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与成人死亡率：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

《The Lancet Public Health》：Childhood socioeconomic circumstances and adult mortality: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摘要**

**背景** 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是成人健康的重要决定因素，然而近期尚无Meta分析对这些关联进行量化或正式评估证据确定性。本综述旨在综合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与成人全因及死因别死亡率之间关联的证据。

**方法** 本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检索了MEDLINE、SocIndex、ASSIA及ProQuest Public Health数据库，检索时间自建库至2026年5月26日，无语言限制，并辅以反向引文检索。纳入标准为：研究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父母教育程度与职业、经济状况、住房及物质条件、复合指标）与成人（年龄≥18岁）死亡率之间关联的队列研究，且报告可提取数据的定量估计值。未发现随机对照试验；所有纳入研究均为观察性纵向研究。两名评审人员独立筛选文献并提取数据。采用ROBINS-E评估偏倚风险，采用GRADE评估证据确定性。研究人员采用限制性最大似然估计的随机效应Meta分析合并风险比（HRs），并计算相对不平等指数（RII）以实现不同暴露定义间的标准化比较。本研究已在PROSPERO注册（CRD42024594671）。

**结果** 在筛选的17 163条记录中，纳入102项研究（涵盖24个国家约850万名参与者）。不利社会经济状况与所有暴露类型中较高的成人死亡率相关，474项估计值中有390项（82%；95% CI 79–86；p<0.0001）显示有害关联。就父亲职业而言，全因死亡率的合并HR为1.26（95% CI 1.18–1.35；I2=90.1%；18项研究），相当于每年每10万人口中超额死亡181例（95% CI 125–243）。死因别分析显示，心血管疾病（HR 1.26，95% CI 1.13–1.42）、呼吸系统疾病（按性别分层分析HR为1.70–1.85）及肺癌死亡率（男女均为HR 1.52）的风险升高。经济状况（RII 2.33，95% CI 1.51–3.60）和父母教育程度（RII 2.28，1.60–3.26）的RII最高。研究结果在暴露类型、世界区域和偏倚风险分层中保持一致。50项（49%）纳入研究存在高或极高的偏倚风险，主要归因于混杂控制不足；限制于较低偏倚风险研究的敏感性分析得出一致结果。GRADE证据确定性介于极低至中等之间。

**解读** 童年期不利社会经济状况与多种不利衡量指标和死因下的成人死亡率升高相关，这支持优先采取生命早期干预措施以减少长期死亡率不平等。

**论文解读：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与成人死亡率的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社会经济状况是贯穿生命全程的健康重要决定因素。在高收入国家，社会经济不平等约解释了三分之一的过早死亡，相当于欧盟每年超过70万例死亡，并造成了巨大的全球经济成本。尽管总体人口健康水平有所改善，这些不平等依然持续存在。然而，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对这一负担的具体贡献，以及生命早期不利因素转化为成人死亡风险的机制，仍未得到充分理解。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作为生命最早期阶段即可改变的决定因素，是旨在减少健康不平等的政策的关键靶点。此外，这些状况并非一成不变：家庭会发生社会流动，不利因素出现的发育时点可能具有意义，且随着职业结构调整和教育扩张，不利因素本身在不同出生队列中的含义也在变化。

既往系统综述已确立不利的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与成人死亡率相关，但尚无综述通过Meta分析量化这些关联、评估偏倚风险或评定证据确定性。最近一篇相关综述发表于2008年，此后文献量大幅增长，方法学也取得进展（包括统一的职业分类、死因别死亡率关联以及准实验设计的出现），使得近期证据的质量和可解释性超过以往。因此，亟需一次当代的综合分析。

**二、研究目的与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开展的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纳入了自2008年上次综述以来近20年的新增数据，目标包括：（1）量化不同维度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与成人死亡率的关联；（2）考察不同死因的模式；（3）比较不同性别和地理区域的关联；（4）使用ROBINS-E和GRADE评估偏倚风险和证据确定性；（5）识别剩余证据空白以指导未来研究和政策。

