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北部南瓜种植农户品种与种子选择的动态多维性研究

《Agronomy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Multifaceted dynamics in variety and seed choices: the case of pumpkin farmers in northern Vietnam

　　

小农户的作物品种与种子选择塑造了农业生物多样性和生计可持续性。然而，现有研究往往忽视了这些选择的动态性及情境依赖性。研究人员探讨了杂交南瓜的引入如何在空间与时间背景下影响农户的南瓜品种选择、种子来源及种子管理策略。研究人员访谈了越南北部2个海拔梯度、15个村庄、3个族群的72位利益相关者和178个农户家庭。研究人员通过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评估了农户对引入南瓜类型的接触与试验情况，以及他们种植不同类型（按果实形状和种子来源（自留或购买）划分）的原因。根据农户选择的动态性对其进行分组。在梅山（海拔700米），出现了四组农户：（i）放弃传统类型且仅种植引入类型的农户；（ii）同时种植传统与引入类型的农户；（iii）在试验引入类型后仅种植传统类型的农户；（iv）从未尝试引入类型且仅种植传统类型的农户。在沙巴（海拔1600米），第一组农户不存在。农户接触并试验引入类型，随后基于农艺表现、市场机会以及引入品种在更广泛生计系统中的适配性（受市场通达性、土地与劳动力配置、粮食与饲料需求共同影响）而决定采纳或最终放弃。这些因素在两种农业生态条件下作用方式不同。传统类型仅在满足农户需求时才被保留，而非出于保护目的。研究人员首次展示了品种利用动态如何受一系列变化所塑造，而非静态决策。简单的采纳模型无助于设计促进引入南瓜利用或传统南瓜保护的干预措施：品种选择被证明是一个持续的、动态的、情境化的过程。干预措施需要与农户不断变化的优先事项和约束条件相契合，以支持创新与原位保护。

论文解读：越南北部南瓜农户品种与种子选择的动态多维性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小农户的作物品种与种子选择对农业生物多样性和生计可持续性具有重要影响。传统品种因其适应当地环境、低投入需求以及融入本地饮食文化，长期被小农户维持种植。然而，近几十年来，全球范围内自留种子的使用逐渐被购买种子所取代，很大程度上源于杂交品种的推广。杂交品种通常具有高产、成熟期短、果实均匀等特性，契合市场导向的生产需求。在越南，自1980年代末实行经济革新（??i M?i）以来，蔬菜种子市场逐步开放，尤其是2006年加入国际植物新品种保护联盟（UPOV）、2007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大量杂交蔬菜品种涌入。据报道，越南90%的杂交种子依赖进口。南瓜（Cucurbita spp.）是越南北部小农户种植的重要蔬菜作物之一，其叶、芽、花、果、种子均可食用并具有经济价值。2000年代初期，首批杂交南瓜品种引入越南，2006年后在北部高地可得。尽管普遍认为杂交南瓜的推广正在导致传统南瓜品种流失，但缺乏实证研究。已有研究多基于单一时点的“快照”数据分析品种采用与替代，忽略了品种选择的动态性和情境依赖性。因此，本研究旨在回答：农户的动机如何塑造其在使用传统与引入南瓜品种中的时间与空间动态？

二、研究内容与结论

研究人员在越南北部两个气候与海拔截然不同的地区开展研究：山罗省梅山县（海拔700米）和老街省沙巴县（海拔1600米）。研究采用两阶段数据收集：2022年3–4月进行初步探索性调查，2022年9–10月开展正式调查，共访谈178个农户家庭和74位关键信息人（包括水果贸易商14人、种子商贩17人、种子公司管理者2人、经验丰富农户19人、村长13人、农业推广员8人以及国家果蔬研究所育种家1人）。基于农户种植南瓜类型的组合，研究人员归纳出四类农户：仅种植引入类型（Introduced-only）、混合种植（Mixed-grower）、试验引入类型后回归传统类型（Traditional-reverser）、从未试验引入类型且仅种传统类型（Traditional-only）。在梅山，四类均存在；在沙巴，缺少仅种引入类型的农户。

研究发现，引入南瓜类型是否被采纳或弃用，受农艺表现、市场机会、引入品种与农户整体生计系统的适配度共同影响，且与市场通达性、土地和劳动力配置、粮食与饲料需求等因素交织。这些因素在两个农业生态区的作用方式不同。在梅山，较长的生长季允许农户在玉米收获后种植第二季引入南瓜，且活跃的流动水果商贩连接了农户与城市市场，极大促进了引入类型的推广；同时，地方政府自2016年起大力推广果树种植，幼龄果园为引入南瓜提供了间作空间。在沙巴，高海拔导致生长季较短，引入南瓜难以作为第二季作物插入，传统南瓜与玉米长期间作的系统仍然主导；农户维持传统类型主要因其食用品质（甜味、糯性、香气、耐贮藏）以及种子可自留。值得注意的是，传统品种的保留并非出于保护动机，而是切合农户实际需求；一旦需求变化（如养猪减少、饮食改变），传统南瓜种植面积即下降或品种被放弃。

研究人员首次揭示了品种利用动态受一系列生产与生计系统变化所塑造，而非静态的一次性采纳决策。简单的技术采纳模型无法有效指导干预设计。品种选择是一个持续的、动态的、情境化的过程，农户在不断变化的优先事项和资源约束下，逐年灵活调整其品种组合。

