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后的自我不连续性（Self-discontinuity）、吸烟者与戒烟者身份认同对复吸风险的多水平纵向研究

《Applied Psychology: Health and Well-Being》：Self-discontinuity, smoker and ex-smoker identity, and smoking relapse: A multilevel longitudinal study

　　

本研究考察了戒烟相关的自我不连续性（即认为戒烟随时间推移破坏了个体自我概念稳定性的感知）、吸烟者身份认同（smoker identity）与戒烟者身份认同（ex-smoker identity）以及吸烟复吸之间的纵向关联。研究人员检验了一个中介模型，在该模型中，自我不连续性的增加预期会通过同时发生的吸烟者身份认同增强和戒烟者身份认同减弱来增加复吸风险。该模型在一项为期一年、包含四个测量波次的纵向研究中进行了评估，研究对象为在过去5年内戒烟的既往吸烟者。多水平分析（multilevel analyses）分离了自我不连续性、身份认同与复吸随时间变化的个体内关联，同时控制了与吸烟史相关的时间不变个体间差异。结果显示，自我不连续性的个体内增加与其后测量波次更高的复吸可能性之间存在间接关联，这种关联是通过其与吸烟者身份认同的同时性联系实现的，而非通过戒烟者身份认同。此外，当将吸烟者和戒烟者两种身份认同的变化前瞻性地纳入模型时，未发现间接效应。敏感性分析未提供从身份认同经由自我不连续性到复吸的反向间接路径的证据。然而，吸烟者和戒烟者身份认同的个体内增加均预测了随后自我不连续性的增加，这表明身份认同的波动可能先于自我不连续感，而非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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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背景与研究目的

吸烟成瘾是一个全球性的公共卫生挑战。尽管许多吸烟者尝试戒烟，但大量研究表明，相当比例的戒烟尝试在停止吸烟后的最初几周或几个月内以复吸告终。据估计，成功实现长期戒断平均需要经历约30次复吸事件。反复失败会削弱个体的戒烟动机和对自己戒烟能力的信心。因此，识别复吸风险的关键预测因素至关重要。已有研究记录了尼古丁依赖、吸烟渴求、负面情绪（如压力和焦虑）以及低自我效能感等因素的作用。然而，现有研究较少关注身份认同相关的过程。戒烟不仅仅是停止一种习惯行为，更意味着个体要从吸烟者身份向基于戒断的新身份过渡。这一过渡可能动摇个体对自我一致性的感知，产生自我不连续性——即个体感到当前的自我与过去的自我脱节，这是一种时间上的断裂感。维持自我连续性是个体的基本心理动机，与幸福感和自尊密切相关。重大生活转变，如戒烟，可能会破坏这种连续性。当个体经历自我不连续性时，他们往往会采取行动来恢复连续的自我叙事，例如通过回归过去的行为模式。因此，研究人员提出，自我不连续性可能通过影响吸烟者和戒烟者两种身份认同的变化，进而增加复吸风险。具体而言，自我不连续性可能强化吸烟者身份的持续存在，同时抑制戒烟者身份的采纳，从而提升复吸的可能性。然而，此前尚无定量研究直接考察自我不连续性在吸烟复吸中的作用。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通过一项为期12个月的四波纵向研究，在近期戒烟人群中检验自我不连续性、身份认同与复吸之间的动态关系。

二、研究方法概述

本研究通过在线平台Prolific招募参与者。资格标准包括：参与时自我报告为戒烟者，且居住在英国或美国。最终分析样本限定为基线前5年内戒烟的443名成年戒烟者（女性218人），平均年龄39.91岁，戒烟平均时长26.32个月，戒烟前平均每日吸烟13.56支，平均吸烟年限15.61年。研究采用四波纵向设计，每波间隔4个月。主要测量工具包括：使用改编版五条目量表评估戒烟相关的自我不连续性；使用三条目分别测量吸烟者身份认同和戒烟者身份认同；复吸状态通过自报问卷判定，定义为两次评估间隔期内发生任何吸烟行为。数据分析采用多水平建模，区分个体内变异与个体间差异。研究构建了两个中介模型：模型1为部分前瞻性模型，检验同一波次（t）的自我不连续性通过同时测量的身份认同对下一波次（t+1）复吸的影响；模型2为完全前瞻性模型，检验前一波次（t-1）的自我不连续性通过当前波次（t）的身份认同对下一波次（t+1）复吸的影响。缺失数据采用链式方程多重插补处理。

