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荚兰（Vanilla planifolia Jacks. ex Andrews）年度与历史物候历：墨西哥韦拉克鲁斯州帕潘特拉地区转型的驱动引擎

《Agroforestry Systems》：Annual and historical calendar of Vanilla planifolia Jacks. ex Andrews as an engine of transformation in Papantla, Veracruz (Mexico)

　　

香荚兰（Vanilla planifolia Jacks. ex Andrews）因其风味与香气而成为世界上最受珍视的香料之一，在历史上与韦拉克鲁斯州（Veracruz）的托托纳克文化（Totonac culture）紧密相连。尽管托托纳克人推动了从在帕潘特拉（Papantla）热带森林中采收野生香荚兰果荚向在传统农林复合系统中栽培插条的转变，但该文化与香荚兰作物目前均面临保护挑战，这主要源于景观改造及其所固有的社会文化变迁。通过参与式工具，本文旨在考察当地香荚兰种植者关于该作物在年度与历史尺度上所经历变化的传统知识。研究识别出生产者针对不稳定的全球市场以及受气候变化扰动的气候条件所采取的众多适应性策略，其中水分是作物存活的关键要素。这些实践不仅通过世代传承得以延续，部分实践亦为应对日益不可预测的降雨与温度模式而于近期出现。此外，研究在帕潘特拉香荚兰生产历史中识别出四个商品繁荣-萧条周期（Commodity Boom-and-Bust Cycles）。据此，香荚兰与其说被视为托托纳克文化的身份认同元素，不如说被认定为一种由市场需求与气候变化所引导的转型引擎，它塑造了当地香荚兰种植者的实践及其领土。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墨西哥作为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战略要地，其生物多样性正遭受森林砍伐、粗放畜牧管理、土壤退化、粗放农业、城乡工业污染、动植物非法采掘及外来物种入侵等多重威胁。将生态系统理解为社会-生态系统（social-ecological systems），即生态过程、生态系统服务、治理与人类福祉内在互联的系统，是制定自然资源保护与可持续利用策略的前提。托托纳坎地区（Totonacapan）的香荚兰栽培可被视为此类保护策略之一。托托纳克家庭农场通过将野生植物物种与栽培品种混合种植，保留了具有文化、生态与经济价值的植物多样性，其中主要物种即为帕潘特拉香荚兰（Vanilla planifolia Jacks. ex Andrews），该物种是墨西哥东部热带森林的原生种，承载着具有重要生物学与商业价值的种质资源，是调味品与香水产业的基础原料。然而，低成本合成替代品、社会不安定与盗窃、病虫害损害、国际市场竞争以及气候变化等因素制约了帕潘特拉香荚兰的商业扩张。此外，克隆繁殖与反复人工自花授粉大大降低了栽培香荚兰的遗传多样性，而森林砍伐、生境破碎化及野生个体非法采掘亦严重威胁该物种及其野生近缘种，致使V. planifolia 被列为具有高度遗传侵蚀风险的物种，并依据墨西哥标准NOM-059-SEMARNAT-2010受到特别保护。传统农业反映了人类社群与其农业生态系统在世代互动中积累的知识、实践与信仰体系，支撑着对多样化驯化生物资源的管理、利用与选择。然而，由于多种涵化（acculturation）过程，其生物文化遗产面临消失风险。在此背景下，本研究旨在记录帕潘特拉香荚兰种植者关于香荚兰栽培所经历的历史与季节性变化的传统知识，并识别支撑传统香荚兰农林复合系统及其相关生物文化遗产的恢复力与保护的管理实践。

