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所有权变动与美国煤矿的命运

《Resource and Energy Economics》：Bankruptcy, ownership turnover and the fate of U.S. coal mines

　　

摘要
美国煤炭行业的快速衰退引发了一波破产潮，矿井复垦和废水处理等环境负债往往得不到资金保障。破产法院经常解除企业的这些法定义务，以促进矿井向新所有者的转让，旨在维持当地运营并限制关停带来的经济影响。本研究考察此类转让是否真的能维持采矿活动。我们使用美国矿山安全与健康管理局（MSHA）关于产量和所有权更替的矿井级数据，估计所有权更替对矿井存续的影响，并区分了法院监督和私人交易两种方式。我们发现，无论是否有法院介入，所有权更替都显著增加了矿井在几年内关停的概率。我们的结果表明，即使破产程序也无法逆转结构性衰退，反而可能将环境成本转嫁给当地社区。

引言
在页岩革命之后，天然气取代煤炭成为美国发电的主要来源（例如Cullen和Mansur，2017；Fell和Kaffine，2018；Linn和McCormack，2019；Holland等，2020）。2010年至2020年间，美国煤炭产量、活跃矿井数量和控制者数量均下降了约一半（见表1）。即便是行业最大的公司也无法幸免：皮博迪能源公司（自1999年以来美国最大的煤炭控制者）于2016年申请第十一章破产保护；Arch Coal和Alpha Natural Resources（第二和第三大控制者）分别于2016年和2015年申请破产。这轮破产潮不仅限于大公司。许多小型私营公司和独立所有者从破产公司收购矿井后，自己也进入了破产程序。在这些程序中，债权人受偿的优先顺序规则——优先保护有担保贷款人和金融机构——使得环境负债以及煤矿工人的养老金和医疗保健义务经常得不到资金保障。1在许多情况下，尽管联邦法律（如1977年《地表采矿控制和复垦法》）有相关要求，这些负债仍通过破产被放弃。Macey和Salovaara（2019）估计，2012年至2017年间，四家最大的煤炭公司甩掉了约50亿美元的环境和退休人员负债。2破产法院经常解除煤炭公司的法定负债，以促进矿井向新所有者转让，旨在维持当地运营并减轻对被遣散矿工（Rud等，2024）和地方经济（Black等，2005）的长期影响。3因此，新所有者——特别是通过破产销售收购矿井的所有者——能否维持当地采矿运营，对于评估旨在在结构性变革中维持衰退行业的相关政策的净社会效益和成本至关重要。本文首次利用涵盖过去四十年美国所有煤炭矿井和所有权变更的矿井级数据，对这一问题进行了全面分析。

为研究这一问题，我们利用美国矿山安全与健康管理局（MSHA）构建了一个矿井级数据集，包含1983年至2023年期间关于产量、就业和所有权法律变更的详细信息。这些数据使我们能够确定活跃矿井并追踪其长达四十年的所有权变化。我们首先采用线性概率模型来估计矿井所有权更替与其后续关停概率之间的关系，同时控制矿井特征、地方经济状况、煤炭行业的周期性特征，以及煤阶和州-年固定效应，以捕捉地方商业环境和美国环境政策的影响。我们的结果表明，与未发生所有权更替的矿井相比，所有权更替显著增加了矿井在几年内关停的可能性，表明新所有者可能无法维持与之前相同水平的当地运营。线性概率模型的结果表明，所有权更替使矿井在次年关停的概率增加了约40%。我们的结果在不同时间段、风险模型和替代因变量下均保持稳健。

接下来，我们使用工具变量方法考察所有权更替与矿井关停之间的因果关系。为了与第十一章的理论文献保持一致（例如White，1994），我们根据所有者无法支付罚金的记录，基于MSHA在1997年至2023年期间的违规文件构建了一个财务困境变量。与理论框架一致，我们发现前任所有者的财务困境是所有权更替的显著决定因素，无论转让是通过私人交易还是法院监督程序进行。法院监督的转让相对于私人交易降低了所有权更替的可能性；然而，即使通过破产法院的资产转让，也无法在行业趋势面前提供持续的生存优势。这一模式表明，缺乏持续的生存收益意味着仅靠法院监督无法逆转煤炭的结构性衰退。最后，我们还评估了广泛引用的轶事解释，例如煤炭公司通过转让所有权来规避联邦法律（即1977年《地表采矿控制和复垦法》、1992年《煤炭行业退休人员健康福利法》和2006年《矿山改进和新应急反应法》）的说法。这些解释似乎并不是矿井关停的强因果驱动因素。