研究检索了MEDLINE、SocIndex、ASSIA和ProQuest Public Health数据库，时间自建库至2026年5月26日，无语言限制，并辅以反向引文检索。纳入标准为考察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父母教育程度与职业、经济状况、住房及物质条件、复合指标）与成人（≥18岁）死亡率关联的队列研究。最终纳入102项研究，涵盖24个国家约850万名参与者，共474项估计值，以来自北欧国家（41项，40%）和西欧（34项，33%）的研究为主。中位结局评估年龄为52岁（IQR 44–65）。

分析方法包括：对所有纳入研究进行效应方向综合，将每项估计值分类为有害或有益；采用限制性最大似然估计进行随机效应Meta分析，合并风险比（HRs）；计算相对不平等指数（RII）以实现不同社会经济分类体系间的标准化比较；使用ROBINS-E评估偏倚风险，涉及七个领域；使用GRADE评定证据确定性；进行多项敏感性分析，包括地理分层、出生队列、结局年龄、偏倚风险分层、估计方法比较、随访时长Meta回归及是否调整成人社会经济状况；采用漏斗图目视检查、Egger回归检验和剪补法评估发表偏倚。将合并HRs转换为绝对风险差异时，使用全球疾病负担研究（GBD）2023的年龄标准化基线死亡率。

**三、主要研究结果**

**效应方向综合：** 474项估计值中，390项（82%；95% CI 79–86；p<0.0001）显示不利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与较高的成人死亡率相关。父亲职业是最常研究的暴露（280项估计值），其对全因死亡率的91%和死因别死亡率的83%估计值显示有害关联。其他暴露的有害比例从71%（经济状况与全因死亡率）到100%（父母教育程度与全因死亡率）不等。

**父亲职业与全因死亡率：** 52项研究考察了该关联。包含男女双方的18项研究Meta分析显示，比较最不利与最有利的父亲职业，合并HR为1.26（95% CI 1.18–1.35；I2=90.1%）。男性中（22项研究）HR为1.33（1.25–1.41），女性中（11项研究）HR为1.20（1.11–1.30）。转化为绝对风险差异，不利父亲职业每年每10万人中与181例（95% CI 125–243）全因超额死亡相关。

**父亲职业与死因别死亡率：** 不利父亲职业与心血管死亡率升高相关（男女合并11项研究：HR 1.26，95% CI 1.13–1.42），男性中17项研究HR为1.49（1.31–1.69），女性中13项研究HR为1.24（1.06–1.45）。卒中死亡率在男性和女性中均升高。呼吸系统死亡率在男性（3项研究：HR 1.70，1.15–2.51）和女性（2项研究：HR 1.85，1.19–2.87）中均升高。肺癌死亡率在男性和女性中均为HR 1.52。自然原因死亡率在男女双方中均升高（4项研究：HR 1.16，1.06–1.27）。外部原因死亡率异质性高且各分析间结果不一致。

**经济状况：** 7项研究考察了童年期经济状况。包含男女双方的5项研究Meta分析显示，经济匮乏与经济充足相比，合并HR为1.21（95% CI 1.05–1.40；I2=59.0%），但性别分层分析中男性（HR 1.15，0.95–1.39）和女性（HR 1.01，0.91–1.11）均无明确关联。对应的RII男女合并为2.33（95% CI 1.51–3.60），是各暴露类型中最大的RII点估计，但置信区间较宽，反映贡献研究较少。

**父母教育程度：** 最高父母教育程度（父母双方合并）在9项研究中考察，3项研究Meta分析显示ALL-cause死亡率HR为1.58（95% CI 1.16–2.16），男性HR 1.63（1.23–2.17），女性HR 1.30（1.14–1.47），RII总体为2.28（1.60–3.26）。父亲教育程度（5项研究）男女合并HR为1.20（1.00–1.43），母亲教育程度（12项研究）男女合并HR为1.13（0.93–1.38），女性中HR为1.43（1.11–1.83）。