三、研究结果

模型1：部分时序中介模型

个体内分析显示，自我不连续性与吸烟者身份认同呈显著正相关（β=.269, p<.001），与戒烟者身份认同也呈显著正相关（β=.092, p<.001）。吸烟者身份认同显著预测了后续复吸风险的增加（β=.213, p=.006），而戒烟者身份认同与复吸无显著关联（β=.080, p=.302）。自我不连续性对复吸的直接效应不显著（β=-.027, p=.758）。重要的是，自我不连续性通过吸烟者身份认同对复吸的间接效应显著（β=.044, p=.008），表明个体内自我不连续性升高时期，伴随吸烟者身份认同暂时增强，进而增加后续复吸可能性。通过戒烟者身份认同的间接效应不显著（β=.006, p=.322）。总间接效应显著（β=.050, p=.005）。

模型2：完全前瞻性中介模型

所有构念的自回归路径均显著，表明各变量在相邻波次间高度稳定。与模型1不同，前一波次自我不连续性的个体内偏差未能预测当前波次吸烟者身份认同（β=-.001, p=.956）或戒烟者身份认同（β=-.024, p=.395）的变化。吸烟者身份认同显著预测后续复吸（β=.343, p=.001），而戒烟者身份认同无此效应（β=.043, p=.710）。自我不连续性对复吸的直接效应和总效应均不显著。两个间接效应均不显著，表明未发现前瞻性中介路径。

敏感性分析

反向中介模型检验显示，在模型1中，吸烟者身份认同通过自我不连续性对复吸的间接效应不显著。在模型2中，前一波次的吸烟者身份认同（β=.132, p<.001）和戒烟者身份认同（β=.079, p=.001）均显著预测随后自我不连续性的增加，但两者通过自我不连续性对复吸的间接效应均不显著。控制人口学变量后主要结果保持不变。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发现，自我不连续性的个体内增加与复吸风险之间存在间接关联，主要通过其与吸烟者身份认同的同时性联系实现，而非通过戒烟者身份认同。这一间接效应仅在部分前瞻性模型中显著，在完全前瞻性模型中不显著，表明自我不连续性与吸烟者身份认同之间的关系在时间上是近端的，而非延迟的。自我不连续性更应被理解为吸烟者身份认同波动的即时情境相关因素，而非推动长期身份转变的稳定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敏感性分析揭示了一种不对称的时序关系：吸烟者和戒烟者身份认同的增加均预测了随后自我不连续性的升高，而自我不连续性并未预测后续身份认同变化。这表明身份认同的波动可能先于自我不连续感的出现，而非相反。自我不连续性更可能是戒烟过程中身份重构的结果而非原因，它可能在个体整合原有吸烟者身份与新兴戒烟者身份时浮现。

另一个重要发现是戒烟者身份认同在所有模型中均未显著预测复吸风险，也未作为中介路径发挥作用。这可能与测量工具信度相对较低有关，也可能反映吸烟者与戒烟者身份并非单一维度的两端，二者可以共存。复吸可能更多受吸烟者身份持续存在驱动，而非戒烟者身份的缺失。

本研究的重要贡献在于聚焦个体内过程。结果表明，复吸脆弱性是一种随时间波动的动态过程，而非稳定的个体差异。这启示干预措施可关注个体自我不连续性和吸烟者身份认同的实时变化，将其视为可监测和干预的时间变动风险因素。

结论翻译：本研究强调了自我不连续性在理解吸烟复吸中的作用。研究人员的发现表明，自我不连续性的个体内增加通过同时发生的吸烟者身份认同增强，与更高的复吸可能性相关联。相比之下，自我不连续性并未通过滞后的身份认同变化预测复吸，且敏感性分析未发现身份认同经由自我不连续性对复吸产生间接效应的反向路径证据。然而，吸烟者和戒烟者身份认同随时间的增加均先于自我不连续性的升高，表明身份认同波动可能先于自我连续性的中断，而非相反。综合来看，这些发现表明自我不连续性与吸烟者身份认同是与吸烟复吸密切相关的心理因素，但这些因素的时序关系有待进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