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GI1与CASPR2脑炎患者的抗体依赖性细胞吞噬与细胞毒性作用及其预后意义

《Neurology Neuroimmunology & Neuroinflammation》：Antibody-Dependent Cellular Phagocytosis and Cytotoxicity in Patients With LGI1 and CASPR2 Encephalitis

　　

背景与目的：针对LGI1和CASPR2的抗体（LGI1/CASPR2-IgG）与某些形式的自身免疫性脑炎（autoimmune encephalitis, AE）相关，这些患者经免疫治疗后病情改善，但常遗留长期残余残疾。本研究旨在探讨自身抗体效应功能是否参与致病机制，并可能作为LGI1/CASPR2-AE患者的预后生物标志物。 方法：研究人员纳入具有充分临床信息且有可用血清样本的LGI1/CASPR2-AE患者。利用体外细胞实验评估LGI1/CASPR2-IgG的功能谱，包括补体依赖性细胞毒性（complement-dependent cytotoxicity, CDC）、抗体依赖性细胞吞噬（antibody-dependent cellular phagocytosis, ADCP）和抗体依赖性细胞毒性（antibody-dependent cellular cytotoxicity, ADCC）。采用改良Rankin量表（modified Rankin Scale, mRS）和自身免疫性脑炎临床评估量表（Clinical Assessment Scale in AE, CASE）评估预后。 结果：共入组55例患者（LGI1=31例，CASPR2=24例）。其中28/55例（LGI1 10/31例，CASPR2 18/24例）同时存在ADCC和ADCP（ADCC+/ADCP+），15例患者（LGI1-IgG 12例，CASPR2-IgG 3例）仅检测到ADCP（ADCC-/ADCP+），2例LGI1-IgG阳性患者仅检测到ADCC（ADCC+/ADCP-）。由于大多数患者（84%）同时存在IgG1/IgG3和IgG4亚类，因此无法根据优势亚类确定特定的功能谱。定量ADCP水平与CASPR2/LGI1-IgG滴度仅呈中等程度相关（rho=0.35，p=0.02），而ADCC呈中等至强相关（rho=0.54，p=0.002）。无一例患者显示CDC激活。在多变量逻辑回归模型中（纳入功能谱、利妥昔单抗治疗、复发病程和发病时认知障碍），ADCC+/ADCP+表型是预后不良（mRS>1，OR: 10.97 [95% CI 1.96–106.9]；p=0.014）的唯一预测因子。 讨论：ADCC和ADCP（而非CDC）是LGI1/CASPR2-IgG常见的效应功能，其存在与长期预后不良相关，提示它们可能成为有用的预后生物标志物，并揭示了额外的致病机制。本研究为可应用于其他自身抗体介导疾病的框架提供了概念验证。

论文解读文章

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自身免疫性脑炎（autoimmune encephalitis, AE）是一类由自身抗体介导的中枢神经系统炎症性疾病。其中，靶向电压门控钾通道复合体相关蛋白——接触蛋白相关蛋白样2（contactin-associated protein-like 2, CASPR2）和富含亮氨酸胶质瘤失活蛋白1（leucine-rich glioma-inactivated 1, LGI1）的抗体（LGI1/CASPR2-IgG）是两种最常见的致病性抗体。LGI1-IgG主要导致边缘叶脑炎，表现为快速起病的记忆丧失、行为改变和癫痫发作，约半数患者出现特征性的面臂肌张力障碍发作；CASPR2-IgG则与多种临床表型相关，包括失眠、边缘叶症状、共济失调、自主神经功能障碍、体重减轻和周围神经过度兴奋（peripheral nerve hyperexcitability, PNH），上述症状的组合通常被称为莫旺综合征（Morvan syndrome）。

