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最后未筑坝大河的水电开发脆弱性评估——基于大坝环境脆弱性指数（DEVI）的流域综合诊断

《River Research and Applications》：Vulnerability to Dams of the Last Undammed Large Rivers of Southeast Asia

　　

摘要 欧亚大陆绝大多数大型河流均受到水电大坝的调控，但在北极地区以及缅甸海岸沿线，部分河流至今仍保持自由流动状态。其中，伊洛瓦底江（Ayeyarwady，又称Irrawaddy）与萨尔温江（Salween）是东南亚最大的两条河流，输送大量泥沙，滋养着洪泛平原与三角洲，在国家安全粮食保障及其他社会经济与环境服务中发挥着独特作用。过去40年间，东南亚经历了剧烈的土地利用变化，包括毁林与采矿，同时水电基础设施迅速扩张。本研究所涉区域冲突频发、政局不稳，这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为何这些河流迄今仍基本未受此类基础设施影响。研究人员采用一种最初应用于亚马逊流域的方法，通过水电大坝开发的视角，评估了四条河流——伊洛瓦底江（Ayeyarwady）、锡当河（Sittaung）、比林河（Bilin）与萨尔温江（Salween）——的环境状况。研究揭示了这些流域的保护现状，同时展示了规划中的项目可能对其水生态系统造成的影响。锡当河流域已饱受大坝密布之苦，其变化幅度有限，目前近50%的河网已处于断连状态。相比之下，伊洛瓦底江流域保存仍相对完好，全流域约75%的河流长度保持自由流动，但若规划项目落地，其连通性可能丧失近一半。萨尔温江将受冲击最为严重：尽管目前约75%的河流长度处于自由流动状态，但这一比例可能骤降至8%。这些项目所发电力大部分将出口至邻国，对缅甸本国发展的贡献有限，对直接受影响的社区而言则更微乎其微。

缅甸最后未筑坝大河的水电开发脆弱性评估——基于大坝环境脆弱性指数（DEVI）的流域综合诊断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欧亚大陆绝大多数大型河流已受到水电大坝的调控，但在北极地区及缅甸沿海地带，部分河流仍保持自由流动状态。伊洛瓦底江（Ayeyarwady，又称Irrawaddy）与萨尔温江（Salween）是东南亚最大的两条河流，输送巨量泥沙，滋养洪泛平原与三角洲，在国家安全粮食保障及社会经济与环境服务中发挥独特作用。伊洛瓦底江目前是东南亚水流量第二大河流，其入海悬移质输沙量居全球第二位，流入莫塔马湾（Gulf of Martaban）的河流系统被公认为东南亚向海洋输送沉积物最重要的区域来源。然而，受政治局势影响，这些河流的科学研究与生态评估长期受阻，其脆弱性与危急状况鲜为人知。过去40年间，该区域经历了剧烈的土地利用变化，包括毁林、金矿与稀土开采、河床采砂等，同时水电基础设施快速扩张。缅甸虽自然资源丰富，却是东南亚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2017年仅有38%的人口接入国家电网，农村地区仅25%有电可用，人均年用电量仅300千瓦时，居世界最低之列。水电是缅甸主要电力来源，但开发程度远低于其潜在能力。在此背景下，研究人员旨在更新这四条河流基于水电开发的当前及未来环境状况评估，填补该区域系统性科学认知的空白。

二、研究内容与核心结论

研究人员以伊洛瓦底江、锡当河（Sittaung）、比林河（Bilin）与萨尔温江四条河流为对象，采用最初应用于亚马逊流域的大坝环境脆弱性指数（Dam Environmental Vulnerability Index，DEVI）方法，结合遥感数据与多源文献资料，评估了各流域在当前（2025年运行中）及规划情景下的环境脆弱性。研究得出以下核心结论：锡当河流域已趋饱和，DEVI值达78，近50%的河网已断连；伊洛瓦底江流域保存相对完好，约75%的河流长度自由流动，但规划项目可能使其丧失近一半连通性；萨尔温江将受冲击最严重，目前约75%的自由流动河长可能骤降至8%。研究还发现，这些水电项目所发电力大部分将出口至邻国，对缅甸本国发展贡献有限。研究揭示了这些东南亚河流系统的保护价值与脆弱性，为区域河流管理、生态保护与决策提供了科学依据。

