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梳理受阻：评估黑猩猩的沟通修复、协商与进展性

《iScience》：When grooming stalls: Assessing communicative repair, negotiation, and progressivity in chimpanzees

　　

人类社交互动建立在进展性（progressivity）之上，即互动朝向活动完成的向前流动，而沟通故障（communicative breakdowns）可能破坏这种进展性。沟通修复（communicative repair，即解决沟通问题）与协商（negotiation，即解决沟通故障的协作序列）均可能作为故障后恢复进展性的过程。研究人员调查了野生雄性东非黑猩猩（Pan troglodytes schweinfurthii）梳理互动（N = 311）中的手势重做（gestural redoings，即以任何形式重现先前信号）、协商与进展性。这些黑猩猩产生的手势重做包括重复、替换和修改（N = 158），其出现的时间间隔相对于梳理互动中的轮流交替潜伏期有所延迟。替换和协商（N = 219）均与进展性的恢复相关。社会联系紧密的配对在协商中表现出更高的妥协结果可能性。这些发现表明，这些黑猩猩采用了与进展性恢复相关的类似修复过程，与人类对话中观察到的现象有一定相似性——这提示此类能力可能具有先于语言出现的演化根源。

人类社交互动依赖于进展性，即互动朝向活动完成的向前流动。沟通故障会破坏这种流动，而沟通修复和协商是恢复进展性的关键过程。尽管已有研究在非人灵长类中观察到类似修复的信号重做现象，但大多缺乏对互动双方的自然情境分析，尤其忽略了接受者的作用。此外，协商在非人灵长类中主要在资源冲突和手势习得中研究，其在联合行动和进展性中的作用尚不明确。为探究沟通修复的演化轨迹，研究人员采用自下而上的方法，以梳理互动中未获得满意结果的手势请求作为沟通故障，避免了心智读取的争议，并以野生雄性东非黑猩猩的梳理互动为模型，检验重做和协商是否与人类修复过程具有结构相似性、能否恢复进展性，以及社会纽带是否影响这些过程及其结果。

研究人员在乌干达基巴莱国家公园的Ngogo黑猩猩项目中，对Central和Western两个群落的42只成年和亚成年雄性东非黑猩猩（Pan troglodytes schweinfurthii）进行了观察，记录了311次梳理互动，从中识别出158次手势重做（包括重复、替换和修改）和219次协商。研究发现，重做和协商在结构上与人类自我启动修复相似；重做的时间间隔相对于梳理中的手势-回应轮流交替潜伏期有所延迟；重做和协商大多能恢复进展性；社会纽带强度仅调节协商结果，强纽带对更可能达成妥协。这些发现支持“互动引擎”（Interaction Engine）假说，提示此类修复能力可能先于语言出现，为理解人类交流的演化起源提供了实证基础。

研究人员采用焦点动物取样和机会性取样，在2021年9月至2022年6月的一个连续野外季节中收集了1,064小时观察数据，并用高清摄像机录制了31.33小时的梳理互动。视频使用ELAN软件进行编码，并由第二位编码者对15%的视频进行信度检验，结果达到“良好”一致性（手势Cohen's κ = 0.70，行为Cohen's κ = 0.65）。社会纽带强度通过二元社会性指数（Dyadic Sociality Index, DSI）量化，基于梳理频率和空间接近频率计算。统计分析采用贝叶斯广义混合模型（Bayesian generalised mixed model），以重做类型、时间间隔、社会纽带强度等为预测变量，并控制群落身份和随机效应，通过89%可信区间和概率方向（pd）进行推断。

结果部分包含四个主要发现。第一，重复和替换构成了重做的特征，而协商主要涉及一个反击信号：通过视频编码，158次重做中重复77次、替换74次、修改7次；219次协商中188次为单一反击信号，28次为两个反击信号，3次为三个反击信号。部分多反击信号协商包含重复或同目标的替换，与人类第三轮修复的结构类似，支持了这些过程与人类沟通修复共享结构特征的假说。第二，重做潜伏期不因类型而异，但相对于手势-回应配对有所延迟：贝叶斯模型显示三种重做类型的时间间隔无可信差异（89%可信区间包含零），重做中位间隔为-0.38秒，而梳理中手势-回应轮流交替的中位间隔为-0.06秒，表明延迟是重做的共同特征，可能反映信号发送者对回应失败的监测。第三，重做和协商主要导致进展性恢复：从结果来看，61%的重做和92%的协商产生了成功或妥协结果，即恢复了进展性。但失败在修改和重复中更常见，替换多以妥协告终；协商中反击信号越少，成功概率越高，而三个反击信号的协商均以成功结束。第四，更强的社会纽带降低协商成功相对于妥协结果的概率，但对重做无影响：社会纽带强度对重做发生及其结果无可信效应，但强纽带显著降低协商成功概率（β = ?0.48, 89% CrI [?0.87, ?0.13], pd = 98.54%），且Western群落比Central群落更可能出现失败结果。

讨论部分指出，重做与人类自我启动修复共享特征，协商可能为其他启动修复提供双向结构基础。重复多于替换可能因其认知经济性，修改罕见则反映梳理情境中手势-目标映射稳定。时间间隔的延迟与黑猩猩信号发送后的“反应等待”一致，即信号发送者会暂停并保持视觉接触，以监测对方回应。替换和协商比重复更能恢复进展性，因为替换提供新信息，而协商使双方保持参与。社会纽带对协商结果的影响反映了梳理的社交功能：弱纽带对可能通过快速成功建立联系，强纽带对则能承受妥协，继续维持关系。局限性包括仅聚焦手势模态、单一物种和性别，未来需扩展到多模态、雌性和不同种群。

研究结论可翻译为：总体而言，研究结果表明，研究群落中的雄性黑猩猩通过手势重做和协商应对沟通故障，这些行为主要伴随进展性的恢复。这些结果提示，重做和协商与人类自我启动修复共享结构特征，可能代表了早期互动的构建模块；随着语言的出现，人类更复杂的沟通能力在此基础上得以建立，这与“互动引擎”假说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