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VID-19疫情期间未成年人饮酒行为变化：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ental Health and Addiction》：Underage Drinking During COVID-19 Pandemic: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本系统综述（55项研究，6个地区）与Meta分析（18项研究，4个地区）综合了COVID-19疫情期间与疫情前未成年人酒精使用情况，以及疫情早期与后期阶段的比较证据，整合了伞形综述（umbrella review）与系统检索方法。在疫情早期，酒精消费总体呈下降趋势，但不同情境下的估计值差异显著（合并比值比[OR]=0.72，95%置信区间[CI] 0.55–0.94）。研究观察到区域差异：所有地区均呈下降趋势，但仅有一项澳大利亚研究显示上升。狂饮（binge drinking）总体变化无统计学显著性（来自6项研究的7个估计值；合并OR=0.87，95% CI 0.58–1.29），北美呈下降（4项研究），欧洲（2项研究）与澳大利亚（1项研究）呈上升。后期与早期阶段的比较提示非显著性的上升趋势（3项研究；合并OR=1.10，95% CI 0.89–1.35）。总体上，这些发现表明不同地区和疫情阶段呈现出异质性模式，支持在全球性干扰期间采取针对具体情境的公共卫生应对措施。

**COVID-19疫情期间未成年人饮酒行为变化：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解读**

##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世界卫生组织欧洲区域（包括欧盟）拥有全球最高比例的酒类消费者和最高的人均酒精消费量。尽管过去十年间许多欧洲国家的青少年酒精使用似乎有所下降，但整体水平仍然较高，且各国在饮酒流行率和消费模式上存在较大差异。COVID-19疫情的暴发及政府采取的限制措施显著影响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并促使消费者行为发生改变。多项研究关注了疫情及其社会后果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影响，近期一项系统综述报告青少年物质使用总体呈下降趋势。然而，酒精与香烟不同，在限制期间并未出现可及性中断；相反，许多国家（包括欧洲国家）出台了针对酒精销售和配送的宽松措施，以缓解生产者与经销商压力，这可能增加了未成年人获取酒精的渠道。另一方面，居家期间父母监管可能减少青少年在家中的饮酒，但近期文献也发现疫情期间父母对饮酒的警惕性有所降低。这些因素可能共同导致首次饮酒年龄的普遍降低，而首次饮酒年龄过早与成长过程中过度及有害饮酒风险增加密切相关。

跨国证据表明，COVID-19疫情显著影响了青少年酒精消费，趋势因地区政治、社会、经济和文化背景而异。美国青少年酒精使用出现明显且持续的下降；拉丁美洲的秘鲁在疫情期间饮酒量先降后恢复至疫情前水平，危地马拉和阿根廷也报告了显著下降；非洲国家结果更具异质性，乌干达总体患病率下降但继续饮酒者的频率和数量增加，南非在特定封锁期实施全面禁酒并减少了酒精相关伤害；伊朗则因误信饮酒可预防COVID-19感染而出现青少年甲醇中毒事件激增。此外，已有报道提示疫情可能加剧了行为分化，部分人群减少饮酒而另一部分人增加饮酒，这一现象在丹麦、立陶宛、法国等欧洲国家的成人群体以及年轻成人中均有发现。尽管已有若干研究考察了疫情对特定青少年人群饮酒的影响，但多数仅评估了封锁和严格防控措施期间的短期效应，全球视野下的综合视角仍然缺乏，且对长期趋势的更新评估不足。因此，有必要在逐步恢复疫情前常态的背景下，对现有证据进行更新综合，以回应科学界关于加强COVID-19疫情所致行为后果长期监测的呼吁。

## 二、研究目的与主要技术方法

本系统综述与Meta分析旨在考察疫情开始以来18岁以下青少年酒精消费流行率和模式的变化趋势。研究采用了创新的方法学策略，将伞形综述与传统系统检索相结合，以确保对相关原始研究的全面检索。研究方案已在国际系统综述前瞻性注册库（PROSPERO）注册（注册号CRD42024520572）。检索分两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为伞形综述，识别关于青少年饮酒与COVID-19疫情的系统综述和Meta分析，从中提取原始文献；第二阶段为传统系统综述，直接检索原始同行评审研究。检索数据库包括PubMed/MEDLINE、Scopus和Embase，检索时间覆盖至2025—2026年。共筛选出514篇去重文献，最终纳入55项研究进入系统综述。纳入标准要求研究为英文原创论文，采用队列研究、重复代表性横断面研究或含疫情前回顾性数据的代表性横断面研究，提供疫情前、中、后的酒精消费指标，样本为18岁以下普通人群青少年或平均年龄小于18岁的样本。Meta分析仅保留横断面研究以减小年龄增长带来的混杂效应，采用随机效应模型，使用限制性最大似然估计和Hartung-Knapp-Sidik-Jonkman校正，通过Cochran's Q检验和I2统计量评估异质性，并计算95%预测区间、进行逐项剔除分析和按大洲分层分析。研究质量采用混合方法评估工具（MMAT）评价，通过漏斗图和Egger检验评估发表偏倚。

