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ngeland Ecology & Management》：Exploring Costs and Impacts of Gray Wolves (
Canis lupus) on Livestock Producers in the United Sta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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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Canis lupus）在美国的种群恢复构成了一项重要的保护成就，但同时也带来了诸多挑战，尤其是在用于畜牧生产的区域所引发的人与野生动物冲突。本研究考察了灰狼对美国畜牧生产者的影响，旨在识别并描述与该物种相关的各类影响及经济成本类别。基于对来自11个州的
灰狼（Canis lupus）在美国的种群恢复构成了一项重要的保护成就，但同时也带来了诸多挑战，尤其是在用于畜牧生产的区域所引发的人与野生动物冲突。本研究考察了灰狼对美国畜牧生产者的影响，旨在识别并描述与该物种相关的各类影响及经济成本类别。基于对来自11个州的42名畜牧生产者进行的半结构化质性访谈，本研究识别出14类与狼相关的成本及负面影响类别，包括财产与农业损害、捕食损失、无法证实的损失、珍稀牲畜品种风险、牲畜受伤、对牲畜的间接影响、牲畜保护方法带来的挑战、劳动力与运营困难、对心理福祉的影响、财产使用权的丧失、社会冲突、人身安全担忧、受访者个人时间的受限，以及感知到的生态系统层面效应。这些发现提供了狼对畜牧生产者影响的广泛评估，并为未来有关狼相关成本的调查提供见解，指导制定有效且社会可接受的干预措施以缓解涉及该物种的人与野生动物冲突，同时增进对畜牧生产者与狼共处经历的理解。
灰狼与美国畜牧生产者：隐性成本的多维透视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灰狼（Canis lupus）种群在美国的恢复与扩张，部分得益于再引入及其他保护干预措施，被视为保护生物学领域的重大成就。然而，狼群日益侵入人类生产活动区域，尤其是畜牧生产地带，由此引发的人与野生动物冲突已成为一个复杂的社会-生态难题。此类冲突不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更在利益相关群体之间制造深刻分歧，对狼群保护与牧民生计均构成威胁。
既有研究对狼相关成本的评估多聚焦于较易量化的直接经济损失，如被狼捕食牲畜的价值、狼对牲畜繁殖率的影响，以及实施致死性与非致死性牲畜保护方法的成本。然而，大量隐性或无形代价——包括心理压力、社会冲突、时间成本、机会成本及交易成本——长期未获充分关注。已有证据表明，多数受访畜牧生产者认为与狼相关的间接损失在财务上的破坏性等同于甚至超过直接捕食损失。尽管隐性成本对理解生产者对狼的态度至关重要，其研究深度却远不及直接损失。此外，现有研究多局限于西部特定区域，缺乏全国或跨区域尺度的系统审视，未能全面捕捉个体生产者所经历的全部影响类别。
在此背景下，本研究旨在通过质性研究路径，系统识别并描述美国11个州畜牧生产者因狼群存在而承受的完整成本与负面影响谱系，特别强调个体生活实境与隐性成本，以填补该领域的研究空白，为冲突缓解策略与补偿机制的设计提供更全面的实证基础。
二、研究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采用质性案例研究路径，以2020至2023年间通过美国农业部（USDA）野生动物服务署（WS）国会非致死性倡议（NLI）获得非致死性牲畜保护技术援助的畜牧生产者为抽样框架，共邀请119名符合条件的生产者参与，最终于2023年5月至12月期间对来自亚利桑那、加利福尼亚、科罗拉多、爱达荷、密歇根、明尼苏达、蒙大拿、新墨西哥、俄勒冈、威斯康星及怀俄明等11州的42名生产者完成了半结构化访谈，直至达到数据饱和。访谈时长介于45分钟至2小时之间，全部进行录音并生成逐字转录文本，另有一份访谈因录音设备故障而以详细备忘录形式纳入分析。研究人员使用QSR NVivo 13质性分析软件进行主题编码，编码框架基于既有研究关注领域预先开发，涵盖生产者与狼群相关的经历、态度、运营调整及社会关系等维度。分析目标并非量化各成本类别的发生率，而是深入识别并描述狼群所造成成本的完整范围。
