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链数字化转型导向一致性对企业绿色创新的影响：扩展资源基础观视角

《Technovation》：Impact of supply chain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rientation alignment on corporate green innovation: An extended resource-based view perspective

　　

•本文考察了供应链数字化转型导向一致性如何影响企业绿色创新。•本文构建了数字化转型导向一致性指标，并采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进行分析。•基于扩展资源基础观，本研究识别了潜在的作用机制。•研究结果提供了经验证据，说明数字化协作如何支持供应链中的可持续竞争优势。

引言

近年来，气候变化给人类社会带来了深刻且不可预测的环境与社会风险。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持续攀升，2023年达到374亿吨1。全球变暖不仅威胁生态平衡，还造成广泛的经济损失和公共卫生挑战（Hochachka, 2023）。这些发展突显了企业参与减排和可持续发展的紧迫性。作为社会经济体系的重要参与者，企业面临日益增长的环保压力。它们不仅必须管理排放以遵守监管标准、避免声誉损失（Bose等，2021），还须通过创新促进低碳转型（Klassen & McLaughlin, 1996；Busch & Hoffmann, 2011）。绿色创新——定义为降低环境影响的技术、流程或产品创新——已成为应对制度与市场压力的战略回应。此类创新使企业能够提高生产率、降低成本、提升声誉，同时为全球可持续性作出贡献（Amore & Bennedsen, 2016）。因此，理解绿色创新的决定因素已成为企业可持续性文献中的关键议题。

现有研究已识别出绿色创新的内外驱动因素。在内部，公司治理结构、研发投入强度和管理者特征等因素在塑造企业绿色创新能力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Amore & Bennedsen, 2016；Arena等，2018；Rehman等，2021）。在外部，环境法规、制度压力与政府政策干预被广泛认为迫使企业进行环境导向创新的关键刺激（Brunnermeier & Cohen, 2003；Acemoglu等，2016；Wang等，2023）。最近，数字化转型已成为企业绿色创新的重要赋能因素（Bendig等，2023；Zhang等，2025）。通过将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和云计算等数字技术嵌入生产、研发与管理流程，企业可以降低交易与协调成本，提升流程透明度，并实现对资源使用的实时监测与优化（Nasiri等，2020；Han等，2024）。这种数字化整合不仅推动技术升级，还促进环境高效运营和绿色创新。

然而，现有研究主要关注企业内部数字化转型的影响，忽视了数字化的跨组织维度——尤其是供应链领域，供应链是知识交换、技术扩散和资源协调的关键生态系统（Ranjan, 2024；Tao等，2024）。有限的研究开始探索供应链内数字化转型的溢出效应，表明客户或供应商的数字化进步能够促进其合作伙伴的绿色创新活动（Liu等，2024；Wu等，2024）。尽管如此，此类研究主要捕捉了数字扩散的单方向影响，而非供应链数字化在实践中所呈现的数字化协同。实际上，企业越来越多地在数字互联的供应链网络中运营，有效协作不仅需要信息共享，还需要数字化转型导向的一致性——共同目标、兼容的技术基础设施和同步的战略优先级。因此，供应商与客户之间数字化导向相似度的程度可能在塑造供应商绿色创新结果方面发挥决定性作用。因此，研究供应链合作伙伴之间数字化转型一致性如何影响绿色创新，对于理解支撑可持续数字生态系统的协作与系统机制至关重要。

在供应链网络背景下，数字化转型很少孤立发生。供应商和客户通常共同开展数字化举措，以同步运营、共享数据和联合开发创新（Huang等，2025）。这种数字化转型导向相似性——即供应链合作伙伴在数字化转型中共享一致目标、优先级和技术路径的程度——可能对供应商绿色创新具有重要意义。从关系视角看，供应商通常在供应链中处于下游位置，更容易受到客户技术和战略需求的影响（Swink等，2007）。随着客户越来越多地整合数字工具来管理可持续性绩效，供应商面临更强的技术与战略协同压力，以维持合作关系并满足绿色生产标准。因此，供应商的绿色创新不仅反映了其自身技术升级，也是应对关键客户施加的数字化和环保要求的关键回应。当供应商和客户在数字化导向上表现出高度相似性时，它们很可能拥有兼容的技术架构、数据标准和管理逻辑。这种一致性减少了信息不对称，增强了资源协同，并促进了绿色技术与实践沿供应链扩散。相反，低相似性可能增加协调成本，削弱信息交流，阻碍供应商满足客户可持续性期望的能力，最终导致效率低下和创新瓶颈。