## 三、研究结果

### 1. 研究筛选与描述

初步检索共获得511篇出版物，去重后514篇记录接受筛选，排除442篇后，72篇符合条件，其中17篇因数据重叠或重复被排除，最终55项研究纳入系统综述。研究发表于2020至2025年间，34项采用横断面设计，21项采用纵向设计。地理分布包括欧洲15项、北美18项、亚洲12项、南美4项、大洋洲3项、非洲1项，另有研究涵盖多个大洲。多数研究数据收集于疫情前两年。结局指标包括一般酒精使用（48项）、狂饮（17项），少数涉及醉酒或AUDIT-C评分。48项报告一般酒精使用的研究中，32项（67%）显示下降，12项（25%）显示上升，4项（8%）趋势不明确；按地区分层，北美、欧洲、亚洲、南美和非洲下降报告均多于上升，而大洋洲上升多于下降。17项报告狂饮的研究中，11项（65%）显示下降，5项（29%）显示上升；北美和欧洲观察到增加与减少并存，南美和亚洲仅报告下降。最终18项研究（含21项队列研究和无法计算OR的16项后剩余）纳入Meta分析。

### 2. 一般酒精使用（疫情期间 vs. 疫情前）

15项研究的数据表明，尽管方向与幅度在不同情境下差异较大，多数估计显示疫情期间饮酒低于疫情前。合并OR=0.72（95% CI 0.55–0.94），总体呈显著下降趋势，但异质性极高（I2=98%）。预测区间宽达0.23–2.23，表明新情境下可能观察到减少或增加。按大洲分层：北美（4项；OR=0.76，95% CI 0.53–1.09）、亚洲（5项；OR=0.78，95% CI 0.56–1.09）、欧洲（5项；OR=0.57，95% CI 0.25–1.29）均呈非显著下降；南美单一研究显示显著下降（OR=0.68，95% CI 0.63–0.74）；澳大利亚单一研究显示显著上升（OR=1.87，95% CI 1.09–3.19）。按MMAT质量分层未发现显著亚组差异（p=0.66），逐项剔除分析中合并估计稳定在OR 0.69–0.78，但异质性始终很高。

### 3. 一般酒精使用（疫情后期 vs. 早期）

3项研究贡献了疫情后期与早期比较的数据，合并OR=1.10（95% CI 0.89–1.35），表明随时间推移存在非显著上升趋势，但异质性较高（I2=96%），预测区间为0.70–1.72。研究仅来自亚洲（2项）和北美（1项），且均被评为高质量，但该合并估计应谨慎解读。

### 4. 狂饮（疫情期间 vs. 疫情前）

6项研究的数据显示狂饮行为总体呈下降倾向，但合并OR=0.87（95% CI 0.58–1.29）无统计学显著性，异质性极高（I2=98%）。区域分层凸显明显差异：北美（4项）显示显著下降（OR=0.63，95% CI 0.52–0.77）；欧洲（2项）显示显著上升（OR=1.22，95% CI 1.11–1.35）；澳大利亚单一研究显示显著上升（OR=1.77，95% CI 1.19–2.62）。按质量分层无显著亚组差异（p=0.92），逐项剔除分析结果稳定（OR 0.79–0.94）。

### 5. 发表偏倚

三项Meta分析的漏斗图目视检查均呈对称分布，Egger检验未提示显著不对称（p分别为0.59、0.22、0.12），但少于10个估计值时检验解释力有限。

## 四、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本研究的核心发现是疫情期间青少年饮酒变化既不一致也非单向。总体合并估计显示疫情早期一般酒精消费较疫情前显著下降，这与活动限制、同伴互动减少和父母监督增加等情境变化一致。但这一总体模式掩盖了关键的区域差异：北美和亚洲的非显著下降、南美的显著下降，以及澳大利亚的显著上升和欧洲狂饮行为的显著增加。欧洲狂饮上升可能反映了政策限制程度差异、酒精销售配送政策不同以及公众对酒精危害性认知偏低等背景因素。澳大利亚的异常上升与一般人群酒精销售和住院数据显示的趋势相符，提示疫情期间家庭饮酒购买习惯明显转变。此外，个体层面存在行为极化现象：荷兰研究中40.4%的青少年减少或停止每周饮酒，同时38.4%显著增加或新开始饮酒；心理脆弱性与饮酒增加相关联，而偶尔饮酒者因失去社交场景几乎完全停止饮酒。这些观察性见解提示，基于汇总数据的Meta分析可能掩盖特定青少年亚群的不同轨迹，设计针对性预防策略时需考虑基线风险特征。

局限性包括：纳入的横断面研究易受选择和回忆偏倚影响；多数研究采用自我报告饮酒信息，可能存在差异错分；各研究在方法学、酒精使用定义、评估周期和个体背景风险因素方面存在显著异质性，尤其是政府对疫情的反应差异导致酒精可及性极大不同；跨地区综合数据因文化差异而面临固有挑战；分析未系统控制年龄和日历年份等潜在混杂因素；详细年龄分布信息缺失，无法完全排除部分参与者≥18岁的可能；仅纳入英文研究可能存在语言偏倚。

结论：COVID-19疫情期间青少年酒精使用呈现复杂且异质的趋势。Meta分析显示疫情早期一般酒精消费总体下降，与现有文献中关于身体可及性降低和社交聚会受限的解释一致。然而，这一总体趋势掩盖了关键的区域分化：北美狂饮和南美单一研究中的总体消费呈显著下降，而澳大利亚单一研究中的一般使用和欧洲狂饮行为呈上升。此外，疫情后期阶段消费呈非显著上升趋势。总体而言，人群层面的轨迹凸显了在全球干扰期间采取区域特异性公共卫生应对措施的必要性。公共卫生启示方面，青少年饮酒的最初全球下降发生在社交情境受限和酒精身体可及性降低的时期，但后期阶段出现的上升趋势（即使非显著）表明这些减少未能长期持续，不可替代主动的长期预防策略。区域差异表明应急健康框架必须因情境而异，而非普适统一。此外，随着青少年流动性恢复正常，疫情后期阶段观察到的上升趋势要求开展积极的危机后监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