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北母亲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与青少年子女心理健康的关系：家庭功能与不良童年经历的链式中介作用

《Acta Psychologica》：Mediating roles of family functioning and 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between traumatized mothers and their adolescent children

　　

目的：脱北母亲在逃亡和定居过程中的创伤经历可能超越个体层面，影响下一代的心理健康。本研究探讨了脱北母亲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症状与其青少年子女心理健康之间的关联，重点关注家庭功能和不良童年经历（ACE）的中介作用。 方法：研究人员于2023年至2024年间收集了113对脱北母亲及其青少年子女（子女年龄12-24岁）的调查数据。母亲报告其创伤经历、PTSD症状和家庭功能，而青少年子女则报告家庭功能、ACE、抑郁和焦虑。采用PROCESS宏模型6进行序列中介效应检验，并使用5000次自助法重抽样。 结果：脱北母亲平均经历9.9次创伤事件，34.5%符合可能的PTSD诊断标准。患有可能性PTSD的母亲报告的家庭功能较差。同样，她们的青少年子女也报告了较低的家庭功能和更高的ACE暴露。分析发现，母亲PTSD症状与子女心理健康之间无显著直接关联。然而，研究发现显著的间接关联，其中家庭功能和ACE作为序列中介因素，将母亲PTSD与青少年抑郁和焦虑联系起来。在该路径中，家庭功能先于ACE发挥作用。 结论：在该脱北样本中，母亲的创伤并非直接与青少年心理健康相关联，而是通过受损的家庭功能以及根植于分离与不稳定历史中的逆境产生关联。这些发现表明，打破代际循环需要多维度的干预策略——将母亲PTSD治疗与育儿支持相结合，并解决脱北者定居经历中特有的儿童逆境结构性根源。

研究背景与问题

朝鲜脱北者群体中，女性占比约72%，她们在逃亡和定居过程中经历了高度累积的创伤，包括政治迫害、人口贩卖和人际暴力，导致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等精神疾病的高发。脱北母亲通常是家庭的主要甚至唯一照料者，其心理困扰可能通过破坏家庭环境而非直接途径影响下一代。现有研究虽关注了父母抑郁对子女适应的影响，但关于母亲PTSD如何通过家庭功能和不良童年经历（ACE）的序列路径影响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机制尚不明确。因此，本研究旨在探讨脱北母亲PTSD症状与青少年抑郁和焦虑之间的关联，并验证家庭功能与ACE在其中的链式中介作用。

研究方法与关键技术

研究人员于2023年8月至2024年5月期间，通过线上和线下脱北者专属社区发布招募海报，结合滚雪球抽样法，最终纳入113对脱北母亲及其青少年子女（子女年龄12-24岁）。母亲填写自评问卷评估创伤暴露、PTSD症状（使用国际创伤问卷ITQ）和家庭功能（使用McMaster家庭评估量表FAD）；子女独立完成家庭功能、ACE（10项ACE问卷）、抑郁（MHS-D量表）和焦虑（MHS-A量表）的评估。数据分析采用SPSS 28.0，运用Hayes的PROCESS宏模型6进行序列中介效应检验，以5000次自助法重抽样评估间接效应的显著性，并控制母亲和子女的多项协变量。

研究结果

3.1 按母亲PTSD状态分组的组间差异

根据ICD-11诊断标准，39名母亲（34.5%）符合可能的PTSD或复杂性PTSD（CPTSD）标准。与无症状母亲相比，患有可能PTSD或CPTSD的母亲报告的总家庭功能显著更差（t=-3.385, p<.001），尤其在角色、情感反应性、情感卷入和总体功能子维度上差异显著。其子女报告的总家庭功能也更差（t=-2.299, p=.023），情感反应性和总体功能子维度差异显著。此外，这些子女报告的ACE数量显著更高（1.7±1.7 vs. 0.9±1.2, t=-3.107, p=.002），其中遗弃是最普遍的ACE类型（66.7% vs. 39.2%）。同时，他们的抑郁（t=-2.563, p=.012）和焦虑（t=-2.218, p=.029）得分也显著高于对照组。

3.2 研究变量间的相关性

相关分析显示，母亲PTSD症状与母亲报告的家庭功能（r=0.426）、子女报告的家庭功能（r=0.235）、子女ACE（r=0.328）及子女抑郁（r=0.198）显著相关，但与子女焦虑无显著相关。子女报告的家庭功能与ACE（r=0.385）、抑郁（r=0.455）和焦虑（r=0.483）均显著相关。子女ACE与抑郁（r=0.498）和焦虑（r=0.545）显著相关。

3.3 家庭功能与ACE的序列中介效应

序列中介分析结果显示，母亲PTSD症状与子女抑郁和焦虑的总效应显著，但直接效应不显著，表明关联主要通过间接路径实现。具体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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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PTSD症状显著预测较差的家庭功能（a₁, b=0.185, p<.05）和更高的ACE暴露（a₂, b=0.844, p<.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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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较差的家庭功能显著预测更高的ACE暴露（d₁, b=0.829, p<.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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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功能直接预测子女抑郁（b₁, b=4.233, p<.01）和焦虑（b₁, b=5.524, p<.01）；ACE直接预测子女抑郁（b₂, b=1.636, p<.01）和焦虑（b₂, b=2.147, p<.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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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条间接路径均显著：路径Ind1（母亲PTSD→家庭功能→抑郁/焦虑）、路径Ind2（母亲PTSD→ACE→抑郁/焦虑）以及核心序列路径Ind3（母亲PTSD→家庭功能→ACE→抑郁/焦虑），支持了所有假设。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发现，母亲PTSD症状与青少年心理健康之间不存在显著的直接关联，这支持了难民研究中“家庭层面因素是更近端决定因素”的观点。母亲PTSD主要通过两条并行路径（家庭功能单独中介、ACE单独中介）以及一条序列路径（家庭功能→ACE）间接影响子女的抑郁和焦虑。在序列路径中，受损的家庭功能（特别是情感反应性和总体功能）先于并加剧了子女的ACE暴露，进而导致心理问题。这一模式在脱北家庭中尤为突出，因为逃亡和定居过程中的长期分离、家庭重组及结构性脆弱性（如身份隐藏、经济困境）放大了家庭功能的瓦解和儿童的逆境体验。研究还发现，子女自身对家庭功能的感知比母亲的报告更能预测其心理结局，强调了主观评价的重要性。

研究结论指出，在脱北样本中，母亲创伤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关联并非直接，而是通过受损的家庭功能和根植于分离与不稳定历史的儿童逆境来实现。这些发现表明，打破代际循环需要多维度的干预策略：将母亲PTSD治疗与育儿支持相结合，并解决脱北者定居经历中特有的儿童逆境结构性根源。临床和政策层面应推动从个体心理健康服务向以家庭为中心的综合性支持转变，例如在定居过程中筛查母亲PTSD症状，并结合家庭为基础的心理社会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