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tish Journal of Social Psychology》：Enacting desired change in the present: Explaining prefigurative collective action during Chile's 2019 social explo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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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当代社会运动在对抗现有权力结构的同时，也在试验替代性的社会关系——这种动态通常被讨论为预构政治（prefigurative politics）。然而，社会心理学一直优先关注解释人们为何参与，而非考察集体行动过程中所发生之事。本研究考察了16名参与者如何
许多当代社会运动在对抗现有权力结构的同时，也在试验替代性的社会关系——这种动态通常被讨论为预构政治（prefigurative politics）。然而，社会心理学一直优先关注解释人们为何参与，而非考察集体行动过程中所发生之事。本研究考察了16名参与者如何理解他们在2019年智利社会爆炸中的参与。研究人员采用以精细化社会认同模型（elaborated social identity model, ESIM）为理论基础的深度访谈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考察其参与的各个方面是否被以预构式术语理解，如果是，这种理解是根植于先前承诺、通过参与而形成，还是两者兼有。分析形成了四个相互关联的主题：发现共同的斗争、以不同方式组织与联系、体验替代方案的可行的与可欲性，以及——对大多数人而言——将自己的参与理解为部分地实现了他们所寻求的改变——研究人员将此过程称为预构式实现（prefigurative realization）。尽管所有参与者均具有先前的政治经验，但这些叙述表明，参与本身——而非仅凭先前的承诺——促成了预构式理解，因为现有的承诺通过集体实践得到了验证和重构。这些发现支持社会心理学将集体行动视为一种具有潜在变革性的实践，在这种实践中，行动不仅是追求社会变革的手段，更是变革开始成形的地点。
## 论文解读文章
###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当代社会运动正在重新定义集体行动的意义。从女权主义倡议、互助网络到气候营地与民众集会，抗议者在反抗不公正的同时，也在试验替代性的生活方式、关系模式与组织形式，这种动态在学术界被称为"预构政治"（prefigurative politics）——参与者在当下实践中预先践行其期望在更广泛社会中看到的社会关系。然而，主流集体行动研究长期集中于解释人们"为何"参与，将参与视为先前认同、评价与信念的行为结果，而相对忽视了行动本身所蕴含的变革性动力——尤其是参与如何成为预构式实验的场域。这一理论缺口促使研究者转向2019年智利社会爆炸（estallido social）——一场已被学界从预构政治视角分析的大规模动员——来考察参与者如何理解自己在起义中的卷入，以及这些理解与先前承诺和参与经历之间的关系。
### 二、研究内容与核心结论
研究人员以精细化社会认同模型（elaborated social identity model, ESIM）为理论框架，对16名智利社会爆炸参与者进行了深度访谈，采用反思性主题分析（reflexive thematic analysis）考察其叙述。研究发现，16名参与者中有13人以研究者判定为预构式的方式描述了其参与的某些方面，其余3人则主要关注策略性及结果导向的关切。研究提出了"预构式实现"（prefigurative realization）这一核心概念，用以描述参与者通过集体行动的过程，逐渐将自己的参与理解为对期望社会关系的部分践行。这一理解并非简单地源于先前的意识形态承诺，而是在集体实践中形成和重构的：先前承诺通过大规模集体行动得到了验证、重新配置并获得了新的实践与情感力量。该研究对主流集体行动研究的预测变量—结果变量导向（predictor-outcome orientation）提出了挑战，主张将集体行动视为一种具有潜在变革性的社会实践。
### 三、主要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质性研究方法。参与者通过当地学术联系人散发的传单招募，辅以滚雪球抽样，最终纳入16名参与者（7名女性，9名男性），其中12人常驻圣地亚哥首都大区，其余分别来自智利北部、中部、中南和南部各一人，样本涵盖大学生、毕业生、讲师及从事社区工作的人员。数据收集由第一作者于2024年10月至2025年1月以西班牙语实施半结构化访谈完成，访谈围绕参与者对示威与邻里集会（cabildos）的参与经验展开，并使用NVivo软件辅助编码，以ESIM为理论指引但未预设编码框架，通过反复阅读、比较与主题 refinement 完成分析；访谈在起义约5年后进行，属回溯性叙述。
### 四、研究结果
**主题一："智利醒了"：发现共同的斗争。** 多数参与者在起义前将自己描述为政治化少数派，身处被视为冷漠和碎片化的社会中。警方大规模且被认为不加区分和不合法的暴力，强化了参与者对抗议获得广泛公众支持的感知。口号"智利醒了"（Chile despertó）象征了集体认同的扩展——从孤立的政治化少数到觉醒的人民，其斗争围绕尊严（dignidad）与自主（autonomía）两大价值展开。
**主题二：以不同方式组织和联系。** 参与者描述了示威和cabildos如何构成与所反对的等级制和个体化关系形成鲜明对比的空间。自组织实践体现了自主价值；集体抵抗体现了尊严的践行；共同占据公共空间产生了社区感；而横向性与参与式决策则体现了平等与直接民主——研究者将此解读为集体自我客观化（collective self-objectification, CSO）的例证，即新兴"我们"的意义和价值在具体社会安排中得以实现。
**主题三：感觉可行且值得追求的替代方案。** 起义前，参与者普遍认为有意义的替代方案不切实际。通过起义中的大规模参与和集体实践，原本边缘的、乌托邦式的理想开始显得切实可行。持续参与提供了具体证据，证明基于共同价值的组织方式是有效的；同时，在抵抗空间中发现的社区感、活力与团结，使这些替代性社会关系被体验为值得维持的。
**主题四：预构式实现：生活在他们所寻求的改变中。** 多数参与者通过两种重叠方式表述其预构式理解：一是强调手段与目的的一致性（"成为你希望看到的改变"），二是感到"通过起义生活在未来之中"。一位参与者指出，横向性不需要读过无政府主义著作也能被接受，关键是通过集体实践去"生活"这些理念。另一参与者则描述起义中日常的互助与关怀"已经像一个新国家"——不是在制度化层面，而是在草根层面被预先实践了。
**策略性与结果导向的叙述。** 并非所有参与者都以预构式术语理解其参与。3名参与者虽然参与了同样的实践，却主要从策略有效性、组织缺陷和行动向制度性成果的转化来评价其参与——例如关注讨论能否导向宪法改革或公共政策，或批评cabildos缺乏领导与方向。这表明预构式意义不在于实践本身，而在于参与者如何理解斗争中的组织与关系。
###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讨论指出，与2018年尼加拉瓜起义中参与者缺乏先前经验从而"发现"替代性社会关系不同，智利案例中预构式理解更多表现为现有价值与实践被更广泛的集体所践行——集体自我客观化通过大规模实践验证并有时重构了既有的政治承诺。研究主张社会心理学应拓展视野，超越"预测变量—结果变量"的解释架构，关注参与过程中可能涌现的变革性动力——集体行动不仅是追求社会变革的手段，更是变革开始成形的地点。研究的局限在于依赖起义约5年后的回溯性叙述，无法直接考察理解在动员不同阶段的演变过程，也未能确定这些理解在更广泛动员中的普及程度；未来研究可转向非起义情境（如抗议营地、社区倡议或环境斗争）以进行更长期的追踪。
结论部分指出，尽管所有参与者均有先前政治经验，但预构式理解并非预先给定，而是通过集体行动形成的——共享价值以让替代性关系日益显得可行、有说服力且被广泛共享的方式被践行。这些发现为社会心理学提供了重新概念化社会变革的契机：变革不仅是遥远的目标，也可以通过集体实践本身开始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