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厌恶的神经特征预测后续为他人奖励付出努力的意愿

《Cortex》：Neural signatures of harm aversion predict later willingness to exert effort for others’ rewards

　　

亲社会行为是人类社会生活的核心，是指使他人获益的行为。其中两个关键领域是伤害厌恶（harm aversion），即个体放弃个人利益以避免伤害他人；以及亲社会努力（prosocial effort），即付出努力以使他人获益。尽管以往研究提示这两种行为之间存在关联，但尚不清楚一个领域的神经反应能否预测另一个领域的亲社会动机。在本研究中，研究人员检验了伤害厌恶中对道德显著信息的神经敏感性是否能够预测后续的亲社会努力。参与者（n=66）完成了两项任务：一项在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期间进行的伤害厌恶任务，参与者需在金钱收益与向他人施加电击之间进行权衡；一周后，在扫描仪外进行一项亲社会努力任务，参与者需决定为他人获得的奖励是否值得付出所需的体力努力。研究人员聚焦于三个与成本-收益决策和社会认知相关的脑区：前扣带回（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 ACC）、前脑岛（anterior insula, AI）和颞顶联合区（temporoparietal junction, TPJ）。在行为层面，更强的伤害厌恶与更高的亲社会努力相关。在神经层面，AI对他人伤害的反应预测了努力任务中对他人奖励的敏感性，这与AI在表征他人正负效价结果中的作用一致。相比之下，TPJ对伤害他人所获利润的反应预测了对他人奖励敏感性的降低，提示其在与情境相关的价值评估中发挥作用，可能制约亲社会行为。这些发现揭示，一个情境中对道德显著信息的神经反应与另一个情境中的亲社会动机相关，提示存在桥接道德敏感性与付出型亲社会行为的机制。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亲社会行为——即有意使他人获益的行为——是人类社会生活的基石，促进社群与社会的凝聚力与合作。许多亲社会行为涉及个人代价，要求个体在自身付出的成本与他人获得的收益之间进行权衡。以往研究表明，个体在亲社会行为上的意愿存在显著差异，这不仅取决于代价的大小，还取决于他人所经历结果的性质。例如，在涉及明确道德禁忌的情境中，如伤害厌恶，人们往往愿意放弃个人收益以避免伤害他人；而在道德色彩相对较弱的情境中，如为他人提供奖励而付出努力，人们则可能不太愿意行动，尽管这类行为同样具有道德意义。

伤害厌恶与基于奖励的帮助行为虽都可被视为道德相关，但二者在涉及明确规范违反的程度上有别。然而，一些个体在涉及道德冲突和基于努力决策的两种情境中均表现出持续的亲社会行为，这提示对道德相关信息的敏感性可能与其他情境中的亲社会动机存在关联。以往研究虽提示伤害厌恶与亲社会努力之间存在关系，但尚不清楚一个领域的神经反应能否预测另一个领域的亲社会动机。具体而言，一个情境中对道德显著信号的何种神经表征能够预测其他情境中的亲社会倾向，这一问题仍未得到解答。

二、研究目的与假设

本研究旨在检验道德伤害厌恶与亲社会努力在行为和神经层面是否存在关联，具体探究伤害厌恶任务中的神经反应个体差异能否预测后续为他人付出努力的动机。研究人员提出两个主要假设：其一为他人导向假设（other-regarding hypothesis），即对他人预期伤害更强的神经敏感性反映对他人福祉的更高关注，可预测对他人奖励敏感性的增强及获取奖励意愿的提高；其二为道德冲突假设（moral-conflict hypothesis），即对伤害他人所获利润更强的神经反应反映对道德污染收益的更强编码，可能与对他人奖励敏感性的降低及后续亲社会动机的减弱相关。此外，研究人员还考虑了效价相关解释（valence-related account）和自我中心解释（self-centred account）作为探索性假设。

