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BaYaka儿童在村庄语境中的学习与探索：具身资本的共同建构

《Evolution and Human Behavior》：Congolese BaYaka children's learning and exploring in a village context

　　

童年是获取和传递文化知识与技能的关键时期。以刚果BaYaka为代表的狩猎采集儿童通过探索、游戏以及参与觅食和家务活动进行自主学习。先前的研究多聚焦于BaYaka儿童在森林营地中如何将时间分配于学习活动。通过关注村庄语境，研究人员旨在进一步考察BaYaka儿童的学习生态，具体包括：（1）儿童如何取样其社会与物理环境；（2）儿童与谁共度时光；（3）儿童如何将时间分配于游戏、工作主题游戏（work-themed play）和工作。为此，研究人员分析了57名7至16岁儿童的视频观察记录。BaYaka儿童有75%的时间在村庄中度过，并在此获得大量取样社会环境的机会。他们多数时间独处或仅与儿童群体相处，而非与成人相处，这凸显了水平传播（horizontal transmission）和个体学习作为知识获取主要路径的潜力。最后，儿童将约三分之一的时间用于游戏活动，另三分之一用于觅食和家务任务，表明游戏与工作是互补的灵活学习机制。这些结果阐释了具身资本（embodied capital）如何由儿童及其环境共同建构，儿童积极将时间和精力投入既有利于发展又具有情境相关性的活动，从而塑造其带入成人期的技能与知识储备。

### 具身资本视角下BaYaka儿童在村庄语境中的学习与探索

####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与其它大型类人猿相比，人类童年具有早期断奶、更长的供养期和广泛的异亲照料等特征。具身资本理论（Embodied Capital theory）认为，这些生命史特征演化为一套延长的保护期，使个体得以投资于力量、免疫功能、知识和技能的发展，从而在成年期生产难以获取且营养密度高的食物，以供养漫长的童年期。狩猎采集作为一种生存策略，依赖于复杂的生态知识、生存技能和社会资本的习得。因此，该理论预测狩猎采集儿童的童年期主要朝向这些技能的学习。刚果BaYaka儿童每年有3至6个月在森林营地生活，其余时间则在较大的村庄聚落中度过。虽然已有大量研究关注BaYaka儿童在森林营地中的学习，但村庄情境所提供的独特学习机会在很大程度上未被充分研究。基于此，本研究聚焦于村庄语境，考察儿童在哪里学习、向谁学习以及如何学习，以期揭示狩猎采集儿童自主性的新维度。

#### 二、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

研究团队在刚果共和国Likouala省Motaba河畔一个多民族村庄开展实地研究。该村人口约600人，以BaYaka和Bandongo为主，无道路通达，周围环绕茂密森林。研究人员对57名7至16岁BaYaka儿童（平均年龄11.5岁，SD=2.9；女孩24人，男孩33人）进行了焦点追踪（focal follow）视频记录，排除习惯化时间后，总观察时长为105小时39分钟。视频编码聚焦于游戏、工作主题游戏和工作三类行为，同时记录活动地点（村庄或森林）、群体构成（独处、儿童群体或含成人群体）及群体规模。研究发现：儿童75%的时间在村庄中度过，其中31.9%的时间用于在村庄中步行；他们61.3%的时间处于仅含儿童的群体，30.9%的时间独处，仅7.8%的时间与成人共处；游戏和工作各占观察时间的约四分之一（25.0%和26.9%），而工作主题游戏仅占2.7%。上述发现表明，村庄语境为儿童提供了广泛的社会环境取样机会，水平传播和个体学习是知识获取的重要路径，游戏与工作在儿童发展中构成互补性学习机制。

#### 三、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者采用视频焦点追踪法采集行为数据，随后基于贝叶斯框架构建多类统计模型进行分析。具体包括：使用Hurdle-Gamma回归分析儿童在村庄步行及森林中小径外活动的时间；使用零一膨胀Beta回归（zero-one-inflated Beta regression）分析不同群体类型的时间比例；使用多变量Hurdle-Gamma模型分析三类活动的时间分配；使用Gamma回归分析活动持续时间（bout length）的年龄轨迹。所有编码中10%的视频由独立编码者进行信度检验，类别编码的一致性良好至优秀（Gwet's AC1≥0.74），连续编码的组内相关系数（ICC）为0.79。

