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变化时代拉达克冰冻圈水治理与气候适应技术中的水社会关系重构：以人工冰库（AIRs）和冰佛塔（ice stupas）为例

《Global Sustainability》：Changing hydrosocial relations in the era of climate change: the case of water governance and new technologies in Ladakh's cryosphere

　　

非技术摘要
在本研究中，研究人员旨在通过聚焦印度拉达克（Ladakh）的人工冰库（artificial ice reservoirs, AIRs）来理解气候适应技术。拉达克由冰冻圈（cryosphere）补给的灌溉网络长期以来在春季易受水资源短缺影响。为应对此问题，不同类型的人工冰库（AIRs），例如冰佛塔（ice stupas），被引入作为适应技术，以在缺水季节提供帮助。通过以拉达克为案例，研究人员认为这些技术可以配置水社会关系（hydrosocial relations）以及行动者之间的权力。

技术摘要
人工冰库（AIRs）已成为气候适应技术，用以应对拉达克变化中的冰冻圈环境中的季节性水资源短缺。在气候变化时代，研究被推广为气候适应解决方案的技术具有重要意义，以揭示其如何与社区需求及既有权力关系相关联。以拉达克的人工冰库（AIRs）为案例，本研究使用质性方法（qualitative methods）、水的政治生态学（political ecology）视角和水社会理论（hydrosocial theory），展示在这些技术的发展、采纳和实施过程中，水社会关系如何被（重新）配置。研究结果表明，水社会关系通过共享价值、新技术与既有基础设施的整合、不同知识的整合，以及对水和土地神圣性的集体理解，在不同行动者之间得以配置。然而，价值冲突以及未能整合进既有水治理和传统基础设施，可能导致对人工冰库（AIRs）的接受意愿降低、维护中断、实施碎片化，以及行动者之间关于融水（meltwater）用途的混淆，进而可能引发冲突。本研究表明，尽管复杂的社会-自然权力关系嵌入这些技术及其实施之中，但并非所有权力关系都必然可见或根植于资源冲突。竞争性知识体系可以被协商、检验和修改，从而影响对诸如人工冰库（AIRs）等气候适应技术的接受。

社交媒体摘要
为应对冰冻圈变化而引入的气候适应技术以多种方式影响水的循环和社会关系。

气候变化正在影响全球水的可获得性、分布和质量，冰冻圈（cryosphere）环境尤为敏感。拉达克（Ladakh）位于印度上印度河流域、跨喜马拉雅高海拔半干旱区，其由冰冻圈补给的灌溉网络长期在春季面临缺水。当地灌溉依海拔在3—4月完全漫灌田地，通常早于高海拔冰川融化；延长阴天还可能推迟融化，使3—5月需水增加而供给减少。气候变化导致升温、年降水变化、高海拔冰川和雪场融化，影响农业水可得性。为应对季节性缺水，人工冰库（artificial ice reservoirs, AIRs，指捕获秋冬水并冻结、春季释放的蓄水结构）如人工冰川和冰佛塔（ice stupas，一种AIRs）被引入。然而，这些气候适应技术并非在真空中存在，而是与由传统水治理制度运行维护的基础设施并存，并嵌入多行动者网络。既有研究关注拉达克传统水管理、地方性与城市山地水景观，但尚未充分将AIRs置于水社会循环并分析其如何（重新）配置水社会关系（hydrosocial relations，水与社会相互塑造的关系）和社会权力。因此，研究人员以拉达克冰佛塔为案例，采用水的政治生态学（political ecology，强调水文循环与社会文化、政治经济权力交织）视角和水社会理论（hydrosocial theory，将水文循环视为连接社会与自然的社会-自然流），通过质性方法回答：AIRs发展、采纳和实施中水社会关系如何被（重新）配置？社会权力在此过程中起何作用？研究意义在于为水治理政治生态学、水相关发展干预和冰冻圈气候适应方案提供批判性反思。

方法概括：采用质性案例研究。数据来自两轮拉达克田野调查（2024年3—4月、2025年4—5月）、半结构化访谈、焦点小组讨论（focus group discussions, FGD）、对AIRs已发表实证研究的文献研究，以及政策文件分析（如Jal Jeevan Mission, JJM 2019操作指南、2023拉达克工业土地分配政策草案）。田野点包括Leh district的Phyang、Tarchit、Takmachik、Phey。访谈9名工程师（含一次6人FGD），18名Tarchit/Phyang村民，6名Takmachik村民，15名Phey村民；另访谈Chewang Norphel并参加2024年水管理研讨会。通过目的性抽样和滚雪球抽样选样，访谈以拉达克语、印地语和英语进行，主题分析，NVivo 15编码。

结果与讨论：社会权力、技术和水的水社会关系
新技术整合与既有基础设施、制度安排中的互补动态：通过Tarchit案例访谈和观察，研究人员发现社区主动联系研究机构，共同调查选址，在goba（村长，负责村务和资源管理）协作下建设，村民志愿参与；冰佛塔融水与zings（蓄水池）和渠道等既有设施混合，按传统轮灌分配，虽无churpon（拉达克语“水主”，负责配水），村民集体负责，显示共享价值和传统制度促进新技术社群化。

