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体间合作中的感恩与自豪：fNIRS 超扫描揭示的差异性神经模式

《Behavioural Brain Research》：Gratitude and Pride in Intergroup Cooperation: Differentiated Neural Patterns Revealed by fNIRS Hyperscanning

　　

**摘要**
群体间合作有助于减少群体间偏见并改善群体间关系。具有重要社会功能的积极情绪可能有助于群体间合作。感恩与自豪是两种这样的情绪，它们在评价优先性上存在差异：感恩相对更强调外部支持与人际关系，而自豪则与个人成就和能力更密切相关。在两项涉及中国女大学生的研究中，我们结合行为测量与功能性近红外光谱（fNIRS）超扫描技术，考察了感恩与自豪在群体间合作中的作用。特质性感恩与特质性自豪均与合作呈现小到中等的正向关联，但当两种特质同时纳入考量时，仅感恩仍保留显著的独特关联。实验诱导的感恩与自豪相较于中性条件均提高了合作水平，且两种情绪之间无显著差异。脑激活结果显示存在显著的"情绪×ROI"交互作用以及显著的"感恩—自豪"直接交互对比，且均通过了FDR校正，支持前颞顶联合区（TPJ）与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lPFC）之间呈现部分差异化的相对激活模式。功能连接交互作用未通过FDR校正，脑间同步交互作用亦不显著。ROI水平的神经指标与合作之间无显著关联。这些发现表明，感恩与自豪均可能促进群体间合作，且伴随部分差异化的区域激活模式。

**引言**
全球化加剧了社会群体之间的交往与融合，使得群体间合作在减少偏见、维持和谐的群体间关系方面日益重要[1]。与人际合作相比，群体间合作发生于社会身份与群体归属更为凸显的情境中，个体通常表现出比对待外群体成员更强的对待内群体成员的合作意愿[2]。根据社会身份理论，个体倾向于区分内群体成员（"我们"）与外群体成员（"他们"），并通常表现出更强的对待内群体成员的合作意愿[3]。当资源有限时，这种内群体偏向可能进一步阻碍群体间合作，并加剧群体间偏见与冲突[4]。因此，识别与群体间合作相关的因素并刻画合作互动伴随的神经模式，对于理解并改善群体间关系具有重要意义。

与人际合作相比，群体间合作涉及更为复杂的社会认知过程，包括互动双方之间更大的心理距离、更强的合作需求以及更复杂的神经机制[5]、[6]。现有证据表明，几个前额叶区域以及颞顶联合区（TPJ）在群体间合作中发挥重要作用。首先，群体身份的凸显性是群体间合作的关键前提。个体倾向于通过将自我与群体进行整合、通过自我—他人重叠与群体边界缩减来处理和表征群体身份。这一过程与腹内侧前额叶皮层（vmPFC）和背内侧前额叶皮层（dmPFC）的活动密切相关[6]。其次，维持合作需要个体识别并内化共同目标，同时整合来自内群体与外群体成员的期望以形成联合意图[7]。这一过程在很大程度上依赖TPJ，该区域参与对他人的意图进行编码与整合，支持心智理论与共情，并促进跨群体的协调行动[8]。此外，与往往由个体奖赏加工驱动的人际合作不同，群体间合作更强地依赖社会性奖赏。与主要处理金钱等初级奖赏的纹状体相比，vmPFC更参与社会性奖赏的编码，包括群体接纳与社会认可，该神经编码的强度能够有效预测个体参与群体间合作的程度[9]。最后，成功的群体间合作还取决于内群体偏好的抑制与外群体偏见的减少。作为执行控制网络的核心节点，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lPFC）能够通过自上而下的认知控制抑制自动化的内群体偏向反应[10]。