尽管具有相关性，关于供应链数字化转型导向相似性在塑造企业绿色创新方面作用的经验证据仍然稀缺。此外，此类一致性影响绿色创新的机制尚不清楚。为解决这些差距，本研究调查了供应商与其主要客户之间数字化转型导向相似性如何以及通过何种渠道影响供应商绿色创新绩效。越来越多的研究从资源基础观（RBV）角度为理解企业绿色创新作出了贡献。例如，He等（2024）和Lin & Xie（2024）采用RBV框架探索企业如何利用数字化转型增强其绿色创新战略与绩效。然而，这些研究主要关注内部资源，忽视了存在于供应链网络中的跨组织资源和关系资产。

虽然数字化转型通常被讨论为企业内部的技术升级，但它还涉及组织流程、知识整合和企业间协作的深刻变化。从这一视角看，供应链合作伙伴之间数字化转型导向的一致性可以被视为一种关系机制，通过该机制企业调动并重组互补的数字资源。借鉴扩展资源基础观（ERBV），本研究将数字化转型导向相似性概念化为一种超越企业边界的关系资源，使企业能够获取、整合并重新配置嵌入供应链关系中的外部数字资源（Jin等，2014）。ERBV通过强调企业不仅可以通过内部资源，还可以通过外部协作和网络能力来提升竞争力，从而扩展了传统RBV（Prajogo等，2021）。

在此框架下，数字化转型导向相似性代表了一种关键的跨组织战略协同形式，加强了供应链合作伙伴之间的数字连接性、知识整合和协作创新潜力。这种一致性通过使供应链合作伙伴共同调动资源、整合环境相关知识和在组织边界上重组运营流程，从而增强供应商绿色创新。具体而言，数字化转型导向相似性可能通过提高供应链关系内的透明度和可信度来缓解融资约束，通过共享数字基础设施减少空间与协调壁垒来促进跨区域知识整合，并通过数字协同决策和资源优化来提高运营效率。这些机制反映了通过战略协同产生的跨组织数字能力的不同可观察表现。

在实证方面，本研究使用文本挖掘技术开发了一种新的供应链数字化转型导向相似性衡量指标。具体而言，我们计算从供应商和客户管理层讨论与分析（MD&A）报告中提取的数字化转型相关关键词向量之间的余弦相似度。将该指标与通过WIPO绿色技术分类识别的绿色专利数据相结合，并应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我们考察了数字化转型导向一致性如何影响供应商绿色创新。我们进一步探索了不同企业所有权结构、地区特征和环境监管强度下的异质性。结果表明，供应商与其主要客户之间更高的数字化转型导向相似性显著提升了供应商的绿色创新绩效。机制分析显示，数字化转型导向一致性通过缓解融资摩擦、弥合空间壁垒和提高供应链协调效率来促进绿色创新。进一步分析揭示，该效应在民营企业、位于中西部地区的以及受更严格环境监管的企业中更为显著。

本研究做出了三方面主要贡献。第一，它引入了一种新视角，将数字化转型导向相似性——一种供应链网络中的关系型数字能力——与绿色创新联系起来，从而丰富了数字化转型与可持续创新文献（Sun等，2025；Wang & Li, 2024）。在先前强调供应链协作在数字化与低碳转型中赋能作用的研究基础上，本研究将供应链数字化转型导向相似性概念化为供应商与其主要客户在数字化转型导向上战略一致的程度（Wang & Zhao, 2025）。与以往主要考察客户数字化转型对供应商绿色创新溢出效应或仅聚焦供应链数字化对企业自身创新结果影响的研究不同，本研究捕捉了双方数字战略协同——即供应链合作伙伴在数字战略意图与实施中的共同一致与同步程度——并经验验证了其对供应商绿色创新的积极效应（Wu等，2024；Jiang等，2025）。通过将分析视角从单向数字溢出转向双向数字协同，本研究丰富了对跨组织数字化协同如何在供应链生态系统中作为协作绿色创新催化剂的理解。

