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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虐待是一种涉及对金钱和财务控制的家暴形式，其经历可能严重且持久，但却难以记录。关于受害者-幸存者在金融虐待情境下日常经历的证据主要来自小规模的定性调查。研究人员利用英国某大型零售银行提供的匿名化银行数据，将一组金融虐待女性受害者-幸存者（样本量n=5,42
金融虐待是一种涉及对金钱和财务控制的家暴形式，其经历可能严重且持久，但却难以记录。关于受害者-幸存者在金融虐待情境下日常经历的证据主要来自小规模的定性调查。研究人员利用英国某大型零售银行提供的匿名化银行数据，将一组金融虐待女性受害者-幸存者（样本量n=5,428；通过客户向银行披露的信息确定）与一个对照组（样本量n=15,602；由无已知披露记录的个体组成）的财务结果进行了比较。对照组在披露前7年与受害者-幸存者组的人口学和社会经济特征相匹配。研究人员对这一时期内共计373项交易类和非交易类财务结果进行了分析。结果表明，与对照组相比，受害者-幸存者表现出储蓄减少和债务增加，最终导致还款遗漏和信用评分下降。她们在自我关怀方面的支出也较少，交通和法律成本较高，现金提取增加，地址和密码更改更为频繁，并且更有可能申领福利救济金。研究结果证明了受害者-幸存者如何丧失财务独立性、经历经济不稳定并遭受财务困境。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家庭虐待日益被认定为全球范围内的重要公共卫生问题。在英国，《2021年家庭虐待法》对具有个人关系（如家庭成员或亲密伴侣）之间的心理、身体、性及经济虐待提供了宽泛定义。据估计，英格兰和威尔士地区约有1260万人经历过家庭虐待，其中女性受影响比例不成比例地偏高（30%对22%）。每年的成本估计高达660亿英镑（2017年价格；2026年价格为910亿英镑），主要源于伤害、生产力损失和医疗保健支出。
尽管家庭虐待研究多聚焦于身体暴力，许多学者强调必须在更广泛的控制性胁迫背景下来理解暴力，这也可涵盖心理、性、经济和金融虐待。"经济虐待"和"金融虐待"这两个术语在文献中常被互换使用，但经济虐待被广义定义为对经济资源的控制，而金融虐待则特指对金钱和财务的控制。金融虐待可包括限制获取金钱（如控制银行账户或配给现金）、为经济利益剥削受害者（如胁迫申领福利或以受害者名义累积债务）或破坏其财务状况（如阻止工作或损害信用评级）。
据估计，97%的家庭虐待案件涉及某种形式的经济虐待，57%的案件中受害者-幸存者被胁迫陷入债务。受害者调查数据显示平均个人债务为32,000英镑，英国与经济虐待相关的债务总额估计为144亿英镑（2020年价格；2026年价格为187.8亿英镑）。对受害者而言，丧失对财务生活的控制往往与非财务生活领域的困难同时发生，包括身心健康、支付个人物品的能力以及参与休闲和福祉活动的能力。
基于访谈和小规模调查的先前研究表明，即使在遭受虐待多年后，受害者-幸存者往往仍背负大量债务、信用评分受损，以及不太明显的财务技能和信心丧失，这些都阻碍了其恢复财务独立和稳定。然而，金融虐待的迹象往往被刑事司法程序忽视，因其比身体虐待更难取证。由于金融虐待常在关系早期开始，且约三分之一的家庭杀人案之前存在金融虐待，弥补这一证据缺口有助于伤害预防工作。
二、研究目的与意义
尽管金融虐待不留下身体伤痕，但它在财务记录中会产生清晰、可测量的痕迹。金融机构作为这些数据的保管者，有条件帮助弥合这一证据缺口。然而，研究主要依赖横截面调查和定性研究，利用行政数据的研究相对较少。因此，财务记录在改善对受害者-幸存者金融虐待经历理解方面的潜力在很大程度上尚待探索。
此前的交易数据研究已展示了金融交易数据在检查广泛社会问题方面的价值，包括赌博与财务和生活结果之间的关联、财务能力丧失的财务标记，以及家庭支出相关的碳排放。除交易模式揭示的见解外，银行数据还包含更广泛的行为标记，包括银行账户管理活动（如在线登录、密码更改），为受害者-幸存者的经历提供额外见解。
与常用调查数据源相比，银行数据在理解金融虐待方面具有独特优势。静态的横断面财务调查数据收集成本高、范围窄，且容易产生回忆偏差，尤其是在创伤情境下。相比之下，银行数据提供连续的、客观推断的、完整的、带时间戳的财务行为记录，支持大规模地追踪同一个体随时间的变化，捕捉金融虐待与受害者-幸存者财务生活变化之间的关联。
三、研究方法与技术