**住房与物质条件：** 缺乏基本设施与全因死亡率升高相关（男女合并3项研究：HR 1.21，1.00–1.47）。住房条件差在女性中风险升高（2项研究：HR 1.73，1.23–2.44）。过度拥挤与较高死亡率相关（男女合并3项研究：HR 1.30，1.02–1.65），并与心血管（HR 1.44，1.14–1.81）、内因（HR 1.39，1.24–1.56）和外因死亡率（HR 1.53，1.26–1.85）相关。通风不良显示类似模式（2项研究：HR 1.19，1.03–1.38），并与肺癌死亡率相关（单项研究：HR 2.36，1.26–4.41）。清洁度大体呈现无效关联。

**敏感性分析与偏倚评估：** 地理分层显示北欧（HR 1.25）、西欧（HR 1.37）和北美（HR 1.12）的关联方向一致，置信区间重叠。出生队列分层中，父亲职业的估计值在各队列间大体一致；经济状况的点估计在较新出生队列中逐渐增大，但应谨慎解释。按结局年龄分层，早死（<65岁）的关联强于老年死亡。结果在偏倚风险水平间保持一致。REML与DerSimonian–Laird方法结果接近。随访时长Meta回归未显示系统性关系。调整成人社会经济状况后关联减弱（父亲职业全因死亡率：未调整HR 1.26 vs 调整HR 1.08，仅2项研究），但该比较受限于报告调整估计的研究极少。

发表偏倚方面，Egger检验在12个主要暴露–结局组合中的4个检测到显著漏斗图不对称，但剪补法调整后多数估计仍保持显著。证据确定性从极低到中等不等，主要限制为纳入研究的偏倚风险（混杂控制不足、对中介变量过度调整）和显著的异质性（I2=59–90%）。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发现与健康生命历程模型一致，即早期社会经济不利通过跨数十年的累积塑造发展轨迹，从而产生升高的死亡风险。跨多个暴露领域、性别和国家背景的一致性表明，童年期不利因素具有广泛而非特异性效应，不能归因于单一通路。研究人员指出，这是首个通过Meta分析量化这些关联、应用ROBINS-E并使用GRADE评定证据确定性的系统综述。

研究局限性包括：所有纳入研究均为观察性设计，49%存在高或极高偏倚风险；优先使用单一指标而非复合指数，可能低估多维社会经济不利的真实负担；异质性可能反映暴露定义、结局定义、混杂调整策略和随访时长差异；年龄0–16岁跨度合并多个发育阶段；住房分析仅限于历史队列数据中记录的物质条件，未涵盖住房不稳定和无家可归；部分暴露测量源自男性劳动力市场参与，可能不能等效捕捉男性和女性后代经历；证据主要集中在北欧和西欧高收入环境，以白人欧洲人群为主，限制了对其他区域、种族、民族和政策背景的普适性。

研究人员强调，尽管缺乏严格剂量–反应关系的充分证据，但绝大多数测量显示社会经济状况与全因死亡率在整个经济分布中均存在有害关联，而非仅出现在贫困阈值处，这与比例普遍主义方法一致。近期不利趋势加剧了这一问题的紧迫性：美国儿童贫困率在扩大儿童税收抵免到期后从2021年的5.2%急剧上升至2023年的13.7%，欧盟约四分之一的儿童仍面临贫困或社会排斥风险。未来研究应优先采用国际标准化的童年期社会经济状况测量，更多使用具有明确因果设定的准实验设计，扩展至北欧和西欧以外的证据基础，并考察社会福利慷慨程度的调节作用。

研究结论明确且一致：跨多种童年期不利测量、地理背景和分析方法，童年期早期不利状况系统性地与成人死亡率升高相关，并产生实质性的人群层面影响。减少死亡率不平等需要将生命早期干预作为人群健康的基础性投资予以优先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