三、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了多方法混合设计。第一，进行半结构式农户问卷访谈，借助国家基因库和种子公司信息构建包含传统与引入南瓜类型彩色照片的参照清单，支持农户回忆最长50年（1972–2022年）的品种种植历史。第二，采用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方法，对定性数据进行迭代编码，共生成294个初始代码，逐步归纳为子主题和三大主题（农户与家庭特征、南瓜类型组合与种植系统、利用价值与选择动态），据此归纳农户分组。第三，采用描述性统计（计数、频率、均值）量化各类农户特征及动机分布，因分组为非预设归纳结果、亚组样本量不均衡，故未进行统计检验。第四，通过跨海拔（700米与1600米）和跨族群（泰族、赫蒙族、瑶族）的比较设计，捕捉农业生态和社会经济异质性对品种选择的影响。样本覆盖两省15个村庄，按市场距离和族群构成进行目的性抽样。

四、研究结果

3.1 基于南瓜类型组合的农户分组：在梅山识别出四组农户（仅种引入型、混合种植型、试验后回归传统型、仅种传统型）；在沙巴无仅种引入型农户。

3.2 受访者与家庭特征：梅山仅种引入型农户以泰族为主（79.5%），年轻、受教育程度相对较高、南瓜种植经验较短；沙巴混合种植型农户以瑶族女性为主（94.4%为女性，83.3%为瑶族），而传统相关两组以赫蒙族为主。

3.3 南瓜类型及其种植日历与空间分布：梅山传统南瓜有25种类型（7种果形），主要与玉米间作或纯作；沙巴有32种类型（4种果形），长形和梨形为主，普遍与玉米、豆类、黄瓜混播。引入类型在梅山可一年两季（夏季和秋季），在沙巴仅一季且生长周期更长。

3.4 种子管理实践：农户几乎不关注授粉隔离或田间变异控制，普遍依赖采后选择符合偏好性状（果形、风味、市场价值、产量）的果实留种。传统类型种子主要自留（梅山>90%，沙巴100%），引入类型种子购买自当地市场或合作社。

3.5 农户不将南瓜间作于果园或玉米地的理由：引入南瓜与玉米间作存在遮阴、管理不便、收获损伤玉米等问题；传统南瓜则适应性广、投入低。梅山农户极少将传统南瓜与果树间作为主，但传统类型本可适应果园间作。

3.6 家庭层面南瓜类型的时序变化：梅山自2014年起传统南瓜弃种明显增加，与果树政策推广和引入南瓜扩散同步；沙巴无农户完全放弃传统南瓜，但近年（2017–2022）部分农户减少了种植面积，主要因养猪数量下降和玉米面积缩减。梅山农户自2010–2014年试种引入类型，2015–2021年种植量显著增加；沙巴自2012年起零散试验，2018–2022年种植者快速增加，但试后弃用者居多。

3.7 农户改变品种种植的动机：梅山采纳引入类型主要因其高产、市场销路好、果形均匀、生育期短、可作为幼龄果园间作物；沙巴混合种植者除市场和产量外，特别强调引入类型果实风味好。维持传统类型的动机包括风味、叶菜品质、耐贮藏、低投入以及种子自留给农户带来的独立性。不试种引入类型的原因包括缺乏信息、种子昂贵、无合适土地、劳动力不足、传统类型已满足需求。减少或弃用传统南瓜的动因包括除草剂广泛使用导致玉米-南瓜间作瓦解、农户食物和饲料需求下降（如非洲猪瘟后养猪减少）、劳动力短缺以及转向更有利可图的作物。部分农户试种引入类型后弃用，因其农艺表现差（发芽不良、果实腐烂）、投入高、果实小且不耐贮藏。

五、讨论与结论总结

讨论部分指出，品种选择的变化并非由品种引入单独驱动，而是与一系列情境变化（收入机会、市场通达、饮食变迁、玉米地位下降、除草剂使用、果树扩张、养猪减少、劳动力配置等）相互作用的结果。海拔差异通过影响生长季长度决定了引入南瓜作为第二季作物的可行性。产出市场（尤其是流动商贩）是梅山引入南瓜推广的关键中介，而其缺失或薄弱则限制了沙巴的采纳。作物的品种变化是农场层面相互依存的调整体系的一部分，当主栽作物改变时，伴生作物也随之更替。传统品种流失的原因多样且因情境而异，杂交品种只是驱动因素之一；农户维持传统品种始终基于实际用途而非保护理念。

结论翻译：本研究考察了杂交南瓜品种的引入如何在不同农业生态区及时间维度上影响农户的品种选择、种子来源和管理实践。通过分析农户在引入类型与传统类型之间选择的时序动态和农业生态差异，研究发现杂交南瓜类型的引入并非解释其使用及传统类型部分替代或流失的唯一因素。本研究的创新之处在于超越常规采纳框架，证明农户的品种选择是动态的、情境化的过程，而非静态的采纳事件。研究显示，并非线性替代过程，农户与引入类型发生接触、进行试验、了解其特性，并最终决定是否在其生产系统中给予一席之地。农户的接触和种植决策与品种的农艺表现、在农户生产与食物系统及经济中的位置，以及其他生产与生计系统的变动密切相关。因此，农户品种使用变化反映了更广泛的系统重构，而非孤立的采纳事件。本研究揭示了必须将农户品种和种子使用的变化置于其农业生态、社会经济情境及时间动态中加以理解，才能设计出支持改良南瓜推广或传统南瓜原位保护的有效干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