三、研究方法概述

研究招募了80名来自牛津大学及当地社区的健康志愿者（年龄18-38岁），最终66名参与者（平均年龄22.6岁，SD=3.7；38名女性）纳入分析。排除标准包括：未完成亲社会努力任务者3人、对社交操纵及接收者存在存疑者2人、头部运动过度者8人、以及因扫描仪故障丢失神经影像数据者1人。参与者首先在fMRI扫描期间完成伤害厌恶任务，在自身或他人接受电击与金钱收益之间进行权衡；至少一周后，在行为学实验中完成亲社会努力任务，决定是否付出不同水平的体力努力（最大自主收缩力的30%-70%）以为自身或他人获取奖励（2-10积分）。研究采用计算建模方法分别量化伤害厌恶参数（κ）和努力折扣参数（λ），使用混合效应模型（MMs）分离成本与收益对决策的影响，并运用Spearman偏相关分析检验神经反应与行为指标间的关联。fMRI数据分析采用一般线性模型（GLM），聚焦五个先验感兴趣区（ROIs）：双侧ACCg、dAI、vAI、TPJa和TPJp，使用解剖学掩膜提取参数调节效应统计图。

四、研究结果

超利他主义与亲社会冷漠效应相关。 混合效应模型分析显示，在伤害厌恶任务中，参与者对他人接受电击时表现出更强的帮助意愿，复制了超利他主义（hyperaltruism）效应；在亲社会努力任务中，参与者为他人获益时更不愿意付出努力，复制了亲社会冷漠（prosocial apathy）效应。计算模型参数比较进一步证实：参与者对伤害他人的厌恶程度（κ_other = 0.38）显著高于伤害自身（κ_self = 0.27），而对他人奖励的努力折扣程度（λ_other = 0.28）显著高于自身奖励（λ_self = 0.06）。Spearman秩相关分析发现，超利他主义与亲社会努力之间存在显著正相关（ρ = 0.33, p < 0.008），且这种关联仅存在于他人条件（ρ = 0.27, p < 0.04），自身条件无显著关联。此外，情感共情与超利他主义正相关（ρ = 0.28, p < 0.03），情感冷漠与亲社会努力负相关（ρ = -0.25, p < 0.05）。

道德结果的神经敏感性与亲社会努力的关联。 为检验神经反应能否预测亲社会动机，研究人员将伤害厌恶任务中五个ROI对他人伤害（Δs_other）和伤害他人所获利润（Δm_other）的神经反应，与亲社会努力任务中对他人的奖励敏感性进行Spearman偏相关分析（控制自身条件相应指标）。支持他人导向假设，vAI对他人预期伤害的神经反应与相对他人奖励敏感性（他人vs.自身）呈显著正相关（ρ = 0.36, p < 0.02 FDR校正），即对他人伤害神经反应越强的个体，对他人奖励的相对估值越高，亲社会冷漠程度越低。排除极端值后效应增强（ρ = 0.43, p = 0.002 FDR校正）。支持道德冲突假设，TPJa对伤害他人所获利润的神经反应与相对他人奖励敏感性呈显著负相关，即对道德污染收益神经反应越强的个体，对他人奖励的敏感性越低，亲社会动机减弱。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结果表明，伤害厌恶情境中对道德显著信息的神经反应能够预测另一情境中的亲社会动机。具体而言，vAI对他人伤害的反应与对他人奖励的敏感性正相关，支持vAI在表征他人正负效价结果中的跨情境作用；TPJa对伤害他人所获利润的反应与对他人奖励的敏感性负相关，提示其在情境依赖的价值评估中发挥作用，可能制约亲社会行为。这些发现揭示了一个情境中对道德显著信息的神经反应与另一情境中的亲社会动机相关，提示存在桥接道德敏感性与付出型亲社会行为的机制。研究结论认为，ACC、AI和TPJ等脑区的价值加工过程可跨越不同社会决策情境，塑造亲社会行为；对道德显著结果的神经敏感性构成一种类似特质的神经特征，可泛化至其他社会决策情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