zhu和Huo（2022）识别出一种非线性关系，其中效率提升可能最初增加排放，但在超过临界阈值后降低排放。其他研究同样表明，较高的土地生产率可以限制土地扩张并降低排放强度（You和Wu，2014；Yang等，2024），然而效率提升也可能放松生产约束、刺激产出扩张并增加总排放（Zhao等，2020；You等，2025）。这些分歧表明，ALUE的碳后果取决于资源节约效应与规模扩张效应之间的平衡。然而，现有研究主要关注领土排放，对ALUE引起的生产变化是否通过农业贸易跨境传递关注有限。因此，ALUE的提升是降低总体碳负担还是增加贸易伙伴之间的NECT仍有待明确。

此外，当前研究主要关注直接的经济和技术驱动因素，往往忽视了贸易政策可能发挥的关键调节作用。事实上，贸易政策深刻塑造了国家的比较优势、贸易成本和生产决策，从而直接影响碳密集型产业的全球区位分布（Lin和Zhao，2024；Li等，2026）。通过调节出口激励、市场准入和环境监管强度，贸易政策可以显著放大或抑制贸易流中内含碳转移的规模和方向（Xiang等，2024；Felbermayr等，2025；Liu等，2025）。忽视这一制度背景可能会将局部减排与跨境碳泄漏效应混淆，导致对技术或效率提升真正环境效益的误判。近期证据表明，效率提升变化的碳后果是制度依赖性的。Abdelkawy和Alzuwaidi（2025）发现，更强的制度质量显著放大了能源效率的减排效应，而Wang和Guan（2025）则显示，在弱制度条件下数字发展会增加农业碳强度，但随着制度质量改善则会降低碳强度。此外，贸易协定中更深层次的环境条款与国际贸易中内含的CO?排放降低相关（Yuan等，2023）。这意味着在不同制度环境下，类似的技术效率提升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碳转移结果。为系统刻画这一制度影响，本研究引入了"贸易政策友好度（TPF）"的综合概念，该概念涵盖关税水平、非关税壁垒、规则协调和标准互认等多维度的制度安排。该指标不仅反映了贸易壁垒降低的程度，还捕捉了贸易伙伴在监管框架、产业政策和绿色标准方面协调的深度。在农业贸易背景下，政策友好度可以通过塑造效率提升的环境导向来影响碳转移的空间路径——较高的友好度促进绿色升级并减少内含碳，而较低的友好度可能强化对高碳出口的依赖并加剧碳转移（Cernat，2022；Cheng和Chen，2025）。

据此，本研究开发了一个综合的"ALUE-TPF-NECT"框架，使用2002年至2021年中国和九个东盟经济体（文莱、柬埔寨、印度尼西亚、老挝、马来西亚、缅甸、菲律宾、泰国和越南）的年度数据。中国-东盟农业贸易是全球最具活力的贸易流之一，双边贸易额每年超过500亿美元，东盟自2017年至2024年连续八年成为中国最大的农业贸易伙伴。地理邻近性、高效的物流以及农产品的强互补性促进了中国与东盟地区之间紧密的生产-消费网络（Wei等，2025），使得这一贸易对成为研究贸易相关碳排放的富有启发性的案例。本研究解决三个研究问题：（1）2002至2021年间，中国与东盟经济体之间农业内含碳转移的规模、方向和时序特征如何演变？（2）ALUE与NECT之间是什么关系，这种关系主要由出口内含碳还是进口内含碳驱动？（3）TPF是否调节了ALUE与NECT之间的关系？

本研究做出两个主要贡献。第一，开发了一个综合的"ALUE-TPF-NECT"框架，将农业土地利用效率和动态的双边贸易政策环境纳入农业内含碳转移分析，从而将现有的贸易内含碳研究从静态驱动因素分析中拓展出来。第二，在方法上，本研究构建了一个动态TPF指数，以超越静态贸易-环境假设的局限，捕捉制度条件随时间的演变。这些贡献使研究结果能够为未来的南南合作提供信息，帮助在潜在的动态贸易摩擦情景下协调农业效率提升、贸易政策设计和低碳农业贸易发展。

小节摘录

概念基础

ALUE被视为反映农业资源要素配置和利用的生产端条件，体现了土地利用、劳动力和资本在农业生产中的配置与利用。ALUE的提升表明更强的生产能力和每单位土地更大的出口潜力，从而为考察农业内含碳转移的变化提供了重要基础（Zhao等，2021；Fei等，2021）。

ATCEs指的是嵌入在农产品生产中并在不同区域间重新分配的碳负担。

研究区域与数据来源

为系统比较中国-东盟农业贸易中ALUE和ATCEs的差异，本研究考察了十个经济体，包括中国和九个东盟国家：文莱、柬埔寨、印度尼西亚、老挝、马来西亚、缅甸、菲律宾、泰国和越南。选择这些经济体是因为它们与中国-东盟农业交流的相关性、一致数据的可获得性、地理和经济异质性以及政策设置的差异。新加坡未被纳入研究。

ATCEs的时序与空间特征

图3展示了2002至2021年间中国与东盟之间ATCEs的时序和空间演变。详细的各国趋势报告见附录图A.2。图3a报告了总出口和进口内含碳流量及相应的NECT。总体而言，两个区域的总流量均大幅增加，但两者之间的增长率存在显著差异。中国的出口内含碳从2002年的0.62 MtC适度增至2021年的1.89 MtC，而其进口……

农业土地利用效率对碳转移的影响

描述性结果显示，东盟向中国的总NECT从2002年的0.124 MtC增加到2021年的6.061 MtC，约为初始水平的49倍。这一急剧增长紧随2002年《东盟-中国框架协定》签署和"早期收获计划"实施之后，该计划率先将关税减让和消除适用于选定的农产品。增长高度集中在越南和缅甸，两国合计占总额的94.8%。……

结论

在全球气候治理的背景下，协调农业贸易发展与碳减排目标已成为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挑战。借鉴贸易-环境理论、新制度经济学和贸易便利化理论，本研究提出了一套综合的"ALUE-TPF-NECT"框架，以考察农业土地利用效率和动态贸易政策环境如何共同塑造农业内含碳转移。以中国-东盟……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谯先路：撰写-初稿、可视化、软件、方法论、形式分析、数据管理。董梁：撰写-审稿与编辑。周晨曦：撰写-初稿、可视化。夏楚宇：撰写-初稿、监督、资助获取、概念化。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已知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本研究得到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24YJA630105）和重庆市自然科学基金一般项目（CSTB2023NSCQ-MSX0556）的资助。

谯先路 | 董梁 | 周晨曦 | 夏楚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