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大规模回顾性分析，使用来自英国最大零售银行（劳埃德银行集团）的匿名化个人层面银行记录，该银行服务约51%的英国成年人，在年龄、性别、地区和收入方面具有代表性。女性受害者-幸存者向银行的专门家庭与金融虐待团队自我披露其经历（VS组，n=5,428）。银行员工接受培训，在常规互动中识别潜在脆弱性，包括金融和家庭虐待。
研究采用匹配病例对照设计，使用15,602名对照个体（对照组），检查披露金融虐待前7年间的373项财务行为指标。匹配设计控制了社会经济混淆因素，使得能够比较受害者-幸存者与对照者随时间的财务福祉。分析方法包括：使用倾向得分匹配（propensity score matching）进行1:3匹配；对交易类结果使用加权χ2统计比较组间比例；对非交易类结果使用t统计比较加权组均值；使用双侧置换检验评估统计显著性；使用Benjamini-Hochberg错误发现率程序进行多重比较校正。在一项补充分析中，还利用了聚类分析（cluster analysis）识别组间差异的时间动态模式。
四、研究结果
**财务指标**
图1a显示，VS组较对照组更不可能从国民健康服务体系（NHS，英国最大雇主）获得工资（差异?1.8个百分点，[95%置信区间?2.6至?1.1]），更可能转向通用信贷（Universal Credit，英国最大的福利救济金；差异28.4个百分点）和残疾福利（差异7.9个百分点）。福利救济为受害者-幸存者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安全网，尤其是在施虐者限制其工作能力的情况下。然而，通用信贷系统目前要求单一家庭账户的设计受到批评，因其可能使受害者-幸存者更难保护款项免受施虐者控制。
图1b、1c显示VS组相对于对照组的借贷活动增加和金融包容性降低，表现为较高的平均计划透支额（差异￡10,389）、较低的储蓄余额（差异?￡3,501）、较高的信用卡利息（差异5个百分点）、贷款还款（差异9.6个百分点）、透支费用（差异34.6个百分点）和现金提取（差异4个百分点）相关交易类别的活动。额外分析显示，受害者-幸存者在披露前期间更可能提交信用卡申请和贷款申请，但在成功申请方面未发现组间差异。这表明受害者-幸存者中较高的债务水平可能部分由增加的信贷需求驱动。
图1d显示财务困境指标，包括信用评分降低（差异?109分）和未支付直接借记事件增加（差异31.9个百分点）在VS组中更为普遍。信用评分使用所有银行账户和金融产品的数据衡量个人信用度，包括超出分析所用银行范围的数据。错过关键支出类别的自动直接借记付款可严重损害信用评分，而受损的信用评分阻碍受害者-幸存者获得财务稳定和重建生活的能力。
**非财务指标**
图1e、1f显示，相对于对照组，VS组在自我关怀支出类别中的交易活动较低，如牙科（差异?8.8个百分点）、配镜（差异?2.9个百分点）和运动（差异?5.3个百分点）。超出基本必需品之外的自我支出减少与先前研究中记录的财务控制模式一致，包括限制资金获取和经济剥削。
研究还观察到VS组在酒类专卖店（差异4.8个百分点）和法律支出（差异5.9个百分点）方面表现出较高的支出活动，但在家具方面表现出较低的活动（差异?8个百分点）相对于对照组。酒类专卖店支出增加与先前证据一致，表明受害者-幸存者可能使用酒精作为应对策略。法律支出增加可能反映受害者-幸存者寻求法律分居或保护措施的努力，法律代理费用可占逃离施虐者总估计成本的一半以上，对许多人构成获取司法公正和确保安全的重大障碍。
图1g显示VS组在汽油（差异5个百分点）和出租车（差异12.3个百分点）方面具有较高的支出活动，但在通勤相关支出方面较低（差异?5.5个百分点）相对于对照组。通勤相关支出减少与先前关于受害者-幸存者中就业率较低的发现一致。灵活交通方式支出增加可能反映受害者-幸存者满足日常需求的复杂受限环境，包括有限替代方案、时间压力和安全性考虑。
图1h、1i显示与账户管理活动相关的VS-对照差异增加，包括PIN码重订（差异0.008）、密码重置（差异0.079）、报告丢失或被盗卡（差异0.041）、地址变更（差异0.017）以及与银行在不同渠道的互动（分行，差异0.114；网上银行，差异10.1；电话，差异0.567）。所有这些活动反映了与金融虐待情境一致的账户访问和管理变化，包括施虐者控制权的转移和受害者-幸存者在分居后安全时增加的参与。频繁的地址变更与通常与分居相关的居住不稳定性一致。
最后，图1j显示VS组相对更可能收到欺诈（差异7.5个百分点）和投诉（差异6.1个百分点）的补救性支付。除欠款管理外，欺诈和投诉相关互动是向银行披露的潜在节点，这可以解释其在样本中的普遍性。先前研究发现受害者-幸存者更可能向银行而非警察或家庭虐待服务机构披露金融虐待。