尽管这些脑区是群体间合作的重要神经成分，但其活动可能受情绪状态调节，而情绪状态作为影响合作行为的重要因素正日益受到关注。既往研究证实，基本积极情绪（如快乐）能够促进合作[11]，并进一步强调了与社会相关情绪在合作行为中的作用[12]。在积极情绪中，涉及社会评价与人际关系的情绪与本研究尤为相关。合作要求个体关注其伙伴、维持共同目标，并依据他人调整自身行为，这使这些情绪的社会功能成为考察其在合作互动中作用的有用起点。相关研究表明，社会—情绪过程可促进自我表征与他人表征的整合[13]，并与理解他人[14]、共情[15]及自我—他人重叠[16]等社交相关过程密切相关。同时，积极的自我评价过程可能强化积极的自我表征[17]并支持自我控制[18]。这些人际过程与自我调节过程共同为人际合作与群体间合作提供了重要的心理基础。

感恩与自豪是具有重要社会功能的两种积极情绪。感恩产生于个体认识到他人善意或支持所带来的益处之时[19]，而自豪则是一种自我意识情绪，与个体基于内化标准对个人成就、能力与自我价值的评估相关[20]。这两种情绪均与社交行为相关，但在其典型评价优先性上存在差异。评价—倾向框架提出，同价性情绪可能通过不同的评价模式影响后续的判断与行为[21]、[22]。与该视角一致，"发现—提醒—联结"（find-remind-and-bind）理论认为感恩增加了对关系回应性伙伴的关注并强化人际联结[23]，而基于评价的自我意识情绪模型则将自豪与努力、成就、能力及适应性目标追求相联系[20]、[24]。据此，感恩可能相对更强调关系信息与人际协调，而自豪可能相对更强调成就相关信息、目标维持与调节控制。二者共同的与合作相关性，连同这些评价优先性上的差异，为在同一合作情境中考察这两种情绪提供了依据。这些评价差异是否伴随部分差异化的区域神经模式，仍是一个实证问题。

现有研究主要聚焦于人际合作，并一致表明感恩与自豪均能促进合作行为。感恩通过多条路径促进合作。例如，感恩可促使个体在游戏理论情境中即使以牺牲个人利益为代价也采取合作行为[25]；它也能促进目标传染，使个体推断并采纳他人的目标以实现合作[26]。此外，感恩有助于强化并维持合作关系[27]，并能在动态社会互动中进一步提升合作[28]。关于自豪的研究同样证明了其在合作中的积极作用。自豪的表达可作为合作性的稳定信号，从而提高他人合作的意愿[29]。自豪也能促使具有不同道德取向的个体表现出更合作的行为[30]。此外，自豪还能显著提升社会困境情境中的合作行为[31]。

相较于关于人际合作的丰富文献，有关感恩与自豪在群体间关系中作用的证据仍相对有限。现有研究仅提供了二者对群体间结果可能具有积极影响的前瞻性支持。例如，Golec De Zavala等人[32]发现，为期六周的正念式感恩训练减少了多种形式的群体间偏见，包括反移民和反犹太态度。类似地，Schori-Eyal等人[33]报告称，在2014年加沙战争之后的以色列—巴勒斯坦冲突中，集体自豪减少了防御性认知与敌对态度。然而，目前对感恩与自豪如何塑造群体间关系的理解仍然有限。现有研究主要聚焦于偏见减少与冲突相关态度，而感恩与自豪能在多大程度上直接促进群体间合作仍在很大程度上不清楚。此外，尽管感恩与自豪在情绪取向与社会认知加工上存在显著差异，但关于其与群体间合作的关联是否伴随相似或部分差异化的神经模式，知之甚少。因此，需要进一步研究以澄清二者对群体间合作的行为效应及其伴随的神经模式。