尽管LGI1/CASPR2-AE患者对免疫治疗反应良好，但许多患者仍遗留长期的神经认知后遗症。目前，临床上缺乏可靠的预后生物标志物来指导个体化治疗。既往研究表明，LGI1和CASPR2抗体主要属于IgG4亚类，通过阻断蛋白质间相互作用发挥直接致病效应。然而，大多数患者同时也携带IgG1和IgG3亚类抗体，后者可通过Fc段介导补体依赖性细胞毒性（complement-dependent cytotoxicity, CDC）、抗体依赖性细胞毒性（antibody-dependent cellular cytotoxicity, ADCC）和抗体依赖性细胞吞噬（antibody-dependent cellular phagocytosis, ADCP）等效应功能。近期一项基于微珠系统血清学平台的研究发现，CASPR2-IgG的功能谱可区分不同临床表型，且IgG1/IgG3亚类的存在与更差的预后相关，提示Fcγ受体介导的功能可能在神经元损伤中发挥作用。然而，这些发现在独立的CASPR2队列中尚待验证，且LGI1-AE的相关数据完全缺失。

基于此，研究人员提出假设：Fc介导的效应功能可能造成CASPR2和LGI1-AE中不可逆的神经元损伤，并影响最终预后。本研究旨在建立可重复的细胞基方案，用于检测LGI1/CASPR2-AE患者多克隆血清中的Fc介导效应功能，并评估其作为预后生物标志物的价值。

研究方法概述

本研究回顾性筛选了意大利帕维亚神经免疫学实验室2016年9月至2024年6月期间连续送检的可疑AE患者。入组标准包括：（1）血清中通过组织基检测（tissue-based assay, TBA）和活细胞基检测（cell-based assay, CBA）均证实CASPR2-IgG或LGI1-IgG阳性，且无其他伴随神经元抗体；（2）生物库中有足够样本体积进行后续实验；（3）具有充分的临床信息和相符的临床综合征。最终纳入55例患者（LGI1=31例，CASPR2=24例）。研究人员从该队列中获取血清样本，采用体外细胞基实验评估三种主要效应功能：CDC通过测量细胞活力（CellTiter-Glo发光法）评估；ADCC和ADCP则分别使用表达FcγRIIIa（CD16）或FcγRIIa（CD32）的永生化Jurkat-Lucia报告细胞系，通过检测NFAT通路激活后的分泌型荧光素酶发光信号作为替代指标。此外，还测定了血清神经丝轻链（neurofilament light chain, NfL）水平。预后评估采用改良Rankin量表（modified Rankin Scale, mRS）和自身免疫性脑炎临床评估量表（Clinical Assessment Scale in AE, CASE）。

研究结果

CASPR2/LGI1-AE患者与样本特征

55例患者中，LGI1-AE 31例，CASPR2-AE 24例。中位发病年龄64岁，女性10例。临床表型以边缘叶脑炎为主（46/55），其次为边缘叶脑炎合并PNH（4/55）和莫旺综合征（5/55）。中位随访时间26个月。LGI1-AE患者女性比例更高（p<0.001），诊断更早（p=0.001），复发率更低（p=0.026）。84%的患者（46/55）同时存在IgG4与IgG1或IgG3亚类抗体。

Fcγ受体介导的效应功能

在整个队列中，ADCP是常见特征，见于43/55例患者（78.2%），其中LGI1 22/31例，CASPR2 21/24例。ADCC见于30/55例患者（54.5%），其中LGI1 12/31例，CASPR2 18/24例。同时存在ADCC和ADCP（ADCC⁺/ADCP⁺）见于28/55例患者（LGI1 10/31例，CASPR2 18/24例）。仅ADCP阳性（ADCC^-/ADCP⁺）见于15例患者（LGI1 12例，CASPR2 3例），仅ADCC阳性（ADCC⁺/ADCP^-）见于2例LGI1-IgG阳性患者。所有54例接受CDC检测的样本均未显示明确的补体激活。未发现特定功能谱与IgG亚类分布之间的关联。

