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牧区畜牧系统绿色转型：发展水平、效率错配与碳脱钩

《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Green transformation of pastoral livestock systems in China: development level, efficiency mismatch, and carbon decoupling

　　

牧区畜牧系统被期望在支撑食物供给、农村生计、生态保护的同时降低排放强度。现有评估往往分别考虑综合绿色发展得分、生产效率或协调性，因此难以判断这些维度是否同步改善。本研究为新疆、内蒙古、青海和西藏构建了一个2006—2022年的综合诊断框架。该框架将熵权-TOPSIS水平指数与超效率EBM（Epsilon-Based Measure，基于ε的度量）测度、有界效率耦合协调度、水平-效率滞后诊断、基于产出的CO2e（二氧化碳当量）强度、Tapio脱钩以及障碍度分析相结合。基线水平指数显示出清晰的层级：内蒙古均值最高（0.679），其后依次为新疆（0.414）、青海（0.219）和西藏（0.198）。稳健性检验保留了上层（内蒙古和新疆）与下层（青海和西藏）的划分，尽管层内排序在不同设定下有所变化。效率结果对综合水平排名进行了修正：内蒙古规模效率最高但前沿年份有限；新疆最频繁达到纯技术效率（PTE）前沿但规模效率最低；青海平均技术效率（TE）最高；西藏平均纯技术效率（PTE）最高但规模效率较低。耦合协调度在内蒙古和新疆改善最为明显，青海和西藏也自较低初始水平有所上升。估计的基于产出的CO2e强度在四个地区下降了17.6%至43.2%。障碍分析表明，政策轮次变量影响基线排名；将其排除后，主要诊断障碍转向生产、收入和环境指标。因此，畜牧系统可持续性更宜被理解为生计-效率-排放的联合问题，而非单一综合排名的练习。

**中国牧区畜牧系统绿色转型：发展水平、效率错配与碳脱钩的联合诊断**

**1.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动物畜牧业在保障食物安全、增加农村收入、利用草地资源和维持区域生计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但同时也与土地利用压力、饲料需求、粪污管理、甲烷和氧化亚氮排放以及草地生态状况紧密关联。这些多重关系使畜牧业发展成为一个复杂的可持续性问题：生产不能仅被简化为生态约束，但若将生产率、规模和排放分开评估，生态目标亦难以实现。草地牧区尤其如此，必须同时兼顾牧民生计、生态安全、畜产品供给、地方文化和资源约束。因此，牧区绿色发展不仅是增产或减排的问题，还涉及要素投入结构、劳动/投资/牲畜存栏/生态资源的转化效率、发展水平与效率的协调性，以及地方价值链将生态产品转化为收入的能力。

已有评估往往分别考察综合绿色发展得分、生产效率或协调性，难以回答各维度是否协同改善。一个地区可能因强有力的政策支持、高收入或大规模投资而获得较高的综合绿色发展得分，但生产效率低下；反之，一个地区可能因生产规模小而表现出较高的投入产出效率，但整体发展水平仍然较低。新疆、内蒙古、青海和西藏这四大牧区具有不同的生态条件、生产组织方式、市场可及性、政策背景和产业基础，单一排序比较不足以揭示转型症结。为此，该研究提出了五个核心问题：2006—2022年四大牧区畜牧业绿色发展水平如何分化？综合发展水平与发展效率是否给出相同的区域解读？水平与效率是协调还是错配？基于产出的CO2e强度是否支持畜牧业变“绿”的判断？哪些指标制约了绿色发展绩效，这些制约对政策轮次变量是否敏感？

**2. 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

研究构建了一个包含五个相互关联组成部分的诊断框架：第一部分是发展水平，通过熵权-TOPSIS指数测度；第二部分是生产效率，通过超效率EBM模型测度技术效率（TE, Technical Efficiency）、纯技术效率（PTE, Pure Technical Efficiency）、规模效率（SE, Scale Efficiency）及规模报酬状态；第三部分是关系诊断，通过有界效率耦合协调度和水平-效率滞后判定；第四部分是排放绩效诊断，通过基于产出的CO2e强度和Tapio脱钩分析；第五部分是障碍诊断，通过基线和排除政策变量的障碍度分析。该框架能够区分发展水平、资源利用效率、协调性、排放强度变化和造成综合理想值差距的主要指标。