现有研究已在认知与神经两个层面揭示了感恩与自豪之间的重要区分[34]。在合作情境中，与感恩相关的合作可能尤其与涉及对他人注意与理解的社会认知过程相关。感恩可减少自我中心偏差并增强对他人心理状态与意图的敏感性[35]，而心智理论在合作行为的产生与维持中发挥重要作用[36]。感恩还被发现能增强共情反应，并提升即使在缺乏直接互惠的情况下也愿意合作的倾向[37]。在神经层面，既往研究已涉及价值相关的内侧前额叶区域与心智化相关区域均与感恩有关。除将vmPFC及邻近内侧前额叶区域与感恩相关价值判断相联系证据外，神经影像研究还将TPJ与感恩相关信息加工相联系。Yu等人[38]将右侧TPJ活动与帮助者在提供帮助时所付出的成本相联系。Liu等人[39]发现右侧TPJ中受益价值调节模式能够将感恩与快乐区分开来。Zhu等人[40]进一步将左侧TPJ与感恩诱导后针对帮助者的惩罚决策相联系。这些发现共同支持了TPJ与感恩相关社会加工的关联性，并为在群体间合作中考察该区域提供了依据。

与自豪相关的合作可能涉及自我效能感、目标维持与自我调节过程。作为一种植根于自我评价的动机性情绪，自豪可强化个体在合作任务中的能力感与坚持性[41]。神经科学证据进一步表明，与自豪相关的合作性与利他行为与参与自我控制的前额叶区域激活增强相关，特别是腹内侧前额叶皮层（vmPFC）与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lPFC）[42]、[43]。增强的自我调节可能进一步帮助个体抑制自私冲动，并在存在潜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维持合作行为[44]。尽管群体间合作比人际合作涉及更凸显的社会身份、更强的内群体偏好与更大的认知需求，但它同样依赖这些核心过程——理解他人意图与调节自我导向的冲动。这为将自豪—合作联系扩展至群体间情境提供了理论基础。此外，感恩可能相对更强调社会认知加工，而自豪可能相对更强调自我调节控制，从而在群体间合作中导致部分差异化的模式。检验这一假设的直接证据仍有限，这构成了本研究的核心焦点。

总体而言，本研究旨在回答两个问题。首先，本研究考察感恩与自豪是否与群体间合作的增强相关联。更具体地说，较高水平的感恩与自豪是否与更高的群体间合作参与度相关，仍有待考察。为回答这些问题，本研究分为两部分。研究1采用相关设计，考察特质性感恩与特质性自豪与群体间合作行为的关联，包括当两种特质同时纳入考量时各自的独特关联。鉴于群体间合作是一个多维构念，可通过多种行为范式加以考察。一些范式聚焦于资源分配、信任、牺牲或群体间冲突下的决策，而另一些范式则考察不同群体的成员能否协调行动以实现共同目标。本研究按后一种含义对群体间合作进行操作化定义，即将其界定为两位具有不同实验性群体身份的个体之间动态调整行为以实现共同结果的合作性协同。研究2通过实验诱导状态性感恩与状态性自豪，考察在这些情绪条件下合作是否高于中性条件。在以往研究中，情绪特质通常使用问卷测量[45]，而情绪状态常使用刺激回忆（SR）范式进行诱导。该范式使用标准化指导语引导参与者回忆特定的个人经历，从而有效地唤起相应的情绪状态[46]。两项研究相结合，通过对特质层面关联与实验性诱导情绪条件效应的互补考察，来理解感恩与自豪在群体间合作中的作用。

其次，鉴于感恩与自豪具有不同的相对取向，它们是否在群体间合作中伴随部分差异化的神经模式，仍不清楚。感恩更强调外部支持与社会关系，而自豪更强调自我评价与目标坚持。因此，本研究考察了这些认知取向上的差异是否对应于两种情绪条件下不同的区域神经模式。