三、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包括：其一，基于归一化差异水体指数（NDWI）与Sentinel-2影像（10米分辨率）识别2025年潜在坝址，并结合Landsat影像（30米分辨率）进行1989年历史对比；其二，利用SRTM数字高程模型（30米分辨率）进行流域划分、河网提取与坡度分析；其三，综合Hansen等（2013）的森林覆盖与2001—2024年逐年毁林数据、ESA WorldCover 2021年土地利用数据（10米分辨率）评估土地扰动；其四，采用Sentinel-2光学影像监督分类识别2019—2025年采矿扰动土地；其五，基于Landsat影像与NDWI指数（2010—2025年）计算河道迁移率，结合缅甸气象与水文局的水位数据进行水位变幅分析；其六，应用DEVI框架，整合流域完整性指数（Basin Integrity Index，BII）、河流动力学指数（Fluvial Dynamics Index，FDI）与大坝影响指数（Dam Impact Index，DII）三个子指数进行综合评估。数据主要基于遥感手段及缅甸国家机构与国际组织提供的数据。

四、研究结果

4.1 森林与土地利用

2000年研究区森林覆盖约30万平方公里，占全区40%。2000至2024年间，毁林速率在2011—2014年间尤为剧烈，年均毁林面积达1408平方公里，2015—2024年间虽略有减缓，但仍高达3077平方公里/年。至2025年，研究区森林覆盖率降至36%，较2000年减少11%。伊洛瓦底江流域毁林程度最低（减少9%），锡当河与萨尔温江分别减少13%和14%，比林河损失18%。采矿活动以河床及陆上采金为主，2019—2025年覆盖面积至少1372平方公里，其中伊洛瓦底江流域占93%，钦敦江（Chindwin）支流受影响最重。保护区总面积65122平方公里，占研究区8.7%，但2000—2024年间保护区内仍有约1600平方公里森林被砍伐。

4.2 运行中大坝的DEVI评估

1989年研究区约有1014座各类大坝，至2025年新增约800座，汇水面积达26.6%。锡当河流域DEVI值达78，为受影响最重者，大坝数量从1989年的17座增至2025年的82座，拦截48.8%的集水区，其DII高达97，15条支流中13条已被大坝截断。伊洛瓦底江DEVI值为53，大坝数量从884座增至1414座，汇水面积25.1%，其FDI高达93，反映强烈的河道横向迁移（61.6米/年）与水位变幅（12.83米）。萨尔温江DEVI值为51，大坝数量从112座增至312座，其中38座为大型坝，主河道上已有3座大坝，但下游85%河段仍保持自由流动。比林河DEVI值最低（46），目前无任何大坝。

4.3 规划大坝情景下的DEVI评估

研究共识别106个规划水电项目，其中58%位于缅甸，40%位于中国。若全部建成，将影响65%的上游排水区，研究区大坝总数将达362座，仅35%的地表保持与海洋连通。锡当河DEVI将从78升至82。萨尔温江将受冲击最严重，规划后将有101座大坝，其中44座位于主河道，总装机容量达77714兆瓦，距海仅155公里的哈特吉（Hatgyi）大坝（装机1360兆瓦，坝高118米）将切断92%的流域面积，DEVI升至57。伊洛瓦底江将新增39座大坝，断连排水面积将从23.5%增至47.9%，其中密松（Myitsone）项目及其上游6座大坝将控制源头区，DEVI仅从53升至54。比林河规划1座280兆瓦大坝，将切断48.1%的上游流域，DEVI从46升至50。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人员指出，若规划大坝全部建成，研究区自由流动河段比例将从75%骤降至35%。这些大坝所发电力主要供出口，缅甸本国受益有限，且项目多位于民族武装冲突持续的边境地区。大坝建设将影响食物链与鱼类种群——鱼类占缅甸动物蛋白消费的一半，伊洛瓦底江栖息至少502种鱼类，其中半数可能为特有种；萨尔温江约有362种，锡当河约200种。大坝导致的栖息地丧失与沉积物截留将严重威胁河流生态系统。研究表明，可持续水电开发仍缺乏整合水、土地、生态系统与社会经济因素的国家级或流域级政策。DEVI方法的应用为评估缅甸及邻近流域的水电脆弱性提供了区域河流流域数据库，其结果为河流生态、保护、流域管理与粮食安全等后续研究奠定了基础，可辅助决策者与利益相关方作出更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