第二，通过将分析建立在ERBV基础上，本研究阐明了来自数字化战略协同的外部关系资源如何与企业内部能力互补，共同促进绿色创新。与ERBV框架一致，分析超越了企业层面资源，强调了跨组织联系和协作网络在塑造创新结果中的关键作用（Liu等，2022）。本研究通过经验操作化跨组织能力的三种互补表现形式——资源调动、知识整合和流程重组——打开了数字化协同如何转化为创新结果的"黑箱"，从而为数字化转型协同与绿色创新之间联系提供了理论上有据可循的机制解释。在此过程中，它将该理论框架的应用扩展到了数字化协作与绿色创新情境，补充了先前采用RBV视角考察企业如何利用数字化转型增强其绿色创新战略与绩效的研究（Zhang等，2023；Lin & Xie, 2024）。

第三，本研究通过识别所有权结构、地区背景和环境监管作为塑造跨组织数字能力有效性的边界条件，推进了数字化转型的权变视角。通过证明数字化转型导向协同在何时和何处产生更强的创新结果，本研究在供应链数字化和可持续转型背景下丰富了ERBV研究。这些发现深化了对数字—绿色协同权变性质的理论认识，并为政策制定者设计有针对性的激励机制以促进不同情境下数字化协同转型与可持续创新提供了有价值启示。

节选片段

供应链数字化转型导向相似性的概念演进

数字化转型是指企业利用数字技术创建新或修改现有商业模式、组织流程和利益相关者关系的过程（Brynjolfsson & Hitt, 2000）。数字技术的采用已深刻影响现代企业的几乎各个方面，包括生产系统、组织结构以及与供应商、客户和其他合作伙伴的互动（Plekhanov等，2023）。在过去十年中，

数据

本研究使用的样本基于从中国上市公司年度报告中披露的客户和供应商信息构建的供应链组合。样本构建与选择过程如下：（1）鉴于2010年之前数字技术发展有限，本研究从CSMAR数据库中收集2011—2020年中国上市公司年度报告中披露的前五大客户和前五大供应商信息。

描述性统计

表2列出了本文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InGI_Patent的均值为0.752，标准差为1.194。类似地，InGI_Utility与lnGI_Invention的均值和标准差表明不同供应商之间存在显著绿色创新水平差异。余弦相似度的均值和标准差分别为0.066和0.198，表明供应链数字化协同水平存在明显差异。

均值与进一步分析：借鉴先前关于组织间机制的研究，本研究并不直接观察协作过程，而是使用经验代理变量来实证检验理论渠道（Argyres等人，2025）。融资约束、地理距离和运营效率被用作可观察的情境变量，分别捕捉资源动员、知识整合和流程重构方面的差异。基于交互作用的机制设计使我们能够

企业所有权性质：企业的所有权结构往往对其研发投资和技术创新产生不同的影响。为了考察供应链数字化转型方向相似度在不同企业类型之间的异质性效应，我们基于基准模型将样本分为国有企业和非国有企业。如表8所示，在国有企业子样本中，供应链数字化转型方向相似度的系数统计上不显著，但在

讨论：本研究为数个理论洞见提供了依据，阐明了组织间数字化协调如何塑造企业的绿色创新成果。基于资源基础的观（RBV）强调，竞争优势越来越多地来源于嵌入企业间关系中的资源和能力，而非仅仅局限于企业内部边界。我们的发现扩展了这一理论，表明数字化转型方向上的战略一致性构成了一种关系能力，增强了资源

结论、启示与局限：本研究通过匹配中国上市公司年度报告中披露的供应商-客户关系，构建了一个供应链层面的数据集，以考察数字化转型方向一致性如何影响供应商的绿色创新。实证结果表明，供应商与其主要客户之间数字化转型方向的一致性越强，越能显著促进供应商的绿色创新，且该结论在多种识别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张奥：概念构思、调查、方法论、软件、初稿撰写、审阅与编辑。贾得婷：正式分析、方法论、软件、验证。

利益声明：所有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相互竞争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这些利益或关系可能会影响本论文所报告的工作。

致谢：本研究未获得公共、商业或非营利部门资助机构的任何特定拨款。

张奥 | 贾得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