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文标题 去殖民化全球健康评价：方法论框架的范围综述

《PLOS Global Public Health》：Decolonising global health evaluations: A scoping review of methodological frameworks

　　

## 摘要专业翻译

全球健康评价领域因其依赖欧洲中心主义范式、持续造成认识论不正义而受到批评。针对这一批评，关于去殖民化评价的文献虽快速发展，但在概念上仍呈碎片化状态。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范围综述（scoping review），以描绘该文献的性质与广度，并综合相关见解，为未来的评价学术研究与实践活动提供指导。学术数据库检索共识别出1,024条记录，其中去除重复后，732条记录接受了标题与摘要层面的筛选。结合灰色文献与引文检索获得的138条记录，共653篇报告接受了全文评估，其中59篇文献被纳入最终综合。研究人员的综合分析表明，该文献指向两个并存、辩证且互补的理论工程：其一涉及对殖民体系的解构（deconstruction），其二涉及去殖民与以本土为中心的替代方案之（重）建构（(re)construction）。研究人员将研究发现组织为一个类型学框架（typology），该框架展示了全球公共卫生评价中的实践谱系，从对主流方法论路径的最小化改编，延伸至对实践更深刻的哲学与政治性重新定向。本文呼吁在选择所采用路径时提高概念精确性，以防止去殖民化语言被收编挪用，同时指出需要通过实证研究弥合理论与实践之间的鸿沟。

## 论文解读文章

###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全球健康评价领域长期依赖欧洲中心主义（Eurocentric）范式，这种范式在历史上曾服务于殖民扩张，并在当代继续造成针对原住民、被殖民者、种族化群体及历史上被边缘化人群的认识论不正义（epistemic injustice）。全球健康研究的知识生产往往面向欧洲和北美的外部受众，而非优先考虑当地社区的需求与视角，其产出知识“充其量只是陈词滥调般的相关性”。尽管学界日益认识到认识论正义（epistemic justice）——即公平承认不同知识形式与认知方式的价值，并将认识论权力实质性转移给地方行动者——对于生产具有真实效用的知识至关重要，但全球健康评价中对欧洲中心主义框架的过度依赖、对领域内权力动态的审视不足，以及与国际化发展（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的紧密关联，仍在持续造成认识论不正义。与此同时，围绕“公平、多样性与包容”（EDI）、“公平伙伴关系”或“本土化”等话语的争论日益激烈，学界对装点门面、全球北方机构的自利议程以及表演性参与（performative engagement）的担忧不断升温。在此背景下，一个快速扩展但概念碎片化的去殖民化评价文献领域应运而生，然而其核心原则及对更广泛评价实践的影响在全球健康领域内仍缺乏系统综合与深入理解。

### 二、研究目的与问题

为填补这一空白，作为伦敦卫生与热带医学院（LSHTM）评价中心加强循证评价实践承诺的一部分，研究人员开展了一项范围综述，系统梳理植根于去殖民与本土方法（Indigenous approaches）的评价方法学文献。该研究旨在分析全球健康中去殖民化评价的方法论文献与框架，描绘现有工作与实践指导的广度和性质，识别其概念与理论基础及对方法和实践的影响，并探究该文献所揭示的实施挑战与张力。研究提出三个核心问题：第一，支撑全球健康中去殖民与本土评价框架的核心概念和理论取向是什么？第二，文献描述了哪些具体的去殖民与本土评价方法与实践路径？第三，应用去殖民与本土评价方法论存在哪些挑战或张力？该研究拓展了Pant等人（2022）对去殖民化全球健康评价的综合以及Stefanski等人（2025）对本土评价方法与指导原则的范围综述，通过绘制这一快速演进但概念碎片化的文献领域，并建立一个沿认识论转化谱系组织文献的分析性类型学——从最小文化调适到深刻的哲学与政治重新定向——来推进现有综合工作。

### 三、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Arksey和O'Malley范围综述框架、Peters等人（2015）七步指南及PRISMA-ScR报告规范，并辅以批判性反思立场。文献检索采用多阶段策略：首先对Medline Ovid、Global Health和Embase三个学术数据库进行系统检索，随后扩展至国际化发展领域；其次通过Google、Google Scholar及评价学会、本土研究中心和非政府组织的定向网站检索灰色文献；最后通过引文检索进行滚雪球式扩展。检索限定为2005年1月至2026年2月间发表的英文文献，并于2024年6月21日和2026年2月12日分别执行两轮检索。研究团队由LSHTM全球健康、去殖民理论和去殖民女性主义评价领域的四名专家组成顾问组提供指导。数据分析采用自制数据综合工具进行图谱化提取，并通过主题综合法归纳类型学框架。