本文对多个领域的文献有所贡献。首先，我们触及了关于破产和企业重组的法律与经济学文献。White（1994）发展了一个模型，在该模型中买方和债权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可能导致私人交易效率低下，产生混合均衡，混淆了经济上不可行企业与困境但可能有潜力企业的区别。我们的发现与该机制总体一致，尽管我们没有直接识别信息不对称。私人所有权转让可能涉及不透明的结构，包括使用壳公司，这可能会使矿井可行性评估复杂化。

其次，我们将这一制度视角与更广泛的产业衰退文献联系起来。在煤炭领域，先前的研究强调了燃料替代、监管和成本上升在塑造退出方面的作用（Cullen和Mansur，2017；Fell和Kaffine，2018；Linn和McCormack，2019；Watson等，2023）。我们的结果突出所有权更替和破产作为决定退出速度和分布的额外渠道。重要的是，即使法院监督的转让也不带来改善的生存结果。

最后，我们的研究也为与所有权结构相关的生存动态文献做出贡献。Audretsch和Mahmood（1995）研究了美国制造业中新企业存活的可能性，发现生产技术（如资本密集度和规模经济）和企业特征（如所有权状态）起着重要作用。?Gilje和Wittry（2021）使用煤炭矿井公司的所有权类型（即公众或私有）进行实证分析，考察矿井安全结果。虽然先前的研究依赖于所有权结构的广泛分类，但我们能够识别每个矿井的法律所有权，并追踪过去四十年的所有权更替。

本文其余部分结构如下。第2节提供背景并描述数据。第3节讨论我们检验所有权更替与矿井关停之间经验关系的主要计量经济学设定，第4节给出结果。第5节总结全文。

**第2节** 描述了煤炭的长期趋势。图1展示了1970年至2023年按煤阶划分的实际煤炭价格。煤炭的名义现货价格来自美国能源信息管理局（EIA），美国GDP平减指数来自联邦储备经济数据。?该图突出了煤炭行业退出决策。

**第3节** 遵循企业进入和退出文献（例如Audretsch和Mahmood，1995；Foster等，2008；Bandick和G?rg，2010），从矿井层面分析美国煤炭行业的生存动态。我们使用线性概率模型（LPM）来估计退出概率，从而能够统计检验根据所有权更替不同的生存率差异。在本文中，我们使用在通勤区层面聚类的标准误来考虑空间相关性。

**第4节** 表3第（1）列报告了不含州-年和煤阶固定效应的所有权更替对矿井关停影响的OLS估计结果。如果所有权更替的目的是维持当地煤炭开采运营，我们预期公式（1）中的α?<0。然而，我们的发现表明，与未发生所有权更替的矿井相比，前一年（t-1）发生所有权更替使矿井在次年（t+1）关停的概率增加了5.1个百分点。

**第5节** 结论
我们对美国煤炭矿井的分析突出了能源转型过程中所有权转让的后果。从财务困境所有者手中转让的矿井表现出明显更高的早期关停率。尽管法院监督的转让与私人协商转让相比，早期关停的可能性较低，但我们没有找到证据表明它们改善了煤炭矿井相对于未经历所有权更替的矿井的长期生存状况。

**作者贡献声明**
Sara E. Guffey：撰写初稿、资源提供、调查、正式分析、数据管理。Shuichiro Nishioka：撰写审阅与编辑、撰写初稿、验证、监督、项目管理、方法论、调查、正式分析、数据管理、概念构思。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我们没有任何可能影响本文报告工作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我们没有与本研究中所述内容相关的重要财务利益，也没有收取任何咨询费进行本研究。

Sara E. Guffey | Shuichiro Nishioka
独立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