二、研究内容与结论

研究以墨西哥韦拉克鲁斯州帕潘特拉德奥拉特（Papantla de Olarte）市为研究区域，该市位于托托纳坎生物文化区域，面积1456.5平方公里，气候温暖半湿润，年均温24.2°C，年降水量约1586.9毫米。研究首先于2023年3月开展参与式观察访问，与坎蒂扬（Kantiyan）、托托纳克组织与社区委员会（COTOOC）及韦拉克鲁斯香荚兰生产者州委员会（COVERVAINILLA）等社会机构建立联系，随后基于滚雪球原则进行序贯抽样以识别关键利益相关者。研究对来自六个 localities 的10位香荚兰生产者进行了半结构式访谈，并组织了由28位生产者（19男9女，年龄19至78岁）参加的参与式工作坊。工作坊通过构建生物文化日历（Biocultural Calendars）表征香荚兰植株的生命周期及各阶段社区年度循环，并通过构建生命路径图（Life Path diagram）描述各社区的历史轨迹与相关事件。此外，研究利用墨西哥绿香荚兰出口信息与国家生产者价格指数（NPPI）数据，通过平减指数法计算恒定美元价格，分析1960至2022年间价格演变。

研究识别出生产者应对环境变化的多种实践：传统香荚兰栽培依赖雨养灌溉，但干旱季加剧促使大部分生产者采用桶灌、重力灌或滴灌等灌溉系统；回归在次生林（acahuales）中维持本地树种多样性而非使用柑橘作为支柱树，以应对植被覆盖、大气湿度、理想温度及土壤形成的需求；为补偿土壤耗竭，引入了生物竹（bio-bamboo）肥料与茉莉酸酯（jasmonates）植物激素等新实践；冬季进行植物检疫修剪以清除感染植株材料；摘心（nipping）即在六月和七月切除藤蔓顶端及末节以促进开花；全年进行除草以防止过多水分或病虫害传播。香荚兰插条于三月种植，此时冬季刚过，具备充足温度与较低湿度利于春季发育。春季是授粉与果荚发育的关键期，干旱是香荚兰最大的胁迫因素之一，花期与果期对温度与水分亏缺高度敏感，若条件失调则存在花朵受损或果荚败育的高风险。许多生产者不得不将收获提前至十月，因果荚此时开始开裂（dehiscence），而该过程以往发生于冬季。四月、八月和九月的飓风亦构成自然威胁，可造成超过80%的产量损失。

在历史模式方面，研究识别出与拉丁美洲非木材林产品（NTFP）开发周期动态一致的香荚兰栽培历史趋势。生产者认为栽培香荚兰生产始于1890年代，当时野生藤蔓不再于自然栖息地采集，转而实施专门化管理体系，与欧洲外国人交换金银硬币。1970年前后，严重霜冻导致重大损失，香荚兰生产与栽培开始衰退，引发森林砍伐并以新作物替代。1980年价格跌至每公斤绿荚1.08美元，生产者面临大量积压。应对市场不稳定的两种反应为：将香荚兰田转为牧场引发森林砍伐浪潮，以及在帕潘特拉市中心囤积剩余果荚以确立市级公平价格。第二个繁荣周期持续约三年，但随着二十世纪末合成香荚兰替代品销售增加，价格再度下跌，引发该市最广泛的森林砍伐浪潮之一，牧场及柑橘、玉米作物扩张。1999年10月帕潘特拉洪水造成巨大损失，此后柑橘成为社区最主要作物。2002年马达加斯加生产因飓风受损后，帕潘特拉香荚兰重获国际关注，价格持续上涨至2018年达每公斤绿荚26.01美元，但亦引发盗窃问题。2019年政府"播种生命"（Sembrando Vida）计划旨在继续激活香荚兰生产系统，但多由柑橘系统与香荚兰作物耦合组成，导致本地植被区域丧失。2020年新冠疫情导致国际市场冻结、价格再次暴跌，2021年飓风格蕾丝（Grace）造成重大损失，此后社区艰难重返国际市场。

价格分析显示绿香荚兰销售价格随时间高度波动。1960年代至1970年代中期价格持续稳定后下降，与前述霜冻相关；1982年出现短暂峰值；1980年代中期后持续增长，1993年达峰后开始下降，二十世纪末至二十一世纪初跌至最低点，恰逢价格崩溃与帕潘特拉洪水。此后价格持续上涨至2018年，2014年出现短暂急剧增长，但2019年开始急剧下降，与干旱、新冠疫情及飓风格蕾丝等连续灾难事件相关。

