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创新飞跃与专利放弃：资源编排视角

《Technovation》：Ambidextrous innovation leap and patent abandonment: A resource orchestration perspective

　　

- 本文将专利放弃决策与企业底层创新战略的转变联系起来，而非局限于给定技术范式内的优化，从而丰富了专利放弃领域的文献。
- 本文以资源编排理论为基础，揭示了双元创新跃迁背后的资源再配置逻辑。
- 本研究拓展了创新战略影响专利放弃的边界条件方面的研究。

**引言**

专利是具有异质性、排他性和难以模仿性等特征的战略性资源。决定维持还是放弃专利，是企业保护其独特技术免受竞争对手侵权并与竞争对手建立优势的重要手段（Lee 等, 2015; Veugelers 和 Wang, 2019; Zheng 和 Huang, 2022）。专利放弃是指企业在法定保护期限届满前主动终止其专利权。从实践角度来看，企业放弃专利的意愿日益增强。IBM 已自愿放弃大量专利以优化专利组合管理并降低维护支出。2016年，其放弃的专利数量占已授权专利总数的比例超过50%。$^{1}$ 中国领先的建筑材料制造商东鹏集团将专利放弃视为持续优化和重构其专利组合的战略工具。该企业最终培育出高质量的专利族，并在制定市场竞争规则方面确立了主导地位。$^{2}$ 此外，根据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CNIPA）公布的发明专利法律状态记录，2012年至2021年间，年均放弃专利数量约为189,400件。对应的年均放弃率为0.31，定义为放弃专利数除以授权专利数。从这一意义上说，专利放弃不仅仅是技术"低质量退出"的标志，更重要的是，它是一种可以借此推动技术创新的专利组合战略。

已有研究长期探讨专利放弃的驱动因素。它们通常将放弃视为创新失败或效率低下的结果，受发明者属性和技术依赖性等因素驱动（Liu 等, 2008; Khanna 等, 2018; Zakaryan, 2025）。然而，近期研究开始将专利放弃重新概念化为一种战略决策，而非被动结果。特别是，学者们强调专利中所嵌入的实物期权价值，并将放弃视为一种刻意的"专利组合修剪"行为。企业通过这种修剪选择性地消除边缘性或过时的专利，从而提高其知识产权资产的结构、效率和价值（Zheng 和 Huang, 2022; Frattasi 和 Ho, 2025）。现有研究主要关注企业在既定技术战略下如何调整专利放弃决策，强调知识产权组合的战略内优化（Zheng 和 Huang, 2022; Kim 等, 2021）。在这些研究中，专利放弃很大程度上被视为对现有战略导向进行完善和效率提升的机制。然而，关于企业在创新战略跨越不同战略导向发生转变时如何重构其专利放弃行为，关注较少。这使得人们对专利放弃的理解存在一个重要缺口——它不仅是特定战略优化的工具，也可能是一种技术战略重构的机制。

实际上，企业的技术方向往往是动态变化的，并会随着时间发生显著转变。一种尤为突出的变化形式是双元创新跃迁，它捕捉了探索式创新与利用式创新模式之间的序贯转换（Swift, 2016; Choi 和 Benner, 2025）。由于这两种模式争夺有限资源并依赖不同的能力，同时追求两者存在内在约束（He 和 Wong, 2004; Lavie 和 Rosenkopf, 2006; Lavie 等, 2011）。通过在不同时期对探索与利用进行序贯安排，企业可以缓解这种紧张关系（Jansen 等, 2006; Swift, 2016）。同时，这一过程也涉及技术轨迹和战略方向的深刻变化。因此，企业应持续调整其专利组合，以保持与不断演进的创新优先事项的一致性（Mudambi 和 Swift, 2014; Ma 等, 2024）。然而，现有研究尚未阐明这种动态创新转变如何转化为具体的组合层面决策，包括专利放弃。因此，我们提出以下问题：双元创新跃迁如何影响企业的专利放弃行为？

资源编排理论认为，资源只有得到有效配置和调动时才能创造价值（Sirmon 等, 2007; Baert 等, 2016）。本研究以该理论视角为锚点，阐明双元创新跃迁与专利放弃之间关系的内在机制。根据资源再配置的方向，双元创新跃迁可分为两种创新类型：从利用式到探索式的向上创新跃迁，以及从探索式到利用式的向下创新跃迁（Mudambi 和 Swift, 2014; Swift, 2016）。两者都伴随着资源需求和技术轨迹的变化。因此，这种方向性转变促使企业重新对齐和重新部署专利，以提高稀缺专利资产的使用效率（Zhang 等, 2020）。遵循这一逻辑，我们提出双元创新跃迁会影响企业关于哪些专利应维持、哪些应放弃的决策。