三、研究结果
（一）畜牧生产者特征
42名受访者中，40人经历过狼群造成的影响，34人报告狼群出现在其经营场所或其周边，33人报告经历过狼群导致的牲畜捕食损失。最常饲养的牲畜种类为牛（n=31）、羊（n=14）、马（n=4）、鸡（n=4）和猪（n=2）。多数受访者以生产具有经济价值的牲畜为主要经营目标，少数人强调维持以畜牧为基础的生活方式或家族历史传承。对狼的态度方面，21人持负面态度，12人持中立态度，仅6人持正面态度。相较黑熊、灰熊和美洲狮等其他大型捕食者，受访者普遍对狼持更负面评价，认为狼造成的牲畜损失更为严重且浪费。
（二）狼相关成本与负面影响
研究识别出14类狼群对畜牧生产者造成的成本与负面影响类别。
捕食导致的动物损失。 受访者报告的动物损失不仅涉及牲畜，还包括治疗动物、宠物、4H项目动物及牲畜保护犬。治疗动物的损失不仅造成经济损失，更对家庭儿童造成显著情感创伤。牲畜损失对小型生产者具有长期影响，影响次年饲料供应与育肥计划。未繁殖母牛或公牛被杀还意味着未来生产潜力的丧失。此外，搜寻被捕食动物及配合调查确认死因的过程带来额外劳动成本与行政负担。
牲畜受伤。 受伤但可康复的牲畜产生兽医费用、医疗物资成本及护理劳动成本，部分牲畜因伤导致生产力下降甚至丧失繁殖能力。对展示动物而言，狼攻击造成的疤痕损伤构成无法挽回的价值损失。部分受伤牲畜还面临长期生活质量下降，如因尾部创伤性截肢而无法有效抵御蝇虫侵扰。
对牲畜的间接影响。 狼群的存在本身——即便未发生捕食事件——即可导致牲畜应激水平升高和行为改变，包括体重下降或增重减缓、受孕率与繁殖力降低、应激性流产及晚配种增加。曾经历捕食事件的牲畜变得更为惊怯或更具攻击性，增加管理难度。狼群追逐导致牲畜散群，有时需数日方能找回，散群后的牲畜因脱离群体保护而更易死亡。
失踪牲畜与无法证实的损失。 部分牲畜死亡系应激所致，尸体上无狼咬痕；另有案例中虽有狼踪迹环绕，但因尸体被完全消耗或严重啃食而无法确证狼为肇事者。新生犊牛骨骼几乎全为软骨，可被狼完全吞食不留痕迹。此类无法证实的损失因不满足补偿程序证据要求而造成经济损失与挫败感。
珍稀牲畜品种与遗传资源面临风险。 少数受访者认为捕食导致的种畜与遗传物质损失不仅威胁其经营，更危及珍稀品种遗传资源的保存。这些生产者将其经营视为超越商业目的的保育功能，狼群存在被视为对特定品种生存的潜在灾难性威胁。
牲畜保护方法。 非致死性保护方法涉及材料购置、维护与实施的高昂成本，包括相机、电围栏与非电围栏、永久性捕食者隔离围栏、彩旗（fladry）、无线电及声光驱赶装置、护卫犬与驴等。永久性捕食者隔离围栏虽为最有效手段之一，但其成本对许多生产者而言难以承受。实施保护方法还需大量人力投入，包括增聘员工、维护设备、分离母牛-犊牛对、增加饲喂频次等。17名受访者使用牲畜保护犬，其成本涵盖购买、训练、喂养、与牲畜建立联系的时间、防护装备、兽医费用及长达数年的青春期管理。保护犬可能出现走失、争斗、追逐非目标动物及被误认为流浪犬而被收容等问题。致死性控制方法同样涉及显著成本，包括个人追猎时间、获取捕杀许可的行政程序，以及发展专业技能的要求。
财产与农业损害。 近四分之一受访者报告狼群存在导致财产损失。牲畜为逃避狼群而冲撞破坏围栏，被狼追逐的马鹿（Cervus canadensis）同样造成围栏损坏。部分生产者认为狼群导致马鹿更多进入其经营区域，增加干草消耗。
劳动与运营挑战。 几乎所有受访者都强调与机构沟通协调的负担显著增加，有受访者表示过去五六年与机构的沟通量翻了四倍。沟通内容涉及捕食事件调查、狼群活动信息共享、寻求技术援助及参与补偿和许可程序。超过三分之一受访者（n=15）表示因狼群存在而需要更多人员，运营变化包括招聘时间增加、员工教育与沟通需求上升，以及因狼群活动区域变化而需频繁调整放牧计划。