效应功能、抗体滴度与疾病阶段的关系

CASPR2/LGI1-IgG滴度在急性期显著高于缓解期（p=0.006）。ADCC⁺/ADCP⁺组的中位抗体滴度显著高于ADCC^-/ADCP^-组（p=0.004）。功能谱随疾病阶段变化：ADCC⁺/ADCP⁺在急性期（未治疗）样本中更常见（62%），而在缓解期样本中较少（33%）。定量ADCP水平与抗体滴度仅呈中等相关（rho=0.35，p=0.02），而ADCC呈中等至强相关（rho=0.54，p=0.002），表明效应功能的强度并不完全取决于抗体滴度。ADCC⁺/ADCP⁺组的NfL水平虽高于其他组，但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

效应功能、临床特征与预后

在至少随访1年的43例患者中，ADCC⁺/ADCP⁺组（n=19）在1年随访时的中位mRS评分显著高于其他三组（p=0.022）。末次随访时，ADCC⁺/ADCP⁺组的中位mRS和CASE评分均显著高于ADCC^-/ADCP^-组（mRS: p=0.003；CASE: p=0.026）。在单变量逻辑回归模型中，ADCC⁺/ADCP⁺表型可预测以mRS>1定义的不良预后（OR: 6.14 [1.69–25.39]；p=0.008）和以CASE>3定义的不良预后（OR: 11.45 [1.67–231.17]；p=0.033）。在多变量模型中，纳入利妥昔单抗治疗、复发病程和发病时认知障碍等因素后，ADCC⁺/ADCP⁺表型仍是mRS>1的唯一显著预测因子（OR: 10.97 [1.96–106.9]；p=0.014）。此外，该表型在自身免疫性脑炎相关癫痫（AE-associated epilepsy, AEAE）患者中更为常见（3/3, 100% vs. 无AEAE者3/19, 19%，p=0.02）。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发现，ADCC和ADCP（而非CDC）是LGI1/CASPR2-IgG常见的抗体依赖性效应功能。这是首次在LGI1-AE中报道ADCC和ADCP可能作为相关致病机制的证据。这一发现与既往研究中观察到LGI1和CASPR2-AE患者脑脊液中小胶质细胞/巨噬细胞活化标志物（如TREM2、CHI3L1）升高以及脑内TSPO-PET示踪剂摄取增加的现象相吻合，提示自身抗体可能直接驱动小胶质细胞/巨噬细胞活化，进而导致不可逆的神经元损伤。此外，自然杀伤T细胞亚群在LGI1脑炎患者中扩增的报道也进一步支持ADCC的相关性。

研究的一个重要创新在于首次将LGI1-IgG和CASPR2-IgG的功能谱与患者预后联系起来。ADCC⁺/ADCP⁺功能谱是多变量逻辑回归模型中唯一的独立预后预测因子。鉴于抗体滴度与效应功能水平仅呈弱至中度相关，且既往研究已表明发病时抗体滴度与临床预后无相关性，结合定量与功能性分析可能提供更可靠的生物标志物。

本研究采用的实验体系基于诊断性活细胞CBA，辅以已获验证的Jurkat-Lucia报告细胞系，具有相对简便、快速的优势，有望转化为常规实验室实践。研究局限性包括：队列规模较小，限制了亚组分析和与其他临床表型（如莫旺综合征）的关联探索；仅纳入每例患者单个时间点的血清样本，缺乏纵向数据和脑脊液配对分析；免疫抑制治疗可能构成混杂因素；实验体系仅检测Fc段与Fcγ受体的结合能力，并非直接的ADCC/ADCP测定；未能检测到补体激活可能与技术敏感性有关。

结论：本研究证明，利用体外系统研究自身抗体效应功能可作为有价值的生物标志物，用于个体化患者特征描述并可能指导治疗策略。未来需开展前瞻性研究以验证这些发现，并探索在特定AE亚型中的临床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