为进一步支撑我们的论点，我们引入网络中心度和知识整合能力作为调节变量，用以调节上述关系。这两个因素从可获取知识的外部范围和知识整合的内部效率两个关键维度塑造企业的资源编排。具体而言，网络中心度揭示了企业在创新网络中所占据的突出位置的程度。网络位置的变化与获取信息流和知识重组机会相关联（Aktamov 和 Zhao, 2014; Zakaryan, 2023）。这进而影响双元创新跃迁期间专利放弃决策的范围和灵活性。知识整合能力描述了企业协调、汇聚和部署离散创新组件的潜力。该能力的水平主导着企业对专利组合的评估及其随后根据创新优先事项进行的放弃（Wang 等, 2018）。因此，它在创新导向转变过程中影响着专利放弃决策的执行效率和战略连贯性。这两个情境因素通过资源编排的外部范围和内部效率发挥作用，从而调节双元创新跃迁与专利放弃之间的联系。为验证这些关系，我们利用沪深A股1623家上市公司从2003年至2021年的专利和财务数据进行假设检验。

本文从三个方面为既有文献做出贡献：第一，本文将放弃决策与企业底层创新战略的转变联系起来，而非局限于既定技术范式内的优化，从而丰富了专利放弃领域的文献。以往研究主要将专利放弃视为在稳定战略导向下完善技术组合的机制，强调渐进式调整和效率提升（Liu 等, 2008; Khanna 等, 2018; Zheng 和 Huang, 2022）。然而，关于企业在经历底层创新战略转变时如何调整放弃行为，知之甚少。本研究通过考察双元创新跃迁如何影响企业在战略转变过程中重构技术资产基础时的专利放弃决策，填补了这一空白。第二，以资源编排理论为基础，我们揭示了双元创新跃迁背后的资源再配置逻辑。现有研究主要关注基于效率的绩效指标，通常将这类跃迁与绩效恶化或企业失败联系起来（Swift, 2016; Jiang 等, 2022）。然而，创新范式的动态转变是否导致技术资产布局的变化仍缺乏探索。探索式与利用式模式之间的跃迁促使企业重构其专利组合，往往导致专利终止。本文基于资源编排理论，将学术关注从传统的绩效中心主义解释中转移开来，并通过技术重构的视角开辟了解释双元创新跃迁的新理论路径。第三，我们拓展了创新战略影响专利放弃的边界条件研究。通过引入网络中心度和知识整合能力作为调节变量，我们的分析界定了向上创新跃迁、向下创新跃迁与专利放弃之间关系的权变效应。由此，我们拓宽了影响专利放弃决策的情境因素。

**章节摘要**

**专利放弃**

专利法规定，专利技术通过专利获得的法律保护是有时限的。在专利保护期间，企业通过定期缴纳续展费保持对相关技术的排他性控制，从而阻止他人复制或使用该技术。企业可以有意停止对那些边际价值下降或偏离核心技术轨迹的专利缴纳维护费，从而减少相关……

**样本与数据**

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双元创新跃迁对专利放弃的影响。这两个概念本质上与企业的技术轨迹和专利管理相关联。因此，我们的实证分析基于中国企业持有的发明专利。中国正处于从制造大国向创新强国转变的关键时期。在此背景下，企业日益面临战略压力，且……

**描述性统计**

表1展示了各变量的描述性统计和皮尔逊相关系数。向上创新跃迁（UIL）和向下创新跃迁（DIL）是双元创新跃迁同一维度下的不同构念。UIL 和 DIL 的均值分别为0.196和0.668，标准差分别为0.463和0.520。这表明样本企业在创新跃迁方面表现出较大的变异性，且两者在模式和……

**理论贡献**

本文至少做出了三项主要贡献。首先，通过将专利放弃重新框架为企业创新轨迹转变的战略回应，推进了专利放弃领域的文献。传统解释强调放弃决策的战略价值，特别是其在降低维护成本、重新配置创新资源以及通过技术相关性和实物期权逻辑优化专利组合方面的作用（Liu 等, 2008; Khanna 等, 2018……

**结论**

专利放弃现象日益普遍，已成为企业实施"专利修剪"的一种战略举措。鉴于日益复杂的创新环境，探索式与利用式创新的序贯推进已成为大多数企业采用的理想创新路径，包括从利用式到探索式创新的向上创新跃迁（UIL），以及从探索式到利用式创新的向下创新跃迁（DIL）（Mudambi 和 Swift, 2014; Swift, 2016）。然而，两者都涉及……

**作者贡献声明**

Shan Chen：撰写——初稿，方法论，概念化。
Jiangfeng Ye：撰写——审阅与编辑，监督，资助获取。
Bin Hao：撰写——审阅与编辑，监督，方法论，形式分析，概念化。
Chao Yu：可视化，软件，方法论。
Xin Gu：监督。

**代码可用性**

代码可应作者要求提供。

**伦理审批（包含适当的审批或豁免）**

不适用。

**参与同意（包含适当声明）**

不适用。

**发表同意（包含适当声明）**

不适用。

**资金支持**

本研究得到以下资助：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No. 72374002]，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 [No. 2026M790703, GZC20260389]，安徽省哲学社会科学办公室 [No. AHSKD2023D046]，安徽省教育厅 [No. 2025AHGXSK20002]，安徽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 [No. 2026C1350]。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已知的可能影响本文所述工作的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

Shan Chen | Jiangfeng Ye | Bin Hao | Chao Yu | Xin G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