社会冲突。 约半数受访者（n=21）报告经历某种形式的社会冲突，尤其围绕致死性保护方法。实施致死性控制的受访者面临社区紧张关系，包括与持有精神性狼观点的邻近原住民部落成员的分歧。有案例中，邻居家庭因实施致死性方法而收到死亡威胁，被迫将子女送离约两年。非致死性方法如驱赶和围栏也可能因被认为将狼驱至邻居土地而引发矛盾。部分受访者因担忧负面公众形象而放弃申请致死性许可。
私有财产使用权受限。 8名受访者表示狼群限制了其在私有土地上放牧或休闲活动的利用。在狼群被再引入或受法律保护的地区，受访者感到被迫在私有土地上容忍狼群存在，即使感知到安全与生计威胁。休闲活动如慢跑和儿童无成人监督的户外活动因安全顾虑而被取消。部分受访者还对要求实施非致死性保护方法方可获得补偿或捕杀许可的州计划表示不满。
个人时间。 12名受访者报告狼群导致的活动增加侵占了个人时间，在牲畜照护与个人事务之间造成取舍。居住地距牲畜经营场所较远的受访者尤为受影响，往返驱车、燃油消耗及车辆损耗均构成额外成本。有受访者表示因狼群存在而无法在夜间休息，需在日落时外出清点牲畜。
心理福祉。 狼群存在与捕食事件对多数受访者造成心理影响。宠物与服务动物的损失带来陪伴与情感支持丧失的痛苦。狼群捕杀牲畜的方式——有时在牲畜存活时即开始啃食——被描述为"残忍"且"不人道"，造成深刻情感创伤。受访者还报告因担心牲畜被捕食而焦虑、失眠。捕食调查过程本身亦可造成心理压力，如因等待调查人员到来而延迟对垂死牲畜实施安乐死。部分受访者将牲畜损失视为守护职责的失败，这种职责植根于历史传统与伦理原则，构成其生产者身份的核心部分。有受访者表示"一万年来人类保护羊群，而我们失败了"。狼群存在还使部分生产者感到其角色从管理牲畜转变为管理捕食者冲突，与传统的牧场主身份产生疏离。
人身安全。 13名受访者报告担忧狼群对自身、员工或访客构成人身安全威胁。至少一例基于实际经历：一名受访者的丈夫遭到五只狼群的攻击性逼近，被迫躲至卡车顶部逾两小时方脱险。此外，狼群导致的牲畜应激使其行为更易激动和不可预测，增加处理牲畜时的安全风险。
生态系统影响。 近四分之一受访者认为狼群存在导致景观层面的变化，包括马鹿和野生火鸡（Meleagris gallopavo）等野生动物种群下降。部分受访者表示狼群根本性地改变了其土地管理方式，使其从资源管理转向"为狼管理"。有受访者发现狼群在其计划放牧的林地牧场筑巢，被迫放弃该牧场的使用。两名受访者认为狼群导致牧场盈利能力下降，进而引发牧场出售与开发，造成野生动物栖息地破碎化和城市化，对生态系统功能产生负面影响。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的核心贡献在于系统性地揭示了狼群对畜牧生产者造成的远超直接捕食损失的广泛影响谱系。心理与身份相关影响是贯穿各成本类别的共同主题：目睹动物痛苦的情感代价、未能保护牲畜的个人失败感、以及狼群出没区域持续的恐惧与警觉状态，构成受访者反复提及的经历。社会与政治压力同样构成重要成本来源，超过半数受访者（n=25）感到被保护团体、公众或监管机构误解。许多受访者因高度政治化的环境而约束自身管理选择，甚至完全回避致死性管理工具。城乡之间在狼保护负担分配上的不平等感知也普遍存在。行政与监管挑战不容忽视：补偿程序、捕食调查、快速变化的法规及非致死性方法要求构成严重的时间与管理负担，部分受访者甚至因参与成本高于预期收益而放弃申请补偿。
研究人员明确指出，狼群存在诸多已在文献中得到充分探讨的生态、文化与经济价值，本研究无意声称狼群造成的成本超过或削弱其益处，亦非进行损益分析，而是旨在质性刻画狼群对畜牧生产者影响的完整范围，为设计更有效的冲突缓解策略、增进不同利益相关群体之间的理解提供实证基础。研究局限性包括样本仅限于参与NLI并接受非致死性技术援助的生产者，可能未充分代表拒绝政府援助或仅依赖致死性控制方法的生产者群体。研究人员建议未来应发布反映狼群相关成本完整范围的数据，包括心理、运营与社会影响，以帮助决策者在狼群保护利益与畜牧生产部门需求之间取得适当平衡，并指导开发更具针对性的调查工具以产生可推广的成本估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