### 四、研究结果

**文献特征** 最终纳入59篇文献，包括同行评审论文（n=42）、书籍章节（n=8）和灰色文献（n=9）。文献发表于2007年至2025年间，其中53%（n=31）发表于2022年至2025年，表明该领域正经历快速发展。文献在地域和语境上集中于三个主要集群：来自加拿大、澳大利亚、Aotearoa/新西兰和美国等定居者殖民语境的本土评价学术（n=37），其中Aotearoa/新西兰的Kaupapa Māori评价（KME）以毛利世界观、自决权（Tino Rangatiratanga）和集体互联性（whakapapa）为理论基础，北美学术则强调部落主权与自决，发展出本土评价框架（IEF）和受部落批判种族理论（TCRT）启发的路径；植根于非洲本土哲学的第二集群（n=10）以Ubuntu（我因我们在）和非洲女性主义为核心，发展出“非洲制造评价”（MAE）等范式；第三集群（n=12）采取全球视角或聚焦亚洲、南美洲等特定区域。

**解构与（重）建构** 该文献领域同时进行两个并存、辩证且互补的理论工程：解构工程（n=17）批判评价中的认识论帝国主义，质疑帝国认识论、虚假普遍主义、历史欧洲中心主义、还原性二元对立以及威权性数据生产和所谓中立性，揭示数据采掘实践、直升机科学以及数据种族误分类所导致的“数据灭绝”；（重）建构工程则聚焦本土世界观，主张通过Kaupapa Māori、MAE和IEF等框架以解放、社会正义和社区定义的福祉指标重新定义价值，倡导认识论平等、关系问责性以及非采掘性实践，强调主权与自决原则（如部落主权和OCAP原则）。

**去殖民化评价路径类型学** 研究人员将文献组织为包含四个领域的类型学框架。第一领域是本土评价方法论，这是谱系中最具变革性的端点，将评价锚定在特定本土社区的世界观、价值观和哲学中，强调自决与自治。研究人员通过IEF、KME和非洲关系范式等框架的核心价值与实践（如讲故事、谈话圈、吟唱和草裙舞等文化表达形式，以及kwayatisiwin“我们准备”的仪式性、关系性和具身化准备实践）加以阐释。第二领域是去殖民/反殖民方法论，聚焦解构殖民权力并挑战欧洲中心主义认识论，检视帝国主义、奴隶制、种族资本主义、种族主义和殖民主义对评价的影响，批判新自由主义经济体系，倡导以当地语言、故事讲述和参与式影像等方法实现非采掘性实践。第三领域是参与式方法论，强调社区有意义参与、知识共同生产和关系问责，但不必从根本上挑战或重新分配不公平的认识论或政治权力结构，其方法包括社区参与式研究（CBPR）、参与式农村评估（PRA）、谈话圈/纱线圈以及故事讲述等。第四领域是文化敏感性路径，该领域主要被定义为去殖民与本土文献试图超越的对象，其特征是容纳文化差异或减少冒犯而不从根本上挑战欧洲中心主义认识论的主导地位，文献普遍批判停留在文化能力层面的做法，倡导文化安全（cultural safety）作为非本土评价者与本土世界观伦理接触的机制。

**争议性问题** 文献综合揭示了三个关键争议领域：第一，评价者的角色与身份，讨论从内/外人二元转向对权力、合法性和问责性的更细致审视，核心问题是“你对谁负责”而非“你是谁”；第二，多重认识论的参与方式，存在对话整合与认识论主权之间的张力，如Two-Eyed Seeing主张编织两种知识体系的优势，而Kaupapa Māori和IEF的支持者则坚持本土知识体系本身完整且合法，无需欧洲中心框架验证或整合；第三，这些框架在主流新殖民式全球健康评价结构中的适用性与实施问题，文献发现存在“实践鸿沟”（praxis gap），即激进的理论抱负与展示其大规模应用和有效性的实证研究稀缺之间的脱节。

###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该范围综述描绘了一个快速演进但概念碎片化的领域。研究的关键优势在于推进了概念综合，因为此前该领域对理论框架及其实践影响的理解零散且依赖其他学科的概念。类型学的建立有助于区分去殖民转化在评价方法论中的不同层次和形式，为常以概念模糊为特征的领域提供了定义精确性。研究特别呼吁在术语使用上提高精确性，以防止“去殖民”沦为参与式或文化适应性工作的修辞标签而稀释其变革性潜力——符号性采纳往往仅改变词汇而保持外部控制，如将标准满意度调查重新标记为参与式或去殖民式，而社区和本地行动者对设定研究议程、拥有数据和定义成功仍只有有限权力。研究还反思了范围综述方法论本身与去殖民原则之间存在的固有张力，包括分类、数据提取实践以及暴力性语言运用等问题。

研究结论翻译如下：本范围综述表明，去殖民化和本土化评价运动并非单一化工程，而是一个多层次的知识与政治事业，从根本上寻求重新构想该领域的目的、伦理与实践。通过类型学带来概念清晰性，研究人员回应了在“去殖民”可能沦为参与式工作修辞标签的领域中保持分析完整性的关键需求。前进路径需要双重承诺：一方面，评价者和实践者必须考虑通过去殖民和/或本土视角重新构建其工作，教育者应将这些方法纳入全球健康评价课程；另一方面，资助者和委托机构必须为这项工作蓬勃发展创造必要的制度空间，改革目前抑制去殖民评价涌现性和关系性原则的僵化新殖民式问责结构——从采购流程到报告要求。最终，公正评价实践的未来取决于评价生态系统中所有行动者共同弥合变革理想与制度现实之间鸿沟的集体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