基于2006—2022年新疆、内蒙古、青海和西藏四个地区的省级面板数据（68个地区-年观测值），研究得出以下主要结论。首先，绿色发展水平呈现清晰的空间层级：内蒙古均值最高（0.679），其后依次为新疆（0.414）、青海（0.219）和西藏（0.198）；稳健性检验表明上下层划分稳定，但层内排序部分依赖于设定。其次，综合水平与效率表现出现背离：内蒙古规模效率最高（0.970）但仅5年达到TE前沿、6年达到PTE前沿；新疆最频繁达到PTE前沿（11/17年）但规模效率最低（0.856）；青海平均TE最高（0.890）且TE前沿年份最多（7/17年）；西藏平均PTE最高（0.963）但规模效率偏低（0.903）。第三，水平-效率滞后诊断显示所有地区均表现为效率领先于水平，其中新疆（均值?0.388）、青海（?0.667）和西藏（?0.625）在所有年份均为效率领先，内蒙古虽有6年均衡年份但仍呈轻微效率领先（?0.128）。第四，基于有界TE的耦合协调度四区均上升，内蒙古和新疆2022年达到高度协调（分别为0.985和0.901），青海和西藏自低基数大幅提高（分别由0.541升至0.804、由0.532升至0.793）。第五，按2006年不变价格计算的基于产出的CO2e强度四区全面下降，降幅在17.6%（内蒙古）至43.2%（西藏）之间；Tapio脱钩状态以强脱钩为主但逐年变动。第六，障碍度分析表明，排除政策变量后，主要制约指标转向肉类产量、畜牧业总产值、牧民人均纯收入、林草投资和CO2e排放等生产、收入、资源投入和环境压力指标。

**3. 关键研究方法**

研究采用了以下主要技术方法：（1）熵权-TOPSIS水平指数，利用数据自身离散程度确定指标权重并结合逼近理想解排序技术评价综合发展水平，数据来源于《中国统计年鉴》、《中国畜牧业年鉴》、《中国环境统计年鉴》及四省区统计年鉴；（2）超效率EBM模型，在考虑非期望产出的条件下同时包含径向与非径向调整，测算TE、PTE、SE和规模报酬状态；（3）有界效率耦合协调模型，将超过1的效率值截断至1后计算耦合度、综合发展指数和耦合协调度；（4）Tapio脱钩弹性分析，通过产出增长率与排放增长率的弹性关系划分强脱钩、弱脱钩等状态；（5）障碍度模型，分解各指标对理想水平差距的贡献份额。CO2e排放采用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 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2006年系数法估算，涵盖肠道发酵CH?和粪污管理CH?/N?O，100年全球增温潜势取CH?=28、N?O=265。样本队列为2006—2022年四个牧区省份的年度平衡面板数据（共68个观测值），畜牧业产出值以各省第一产业增加值指数平减至2006年不变价格。

**4. 研究结果**

**4.1 绿色发展水平与稳健性**

熵权-TOPSIS结果显示四大牧区绿色发展水平呈清晰层级。内蒙古均值最高（0.679），变异系数最低（0.238），表明其在领先的同时发展相对稳定；西藏变异系数最高（0.528）、均值最低（0.198），表明其水平低且波动大。2006—2022年四区水平均上升，西藏（395%）和青海（385%）增速最快但基数极低。五种替代设定的排名稳健性检验表明，内蒙古和新疆稳定保持在上层，青海和西藏处于下层，但中层排序（新疆与青海）在部分设定下发生交换；平均排名分别为内蒙古1.2、新疆1.8、青海3.2、西藏3.8。

**4.2 效率分解与规模报酬**

超效率EBM结果显示了与综合水平不同的区域效率格局。内蒙古规模效率最高（SE=0.970）但TE前沿年份仅5年、PTE前沿年份仅6年，说明其规模优势未转化为持续的前沿绩效。新疆PTE前沿年份最频繁（11/17年）但规模效率最低（SE=0.856），规模制约拖累了整体TE。青海平均TE最高（0.890）且TE前沿年份最多（7/17年），表明其生产系统在当前规模下相对高效。西藏平均PTE最高（0.963）且9年达到PTE前沿，但规模效率（SE=0.903）构成约束。规模报酬状态分析显示，新疆2007—2021年连续保持规模报酬递增；青海仅2018和2021—2022年出现规模报酬递减；西藏仅2009和2022年递减；内蒙古的规模报酬状态变化最为多样，2006、2008—2010和2021—2022年为递减，2007和2011—2020年为递增。