三、讨论与结论

研究讨论指出，拉丁美洲当地社区的历史以其领土管理形式为标志，涉及通过紧密物质与象征纽带与自然周期相连的多种共存形式。生物文化周期使社区能够满足需求并集体应对突发事件，反映基于过去社区经验决定如何、何处及何时开展特定活动的逻辑与自然原因。然而，帝国主义与社会变迁的历史背景削弱了社区的历史感与自我认知，对祖先记忆的丧失产生深远后果并侵蚀其文化。生物文化日历所表征的适应性策略响应了历史上主导帕潘特拉热带森林生态系统的气候周期，如提前收获果荚、添加农用化学品、实施灌溉系统、人工自花授粉及插条繁殖等。而近期实施的新策略则响应了气候变化导致的温度与降水模式累积变化。雨季季节性转移至九月至三月，干旱期发生于春季与夏季。温度超过33°C及过度水分亏缺影响开花与果荚发育，最干旱月份（四月）的降水量是对香荚兰发育影响最显著的因素。这迫使小生产者实施灌溉系统，如在雷福马埃斯科林（Reforma Escolín）利用间歇性溪流建造小型蓄水池。acahual 系统在应对不利条件方面展现出巨大优势，包括缓解干旱与高温期、恢复传统生态知识及多样化生产，而集约化管理系统则对小生产者产生不利后果：商业脆弱性、高水资源需求、过度使用合成农用化学品及虫害加剧。有机实践包括覆盖物施用、制备有机肥料（堆肥与蚯蚓堆肥）及椰纤维以保持水分并保护根系免受日晒。摘心程序因干旱频发而从十二月调整至三伏天（dog days）月份。研究还提及托托纳克文化中关于香荚兰起源的古老传说——卡西沙纳特（Caxixanath，托托纳克语意为"隐藏之花"）——该传说将托托纳克文化锚定于其领土与森林，香荚兰是核心象征。然而，生物文化日历未能确立香荚兰生产周期与文化活动之间的显著联系，在气候变化背景下，维持生境物候事件与文化实践和谐的社区具有更强的环境变异性适应能力。研究强调，在潜在文化侵蚀背景下，使用参与式工具——如生物文化日历与社区生命路径图——重新赋予了生物文化知识价值，因其连接了管理、共享记忆、身份认同、代际传递与农业生物多样性保护。研究亦指出需关注女性角色以促进更大参与，因本研究中拥有自有生产的女性较少。

研究结论部分可翻译为：尽管香荚兰从采集向栽培转变的最早文献证据可追溯至1760年，但正是该物种融入国际市场催化了其作为该市经济、组织与领土转型驱动力的角色。香荚兰固有的生物学脆弱性使其特别易受气候变异性、地形限制、土地权属安排、市场需求波动及社会关系的影响。从十九世纪末起，香荚兰生命路径开始显现"商品繁荣-萧条周期"模式，即价格上涨吸引投资、放大需求并推动价格上行，直至预期转变与需求收缩，可能引发危机。在帕潘特拉德奥拉特香荚兰生产中，历史记录与生产者传统知识提示存在四个连续生产周期：第一个周期发生于十九世纪最后十年，与土地再分配后稳定化及新农业管理策略适应相吻合， culminates 于1930至1940年的"香荚兰繁荣"；第二个周期始于1980年代中期，弃种推动需求与价格上涨，促进香荚兰栽培恢复，扩张持续至1990年代，但供应增加最终引发泡沫破裂，价格自1990年代中期急剧下降；第三个周期始于2002年，马达加斯加供应链受气旋影响后国际买家转向替代产区，2009年帕潘特拉香荚兰原产地命名（Designation of Origin）获得官方保护，但该泡沫约在2018年开始恶化，高价加剧盗窃事件，迫使提前收获果荚并导致品质退化与价格下降；第四个周期与"播种生命"计划及新冠疫情、飓风格蕾丝等连续冲击相关。研究最终指出，香荚兰与其说被视为托托纳克文化的身份认同元素，不如说被认定为一种由市场需求与气候变化所引导的转型引擎，它塑造了当地香荚兰种植者的实践及其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