为回答这一问题，研究2采用fNIRS超扫描技术动态监测团体间合作过程中的神经活动，旨在刻画伴随感恩和自豪相关合作的神经活动，并考察两种情绪状态之间可能存在的区域差异。以往关于合作行为的研究主要依赖单脑方案，虽然可以揭示个体神经活动，但在捕捉互动个体之间的神经协调方面存在局限。fNIRS超扫描能够同时记录多个个体的神经活动，比传统单主体范式具有更高的生态效度[47]。特别是，超扫描测量的脑间同步（IBS）被视为社会互动和人际协调的重要神经标志[48]。在神经层面，以往研究一致表明，颞顶联合区和背外侧前额叶皮层在合作行为中发挥关键作用[49]，[50]。基于有限的直接比较[34]和间接证据，我们暂时假设在团体间合作过程中，感恩和自豪可能伴随部分差异化的区域神经活动模式和脑间同步。

段落片段
参与者
使用G*Power 3.1进行了先验功效分析（效应量=0.30，α=0.05，1-β=0.80），表明最少需要85名参与者。从云南省一所大学招募了208名女大学生（平均年龄21.49岁，标准差1.63），随机配对为104对。由于部分参与者的搭档缺席或误解实验程序，排除了两对。最终样本因此由102

研究2
研究1显示了特质感恩和特质自豪与团体间合作之间存在小到中等程度的正向零阶关联，但当同时考虑两种特质时，只有特质感恩保留了显著的独立关联。然而，由于设计是相关性的，它无法确定实验诱导的情绪变化是否会改变合作行为，也无法探讨伴随此类状态效应的神经模式。研究2

讨论
通过两项结合行为测量与fNIRS超扫描的研究，本研究考察了团体间合作中的感恩和自豪。研究1显示了两种特质与合作之间存在小到中等程度的正向零阶关联，但当同时考虑两者时，只有感恩保留了显著的独立关联。研究2表明，实验诱导的感恩和自豪相对于中性条件增加了合作，但两者之间没有显著差异

结论
本研究将感恩和自豪与团体间合作联系起来。两种特质均显示与合作之间存在小到中等程度的正向关联，但只有感恩保留了显著的独立关联。实验诱导的感恩和自豪相对于中性条件增加了合作，但两者之间没有显著差异。神经分析支持了不同的TPJ-dlPFC相对激活模式，而功能连接交互未通过FDR校正

伦理声明
已从所有参与者或其法定代表处获得参与研究和发表文章的书面知情同意。已遵守参与者的隐私权。
本研究在研究进行地的相关法律法规、监管框架和指导方针下进行。本研究获得云南师范大学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号：2025010）

伦理批准
本研究按照《赫尔辛基宣言》进行，并获得云南师范大学伦理委员会批准（批准号：2025010，2025年10月16日批准）。批准范围涵盖涉及大学生的行为实验和fNIRS超扫描实验的实施以及所收集数据的统计分析。

利益冲突
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知情同意
所有参与者在参与前均获得书面知情同意。参与者被告知研究目的、参与的自愿性、回答的保密性和匿名性，以及随时退出的权利且不会受到惩罚。数据收集时间为2025年10月21日至11月16日，仅用于学术研究目的。

未引用参考文献
[93]，[94]，[95]，[96]，[97]，[98]，[99]，[100]，[101]，[102]

资助
本工作由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批准号：32260205和32160199）、中国学龄儿童脑与认知发展队列研究子项目（批准号：2021ZD0200536）以及云南省哲学社会科学创新团队项目（批准号：2023CX12）资助。

作者贡献声明
ma xie：写作-审阅与编辑、监督、项目管理。yu jingwen：调查、数据整理。pu jingyao：调查、数据整理。tao yun：监督、资金获取、概念构思。zhu zhi：写作-原稿撰写、方法论、调查、形式分析、概念构思。

生成式AI和AI辅助技术在写作过程中的声明
在本工作准备过程中，作者使用ChatGPT（OpenAI）来提高语言可读性和完善学术写作。所有生成内容均经过作者审阅、修订和验证。作者对稿件最终内容承担全部责任。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任何已知的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报告的工作。

Yun Tao|Zhi Zhu|Jingwen Yu|Jingyao Pu|Xie 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