#### 四、研究结果

**4.1 儿童在哪里学习？**
通过模型1和模型2，研究人员分析了儿童对物理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取样。结果表明，儿童平均75.3%的时间在村庄中度过，24.7%的时间在森林中。村庄步行占观察时间的31.9%，且步行多发生在小规模儿童群体或独处状态下，仅有一次有成人陪伴。儿童会反复经过相同地标，表明步行更多是为了休闲而非到达特定目的地。步行期间，儿童常驻足观察村庄事件、舞蹈、冲突解决过程以及成人工作。随年龄增长，儿童在村庄中的步行时间每年减少13%，而森林中小径外探索时间（17.3%）未受年龄和性别影响。这反映出儿童随年龄增长从广泛探索转向目标性利用的发展趋势。

**4.2 儿童向谁学习？**
模型3分析了儿童在不同地点（村庄与森林）的群体构成。结果显示，儿童独处时间占30.9%，儿童群体时间占61.3%，含成人群体仅占7.8%。与成人共处的时间显著少于独处时间（β=-0.46，90% CI=[-0.92, -0.01]，后验概率=0.95），也显著少于儿童群体时间（β=-0.98，90% CI=[-1.44, -0.53]，后验概率=0.99），因此研究假设P1得到支持。成人在场时也极少直接与儿童互动，仅在布置家务任务时给予指导。独处时，儿童主要从事手部灵巧性游戏、物体游戏或攀爬树木；在儿童群体中，儿童练习狩猎、采集果实、加工食物等活动，展现了丰富的同辈学习场景。

**4.3 儿童如何学习？**
模型4和模型5分别考察了活动时间分配和活动持续时间的年龄与性别轨迹。在时间分配上，游戏占观察时间25.0%，工作主题游戏占2.7%，工作占26.9%。年龄每增加一岁，游戏时间减少18%，但性别及性别与年龄的交互作用不显著。工作主题游戏和工作的时间分配均不受年龄、性别及其交互作用的影响，因此研究假设P2a仅部分成立，P2b未获支持。在活动持续时间上，游戏回合平均5.5分钟，工作主题游戏3.5分钟，工作12.3分钟。年龄仅正向预测工作回合时长——每增加一岁，持续工作时间增加23%。游戏回合在村庄中的持续时间长于森林，而性别、群体规模和成人是否存在均不影响各类活动的回合时长。研究还通过将年龄编码为二次项和分类变量检验了工作主题游戏的过渡性假设（P3），结果未发现游戏中游戏时间先于工作主题游戏达到峰值、再先于工作达到峰值的证据，因此工作主题游戏并非游戏与工作之间的中间行为，而是与工作互补的冗余学习机制。

#### 五、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表明，BaYaka儿童在村庄中主要通过长距离步行来探索社会环境，这种步行兼具体育锻炼和社会认知功能。在步行途中，儿童有机会接触跨族群互动、市场贸易和习俗活动，从而学习规范与知识。村庄环境中的同伴密度较高，儿童大量时间处于儿童群体或独处状态，为水平传播和个体学习提供了有利条件。个体学习虽然可能耗时且有犯错成本，但能产生新的行为变体，而同伴互动则能促进创新的快速传播和知识重组。在活动类型上，游戏和工作的比例并未随年龄出现此消彼长的简单线性关系，反而体现了情境依赖的灵活配置。村庄中丰富而简单的生存任务，使儿童能够直接通过参与工作习得技能，而不必大量依赖工作主题游戏作为练习中介。

研究结论可归纳为：具身资本是儿童与其环境共同建构的产物。儿童根据所处环境的机遇与约束，主动将时间和精力投入既有利于发展又具有情境相关性的活动中，从而形成其进入成年期时的技能与知识储备。未来研究应进一步拓展至不同季节和聚落类型的比较，并采用纵向设计和直接测量学习路径的方法，深入理解儿童学习与探索的生态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