**替代比较组**
为检验结果的敏感性，研究人员使用两个替代样本重复了先前分析。第一，创建了困境匹配样本，将受害者-幸存者（n=5,183）与在披露前一年经历类似财务困境水平的对照者（n=13,430）匹配，以区分与虐待相关的模式与财务困境相关的模式。第二，创建了较小的关系结束匹配样本，包括具有关系结束日期信息的受害者-幸存者（n=1,149）及相应匹配对照者（n=3,236）。
困境匹配样本的结果显示，残疾福利领取方面的VS-对照差异（差异14.3个百分点）几乎是主要匹配样本中观察到的差异（差异7.9个百分点）的两倍。这一放大差异突显了健康相关脆弱性作为受害者-幸存者财务困境潜在重要路径的作用。在英国，估计残疾成年人经历家庭虐待的可能性是非残疾成年人的2.6倍。配镜支出未发现VS-对照差异，牙科和家具支出的估计差异较小，表明受害者-幸存者在这些维度的经历与无受害者-幸存者身份的财务困境女性并无区别。与主要匹配样本结果相反，汽油支出未发现VS-对照差异，出租车支出差异明显减弱，表明这些支出类别中先前观察到的差异可能并非女性金融虐待经历者所独有。
困境匹配结果揭示了受害者-幸存者独特的银行互动模式。网上银行登录的VS-对照差异方向发生反转（差异?3.4，对照者更高），表明尽管网上银行登录增加与财务困境相关，但受害者-幸存者倾向于更多依赖人工银行渠道。这可能反映受害者-幸存者获取网上银行的障碍，或其需求更大的复杂性和敏感性难以通过数字渠道解决。
关系结束匹配样本的结果与主要匹配样本中观察到的结果一致，尽管估计的VS-对照差异普遍较小。现金提取（差异7个百分点）和汽油支出（差异10.1个百分点）的差异较大，反映了与分居相关的实际需求，如搬迁或出行增加。
**差异的时间模式**
聚类分析识别出116个财务指标具有显著的暂时性聚集。财务余额、补救性支付和财务困境方面的组间差异在分析期开始时已存在。与互动、收入来源和交通相关的结果差异平均在披露前6年首次出现。债务相关成本差异平均在披露前5年出现，而个人支出、自我关怀和账户访问差异出现最晚，约在披露前4年。组间差异在财务余额类别中最大，在补救性支付中最小。
五、讨论与结论
据研究人员所知，这是首批使用行政性客观数据描述金融虐待如何在受害者-幸存者生活中显现的研究之一。结果显示，与匹配对照组相比，在披露前7年间，受害者-幸存者储蓄减少、过度负债和财务压力恶化，最终导致信用评分降低。
研究结果对衡量金融虐待的社会经济成本具有启示意义。在披露前一年，与更广泛的银行人口相比，受害者-幸存者更可能经历不利财务结果：至少有一次未付直接借记的比例高出279%（63%对17%），依赖通用信贷福利的比例高出421%（51%对10%）。同样，与银行人口平均水平相比，受害者-幸存者的信用评分低20%（767对960），储蓄余额低78%（￡3,088对￡14,215）。
鉴于已识别伤害的严重程度（包括信用评分受损）和金融虐待的估计流行率，这些成本可能具有显著经济重要性。先前估计将英国家庭虐待的年成本定为910亿英镑（2026年价格），但该估算因数据限制而排除了与金融虐待相关的成本。通过量化这些财务伤害，研究结果可为扩展国家成本模型以更全面捕捉家庭虐待的社会经济负担提供参考。
研究结果对政策讨论也有影响。信用评分的估计组间差异可为信用评级系统改革设计提供信息，旨在支持受害者-幸存者恢复财务独立和稳定。选定的财务指标估计差异可作为评估改革背景下受害者-幸存者财务福祉的基准。
金融机构在支持经历金融虐待的脆弱客户方面有直接利益。观察到的现金使用、交通支出和账户管理活动的变化与受害者-幸存者在寻求安全或分居期间报告的模式一致。英国金融（UK Finance）提议委托项目探索如何利用银行数据识别金融虐待的风险指标。进一步研究应确定最有效的指标体系，评估其预测效度，并探索通过合并多个金融机构的数据改善数据覆盖的可能性。
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首先，受害者-幸存者组由英国有银行账户、向银行披露身份并满足样本选择标准的女性组成，如果披露与经历显著财务困境相关，则不必然代表平均受害者-幸存者。其次，鉴于金融虐待的低报水平和依赖自我披露，对照组可能包含未披露的受害者-幸存者，这可能导致真实组间差异被低估。金融虐待常与其他形式的虐待同时发生，研究人员无法从这些重叠经历中分离出金融虐待特有的指标。受数据可用性限制，分析仅考察最多7年的时间窗口，且使用一家银行的数据。第三，方法论方法不允许在金融虐待与观察结果之间建立因果关系。
尽管存在这些局限，研究表明财务数据为理解金融虐待经历提供了有价值的视角。研究结果指示银行数据可指导未来开发脆弱性指标和支持受害者-幸存者干预策略的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