**4.3 水平-效率错配**

滞后诊断显示，所有区域均呈负向滞后（效率高于水平），但幅度差异显著。西藏滞后均值为?0.625，全部17年效率领先，表明其输入输出转换效率并非唯一制约，开发能力（产出能力、收入形成、物流、兽医服务、加工、认证和市场可及性）更为关键。青海滞后均值?0.667，亦为全部年份效率领先，反映低发展基线与相对较强效率的组合。新疆滞后均值?0.388，虽全部年份效率领先但水平与效率差距相对缓和。内蒙古滞后均值?0.128，是唯一存在均衡年份（6/17年）和水平领先年份（2/17年）的地区，表明其水平-效率关系更趋均衡但综合水平仍略低于效率得分。水平-效率象限图进一步显示，内蒙古是唯一清晰的水平领先型区域，青海和西藏为典型的效率领先型，新疆居于中间。

**4.4 耦合协调**

基于有界TE的耦合协调度四区均有上升但轨迹分化。内蒙古均值最高（D=0.853），2006年为0.815上升至2022年0.985，始终处于高度协调区间。新疆自0.702升至0.901，均值为0.747。青海和西藏的起始值较低（分别为0.541和0.532），但绝对增幅较大（分别为0.263和0.261），2022年分别达到0.804和0.793；全期均值仍较低（青海0.648、西藏0.615）。耦合协调度趋势表明，协调性不仅取决于发展水平，还取决于效率与发展能力是否同步提升。

**4.5 碳强度削减与Tapio脱钩**

基于2006年不变价格产出计算的CO2e强度在四区均下降：内蒙古由203.33降至167.67吨/万元（?17.6%），新疆由203.83降至165.68（?18.7%），青海由88.31降至64.80（?26.6%），西藏由55.23降至31.36（?43.2%）。Tapio脱钩分类显示，西藏最频繁出现强脱钩（7/16年，状态变更7次）；青海强脱钩8次（状态变更9次）；新疆强脱钩6次；内蒙古弱脱钩（8次）与强脱钩（7次）几乎持平。脱钩状态随年份变动，排放与产出的分离并非固定区域属性。

**4.6 障碍度诊断与政策变量敏感性**

基线障碍度分析中，政策变量仅在内蒙古（19.56%）为第一大障碍、在新疆（14.35%）排名第三，在青海和西藏均不在前三之列。排除政策变量后，四区主要障碍集中于生产能力（肉类产量、总产值）、收入形成（人均纯收入）、资源投入（林草投资）和环境压力（CO2e排放）。具体而言：新疆前三障碍为总产值（25.70%）、肉类产量（22.23%）和人均纯收入（16.93%）；内蒙古为牲畜存栏（19.63%）、CO2e排放（18.82%）和人均纯收入（18.31%）；青海和西藏均为肉类产量（32.02%/29.71%）、总产值（28.47%/27.34%）和林草投资（15.65%/15.26%）。障碍结构的一致性表明，生产能力和收入相关指标是衡量牧区绿色发展短板的核心维度。

**5. 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强调，综合水平、效率、耦合协调、碳强度削减和障碍结构度量的是转型的不同维度，不可互相替代。区内差异表明四大牧区遵循不同的转型路径：内蒙古综合发展和协调性领先但存在技术效率缺口；新疆纯技术管理较强但规模制约明显；青海低水平与高效率并存；西藏效率优势相对其发展水平凸显了开发能力建设的紧迫性。对可持续食物系统而言，畜牧业可持续性不能仅从产出增长或综合绿色得分推断，各维度可能不均衡改善，需要联合水平-效率-碳框架进行诊断。

研究结论可翻译概括为：2006—2022年，新疆、内蒙古、青海和西藏的畜牧业绿色发展呈现清晰的水平层级（内蒙古0.679>新疆0.414>青海0.219>西藏0.198），上下层划分稳健但层内排序不完全固化的发现表明综合排名难以全面刻画转型进展。效率分解显示综合水平与生产效率并不同步：内蒙古规模效率最高（0.970）但仅5年达到TE前沿；新疆PTE前沿年份最多（11/17年）但规模效率最低（0.856）；青海平均TE最高（0.890）且前沿年份最多；西藏平均PTE最高（0.963）但全部17年效率领先于其低水平，指向开发能力而非单纯效率问题。有界TE耦合协调度四区全部上升（2022年内蒙古0.985、新疆0.901、青海0.804、西藏0.793），但绝对水平与轨迹各异。按不变价格计算的产出CO2e强度全面下降（?17.6%至?43.2%），Tapio分类显示脱钩状态为主但逐年变动。排除政策变量后，主要诊断障碍集中于肉类产量、总产值、人均纯收入、林草投资和CO2e排放。总体上，四大牧区遵循差异化转型路径，绿色畜牧业政策应区分发展水平、资源利用效率、协调性、排放绩效和发展能力，采用联合诊断框架而非单一排名作为区域差异化政策设计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