价值冲突、接受阻力与维护中断：通过2024年研讨会圆桌讨论和Takmachik访谈，研究人员发现goba称“外来者”工程师不如本地人尊重神圣溪流、nagas（纳迦）和spirits（神灵），导致犹豫；参与者指冰佛塔相比人工冰川有技术和社会排斥、费用高、塑料使用、依赖技术劳力等问题；Takmachik曾建冰佛塔但认为无用，因融水多渗入地下、是否到达zing不确定，维护中断。

碎片化实施与融水用途混淆：通过JJM操作指南等文档分析，研究人员发现指南建议使用zing和AIRs，却忽略制度差异：zings由churpon、goba和yulpa（社区/村民）管辖，AIRs由私人公司、研究机构、NGO有时yulpa发起；无指南规定混合水、不同技术/基础设施如何治理、维护、用于饮用水，也无指南界定不同机构对水用途划分，可能引发不均和争议。

技术适应与经验、技术知识整合：通过Tarchit两座冰佛塔观察和工程师访谈，研究人员发现2025年因村民反映冷空气影响作物、泉水方向改变，工程师改变冰佛塔位置，将社区经验知识与技术知识结合；研究组织称通过社区参与可建适应不同微气候和流域的AIRs，并发布免费冰佛塔手册，其他地区如Baltistan、Kyrgyzstan出现自建。

水与土地神圣性的集体理解：通过Tarchit老年女农民、老年男子访谈及FGD，研究人员发现整个山谷被视为神圣；冰佛塔建在下游维持对溪流的敬畏；研究机构因社区反对绿色塑料网污染神圣空间，改用椰纤维、黄麻绳和棍棒，显示神圣性理解影响技术修改。

上下游关系与权力层级：通过Phey与Phyang冲突访谈和工程师访谈，研究人员发现2015年Ice Stupa Project与Phyang寺院建冰佛塔灌溉寺院杨树种植园，2017年Phey居民认为冬季水被改道、违反bandobast（1908年土地税收定居改革）传统权利并威胁和平；工程师以技术-管理观点称冰佛塔用水比例小、冬季水无用、Phey不需水且不习惯新想法。争议结束但冰佛塔停运，显示价值冲突、技术官僚知识层级和碎片化规划威胁习惯规则、造成上下游裂痕，重新配置传统水社会关系。

讨论与结论总结：研究人员指出，AIRs和冰佛塔被推广为气候适应技术，但需批判性反思其在冰冻圈环境中如何（重新）配置水社会关系。水社会理论有助于考察不同行动者在融水使用和管理中的社会权力动态，以及嵌入技术及实施中的复杂社会-自然权力关系。研究结论翻译如下：通过质性方法，包括半结构化深度访谈、FGD、对拉达克AIRs已发表实证研究的文献研究，以及对相关政策文件的文档分析，研究人员表明，在AIRs包括冰佛塔情境中，水社会关系以多种方式被配置。水社会关系通过关于水管理与治理的共享价值和原则，以及通过将新技术整合进既有传统基础设施而被配置。研究人员也看到，水社会关系通过不同知识——经验知识与技术知识——的整合而被配置，这些知识用于开发适应拉达克山谷多样微气候条件和流域、并适应社区对冰佛塔不断变化需求和感知的AIRs技术。水社会关系还通过社区与工程师之间对水和土地神圣性的集体理解而被配置。另一方面，研究人员也观察到，行动者之间对这些技术收益的价值冲突和不同感知，以及未能整合进既有水治理方式和传统基础设施，可能导致对AIRs技术的接受意愿降低。它还可能导致村民中断对这些技术的维护、技术实施碎片化，以及关于融水用途的混淆，进而可能引发冲突。尽管冰佛塔被推广为气候适应技术，但仍需批判性反思，在冰冻圈环境中，通过旨在稀缺季节供水的AIRs技术，水社会关系如何被（重新）配置。使用水社会理论研究冰佛塔，使研究人员能够考虑不同行动者在融水使用和管理方面存在的社会权力动态，并考虑嵌入这些技术及其实施中的复杂社会-自然权力关系。研究结果表明，冰佛塔和AIRs例证了气候适应技术和水相关发展干预并非中性，而是社会-技术、文化和政治人工物，影响水社会关系如何被配置。总之，本文在气候变化相关冰川退缩背景下，解析了拉达克AIRs技术包括冰佛塔的权力动态，为日益增长的关于冰冻圈环境水治理干预和技术解决方案中气候适应水社会研究的文献作出贡献。研究人员还表明，并非每一种权力关系都必然可见并始终根植于资源冲突。在解决方案构建中，竞争性知识体系可以被协商、检验和修改，并直接作用于对诸如AIRs等气候适应技术的接受。研究人员建议，需要更多研究将本地技术的嵌入性与全球话语联系起来；未来研究还应考虑社区主导的冰佛塔倡议，并关注气候适应技术知识生产中的性别化组成部分。